第117章 誰是兇手


  木門敞開,卻沒有想像中的灰塵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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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裡面很乾淨,不染一點塵埃。

  連做好了屏息的曹千戶都「嚯」了一聲,說道:「你們這是每天都打掃吧?」

  沈厚生說道:「倒也不是每天,三天一掃,而且都是方院使親力親為。」

  曹千戶更詫異了,堂堂院使躬身打掃,而且一堅持就是十年,這……這……真是兇手?

  要知道當年林無舊因和前太子關係親近,自前太子造反後,林無舊也是被朝廷默認成幫凶的,只是他人已失蹤,而且在朝野頗有美名,許多達官貴人和百姓都得過他的救治,因此皇上才沒有追究。

  但方院使做這種事,也是冒了一定危險的。

  而且做了十年這事根本沒有旁人知道啊。

  他費這個勁做什麼?

  姜辛夷也是沒有料想到方院使會這麼做。

  她沒有多言,走進裡面,屋裡三面書櫃,書籍擺得滿滿當當。桌上還有一方硯台,正是紅絲硯。

  那硯台如晚霞映照,周身橙紅,附著山水紋理,質如紅玉。

  那是師父最喜歡的硯台。

  他攜著她去買筆墨,總會多看幾眼台上的紅絲硯,對她說道:「師父也曾有一個紅絲硯,師父很喜歡。」

  「那師父怎麼不帶上呀?」

  師父總是笑笑,說道:「走得急,沒帶上,可能已經被扔進河裡了吧。」

  姜辛夷拿起硯台,眼睛微濕。沒有扔,師父,您的硯台沒有被扔進河裡。

  沈厚生說道:「院使說了,姜姑娘可以帶走這間屋子的任何東西。」

  她聞聲偏身看著他說道:「僅憑我一句話,方院使就確定我是林無舊的徒弟?他不怕我是假冒的麼?」

  直視的目光灼灼,沈厚生避開她的眼睛,說道:「院使說了,他看過你開的藥方,下針的手法,跟林院使如出一轍,不必對你的身份存疑。」

  曹千戶說道:「我看你怎麼像在說謊,否則怎麼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厚生忍不住暗罵他一聲多事,他說道:「信與否,對姜姑娘來說都沒有什麼意義吧?我覺得你不會在意旁人目光。而且能拿走林院使的東西,對姜姑娘來說是百利無一害的。」

  姜辛夷說道:「你倒了解我。」

  沈厚生的心砰砰跳著,他了解她?她說他了解她!這不就是心有靈犀了嗎?

  姜辛夷又說道:「勞煩你們找兩輛馬車,這些東西我都要了。」

  「好的。」

  「連桌子茶杯都要,要原封不動地挪到另一間屋子,包括這些東西的擺設,尤其是書籍的擺放位置。」

  這個要求略微苛刻,極考驗搬家人的記憶力,但沈厚生還是毫不遲疑說道:「好,請姜姑娘回去後騰出房間,讓書童來報一聲,便給你搬過去。」

  「多謝。」

  「姜姑娘客氣了。」說了幾句話,沈厚生才覺氣氛不那樣僵硬了。

  過了會方院使從外面歸來,他看看姜辛夷旁邊的壯漢,見他巋然不動,明白這是她今日的護衛,便沒有多問,說道:「方才他們都帶你在太醫院走了一遍了吧?」

  姜辛夷說道:「嗯,幾乎都走遍了。」

  「今年恰逢要考核全國衙門大夫,你若願意,可以給他們出兩道題。」方院使說道,「三年一考,是你師父提出的考核模式,旨在防止有人渾水摸魚,不思進取。」

  姜辛夷神色微微動然:「不必了,這不是我一個外人該插手的事。」

  方院使看著她說道:「你若進了太醫院,就不是外人。」

  姜辛夷忽然笑了笑:「方院使這是要招我入太醫院?」

  「是。」方院使默然許久說道,「外人只知我與你師父不合,我處處針對他,誠然,在他從天而降太醫院時,我確實瞧他不順眼。太醫院是何等地方,這是一個治病救人,滿載病人期盼之地,怎能讓一個不知底細的人做大夫。所以我處處排擠他,辱罵他,可後來我發現你師父真的是個大夫,醫術高明的好大夫。」

  他嘆息道:「我向他道歉,他也不計前嫌。後來我們常一齊上山辨藥,游躥市井治病,攻克疑難雜症。你師父為人嚴謹專注,謙遜有禮,可以說,他是影響我一生之人。我看過你開的藥方,問過你治過的病人,你的醫術之精湛高超是毫無疑問的,辛夷,太醫院就需要你這樣的大夫,你來太醫院,可以救更多的人。」

  話句句誠懇,懇切之心似乎足以打動任何一個人。

  就連沈厚生都從未見院使如此溫和謙遜甚至是懇切過。

  姜辛夷也有些詫異他與師父的感情竟是這樣,根本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惡劣。她思慮片刻說道:「如今我的心還不安定,待師父的事有了眉目後,我再來。」

  旁的學生有些驚詫:「姜姑娘,太醫院可不是你想來就能來的地方,機會難得啊。」

  姜辛夷說道:「我一身醫術在這,秉性也很好,這太醫院便是我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曹千戶忽然笑了起來:「自己夸自己是個好人,也是獨屬你一份了。」

  方院使並不在意,只是覺得可惜:「你哪日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來尋我。」

  姜辛夷朝他微微作揖,算是回應了。

  從太醫院離開,曹千戶就說道:「我看他不像是兇手。」

  「何解?」

  「哪有兇手能虛偽地做十年這種沒有意義的事,如今你師父的事就是一池渾水,沒有人願意蹚,他卻好像恨不得要把一池水潑干,好讓你能安心地站在那裡。」

  姜辛夷心中對方院使也有了判定,誠然曹千戶說的是一個緣故,但最終讓她打消疑慮的,是方院使把師父當年在院使之位對太醫院的革新都保留了下來。

  一個人真的憎恨另一個人的話,是不會這麼做的,只會想把對方的全部足跡抹滅,不留一點痕跡。

  她看著太醫院外面高聳的天穹,眉目微垂。

  所以——誰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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