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平傾斜


  李戰特地去了一趟大理寺。

  成守義見到他就說道:「李少卿外出辦案了。」

  「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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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守義皺眉:「這……我倆好像不熟。」

  這話說的無比見外又無比不客套,久在軍營的李戰反倒喜歡他這種直來直往的性子,在京師再待久一些,人都要變圓滑了。

  他坐下說道:「李非白是我兒子,他也是大理寺的少卿。」

  成守義瞭然:「那我確實跟李少卿很熟。看來李將軍是為了他前來的,那便好好一起喝個茶吧。」

  茶水奉上,李戰喝了一口,說道:「他不是一個容易驕縱的孩子,只是少年時愛玩,被我訓過許多回,以至於他對我心有芥蒂,父子關係並不親近。」

  成守義說道:「疏遠到這種地步嗎?看來李少卿不願從軍,想必也有不願繼續受您管束的緣故。」

  「是,雖然他不提,但我與他母親都明白。」李戰默了默說道,「我此次進京述職,一來是為了公務,二來也是因他母親想念他,讓我來看看。可入京後,卻發現事情又有三、有四……今年的京師並不算太平。」

  「京師從來都是個詭譎之地,只是李將軍身在塞外眼不見為淨罷了。」成守義又為他斟了茶水,「以我之見,他在這裡能照顧好自己。不過兒行千里,親人擔心也是常理。」

  李戰說道:「有一事李某想拜託成大人。」

  「請說吧。」

  「若他捲入皇權爭奪中,請成大人護他周全。」

  成守義微頓:「李將軍怎麼突然提及這種事?如今已有太子,皇后家族勢力之大足以為他保駕護航,想必是最好的儲君之選,怎會有別的皇子敢覬覦?」

  「我原先也是這般想,但方才我陪同皇上和皇子遊園,皇上拋出安王爺一事,太子所答著實讓人皺眉,反倒是九殿下答得得體穩重。加之之前九殿下被誣告私藏貢品時的泰然,想必皇上對他已經另有改觀了。」

  成守義明白了:「九殿下是個有野心的人,也能隱忍,是能成大事者。」他說道,「只是這還不夠,他的母家對他根本毫無助力。」

  李戰說道:「如今皇權集中在皇上手中,他當真有心要為九殿下肅清登基之路,區區一個外家又算得了什麼。」

  「誠如李將軍所言。」成守義說道,「你是怕皇上當真要這麼做時,太子那邊會有所反抗,重蹈十年前的事,要我到時護好李少卿是吧。」

  「是。」

  成守義苦笑:「我當年連我三哥都沒護住呢……」

  李戰知這是他的痛處,說道:「若我兒值得成大人照看,懇請您庇護他。若不值得,就隨他去吧。」

  「我盡力。」成守義說道,「私心而言,我很喜歡這年輕人。」

  李戰看他:「他與板磚無異,脾氣又臭又硬,不聽管教、行事莽撞,成大人怎會喜歡他?」

  「……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成大人覺得李非白就是撿來的,這當爹的根本不了解自家兒子,「李少卿做事嚴謹細心,才思敏捷,與同僚相處友善,是個難得的人才。」

  李戰憋了好一會氣才辨別出他在說實話,不是在誆他。

  成守義又道:「這是我一家之言,李將軍可以去問問旁人,或許會另有改觀。」

  「不必了,他的好壞我在塞外也顧不上,鞭長莫及。」

  成守義笑笑,李非白要真是板磚,那也是像他。

  李戰臨走時說道:「請成大人不要說我來過大理寺。」

  「好。」

  李戰末了又道:「不要跟他說我來過。」

  成守義忍笑,這彆扭的老父親,怕是一出這門就想逮著人問李非白的品行口碑吧。

  李非白回來時,成守義確實沒打算說,可衙門裡的人認得李戰呀,赫赫有名的戰神駕臨,這消息在李戰出門時就傳遍了,眾人頗以為榮。在李非白進門到成守義那,路上就不下十個人跟他說了這件事。

  以至於他進了屋就說道:「成大人,我父親來這裡做什麼?」

  「哎呀。」成守義說道,「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啊。倒也沒說什麼,就是來敘敘舊。」

  李非白皺眉:「我記得……你們並不熟識。」

  這年輕人怎麼這麼實誠呢!成守義說道:「好吧,就是來問你的事,要我照顧你。」

  「這是自己管不了就尋我上峰來管。」

  「哎呀,你們父子倆誤會頗深啊。」成守義都想把李戰拉回來,讓父子倆面對面好好說清楚,只是他們兩人積怨太深,恐怕不是他一個外人能管的。他也不開導了,說多了反倒像另一個「老父親」。他說道,「近日宮裡發生的事多,尤其是安王爺枉死一事,恐怕更會掀出滔天變化,你在外查案,多加留意吧。」

  「是。」李非白說道,「我去查了城裡的火藥作坊,確實沒有查到線索,如此可以斷定兇手有自己的火藥作坊。下官如今比較擔心的是兇手造火藥不是為了單純殺死安王爺,而是另有所謀。」

  「要殺安王爺的手段有幾百種,的確不需要為了炸死一個人而造個火藥作坊,定是有別的用途。」成守義說道,「畫舫在湖泊之上,又人船具毀,證據難尋,恐怕這案子是破不了了。」

  李非白說道:「下官還在詢問那日在岸上的商販,還有遠處幾艘船的人。」

  「問問吧,興許能有什麼線索。」成守義提醒道,「淺淺查查就好,不要向皇上索要太多衙門人手,不要再打擾皇上,他今日怕是煩悶得很。」

  李非白問道:「成大人此話何解?」

  成守義將方才在李戰那兒聽來的御花園一事詳細跟他說了,李非白都覺詫異:「太子的天資實在太差。」

  「九皇子的野心已顯露,太子那邊反應過來後,絕不會坐視不理,任由他繼續踩在自己頭上的。「

  李非白反應過來:「太子會對九皇子下手?」

  成守義搖頭:「太子只是蠢,人心不壞,但他的母家卻不是什麼良善世家。」

  李非白明白了,太子是想不到殺人那步的,但他身後的勢力卻不會容忍九皇子顯露鋒芒。

  他憶起九皇子陸續與自己說過的話,雖然他不願有忤逆儲君的心思,但是如今看來,那太子又豈是明君,大羽交給他真的沒有問題嗎?

  林園中,不落一花,遍眼綠意。

  箭靶佇立其中,一支飛箭疾馳飛去,離靶心還差兩寸。

  秦世林再拉弓箭,僕人已經把箭拔走。二次箭出,依舊未中靶心。

  「殿下,大理寺的李少卿李大人在外求見。」

  秦世林雙眸微亮:「快請。」

  李非白隨僕人進入園子,就見秦世林正拉弓開箭,身姿挺拔,一箭飛出,卻未中靶心。

  秦世林收起弓箭,看向李非白,笑道:「見笑了。聽說李家人都有百步穿楊的本事,李少卿可要教教我?」

  李非白說道:「父兄都是久經戰場之人,在軍營中常練習射箭,我雙手生疏,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

  「李少卿謙虛了。」秦世林還是將手中弓箭給他,「虎父無犬子。」

  弓箭在手,又被壓來一句虎父無犬子的話,李非白便站定拉弓,還未等眾人等個片刻,就見箭在瞬間飛出,直穿靶心。

  秦世林微微愣了愣,隨即撫掌稱讚道:「不愧是南安李家,名不虛傳。」

  僕人從靶心取箭,發現箭頭還沒入三分,這得是有多大的臂力呀!

  李非白將弓箭交還下人,說道:「射箭不難,射得准也不難,身定、心定即可。」

  秦世林低頭看看自己,笑道:「我的身穩定如松,看來是心不夠安定。」他邀了李非白去旁邊涼亭小坐,說道,「近日京城並不太平,李少卿怎麼有空過來?」

  「殿下有著七巧玲瓏心,我想不必下官說緣由,您也知道。」

  「不知道。」秦世林說道,「我只覺得高興,你願來,我便光顧著高興去了。」

  李非白髮現這話說的太漂亮了,但凡一被感動就要覺得自己如遇伯樂了。只是他不同,他是李家人,從小就浸染在這種環境中,簡單的漂亮話是打動不了他的。

  他說道:「下官來,是要提醒殿下近日鋒芒太盛,請您提防四下,出門留心。」

  秦世林笑笑,斟茶的手放了下來,取了一隻杯子放在左側,說道:「這是我的左膀,他在暗處,護我周全。」他又取出另一個杯子倒扣在桌上,「這是我最欣賞的右臂,若他也能來,便是我最大的籌碼,也是足以一舉讓朝堂的人對我改觀擁護我的人。」

  李非白問道:「左膀這位是誰?」

  秦世林說道:「此事我只告訴我的右臂。」他將杯子翻轉,「若是以前有人對我無法扳倒太子而憂心,如今可以放心了,有了『左膀』,我便能安心成就大業。」

  李非白看著桌上的杯子,說道:「拒絕不是怕被你連累,只是不想投靠哪個陣營。」

  「可如果投靠的陣營可以成為百姓之福,為何不行?為何非要忠於儲君?」

  「因為儲君是皇上所選。」李非白盯著他說道,「除非我確定皇上已經動搖了想法,想另立儲君,否則我絕不可能幫著哪位皇子以兩軍交戰的結局來奪得皇位。那樣才是真的在禍害百姓,危及江山社稷。」

  秦世林明白了他的想法,唯有他得到父皇的認可,他才會助他一臂之力。

  「李非白,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一個迂腐的人,不會在太子屢屢犯蠢後還對他忠誠。」秦世林神色堅定,目光迥然,「我答應你,我終有一日會成為父皇最倚重的皇子,直至成為唯一的儲君。」

  李非白輕輕點頭,問道:「可能問問那位『左膀』是何人?」

  秦世林略有遲疑,仍說道:「東廠都督魏公公。」

  李非白有些意料之外,不知是魏公公的野心勝過九殿下,還是九殿下的野心說服了魏公公。他起身說道:「明白了。」

  臨走前,他將正放的杯子倒扣,說道:「今日仍不行。」

  秦世林沒有阻攔他,他看著離去的李非白,又看看倒扣的杯子。

  他相信,終有一日,杯口會向上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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