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辛夷


  一勝一負一平局,那最終的結果,就是平局。

  太醫院沒有異議——若真細究起來,那老牛沈厚生也是必輸無疑。

  如此結果他們反而鬆了一口氣。

  姜辛夷也沒有異議——她意不在弄臭太醫院的名聲,丘連明無所謂,她更無所謂。

  丘連明當然沒有不痛快,他甚至很高興自己沒有輸了這場比賽,就是寶渡痛心疾首道:「錯失了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啊。」

  「如今已經成名了。」姜辛夷說道,「只是你火候仍不夠,繼續在辛夷堂待著吧,我說你可以出師那日,才能另起爐灶。」

  寶渡狐疑道:「咱就是問,你真的不是在找不要錢的幫手嗎?」

  在京師請個藥童可貴咧!

  姜辛夷挑眉:「你是在哭訴我沒給你發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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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他家少爺可是偷偷給他開兩倍月俸噠!寶渡說道,「不過這次沒贏真的很可惜啊。」

  姜辛夷說道:「我一開始也沒抱著必贏的決心,若是這麼想了,你覺得我會這麼悠哉地教?」

  「可為什麼不想贏啊?」

  「若太醫院輸了,百姓必定會對它產生質疑。這波及到太醫院下轄的州、縣、鎮的醫館。這些都是國家開設的醫館,最受益的就是窮苦百姓。」

  寶渡沒想到她還有如此大義,心中默默讚賞了一番,又問道:「既然你也沒打算贏,怎麼還讓丘老弟天天這麼折騰,這不是白折騰了嗎?」

  「哦,你不覺得……折磨人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麼?」

  寶渡:「……」女閻王實錘啦!他見丘連明在發呆,問道,「怎麼了丘老弟?」

  丘連明眨眨眼,有些似在夢裡,他說道:「方才辛夷姑娘說,出師?出師的意思是……是……」他看向姜辛夷,胸口砰砰直跳,「您收我為徒了?」

  青年目光灼灼,似閃爍光芒。

  這種朝氣姜辛夷很喜歡。

  她說道:「這件事你才知道?」

  「……我……」丘連明快被這話衝擊得樂死了去,「我還沒行拜師禮,還沒奉拜師茶,我以為不是……」

  姜辛夷抿唇:「那現在你知道了。」

  丘連明伸手就要抱她,被她的眼刀擋了回來,可滿心歡喜無處可去,便一把抱住寶渡:「我有師父了!辛夷姑娘收我做徒弟了!寶渡!我有師父了,我有根了!」

  最後一句讓姜辛夷多看了他一眼,根啊……他有根了,她的根卻早就被人拔了。

  不知怎的,心中一片悵然。

  她也想她的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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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理寺,擂台上的熱鬧事有楊厚忠來說,成守義覺得比自己親眼看見的還要詳盡。

  見姜辛夷進來,笑道:「真是好精彩的一場比試。」

  「一般。」姜辛夷坐下,吐的兩個字立刻終結了話題討論。

  本來還高興的楊厚忠一聽,說道:「辛夷你才十八,不是八十啊,能不能拿出點年輕人的樣子。」

  姜辛夷看他:「比如?」

  「笑啊,像個姑娘家那般笑。」

  姜辛夷想了想,扯扯嘴角,扯出一個巨僵硬的笑。

  楊厚忠抬手:「你還是板著臉吧,丑到我了。」

  「……」這人就是欠罵!

  姜辛夷暗暗罵人,楊厚忠也不瞎扯,找別人說這事去了,熱鬧的事就得讓它熱鬧起來,好好分享這種開心!當然,除了姜辛夷那個冷麵佛!

  成守義笑道:「恭喜你收了個好徒弟。」

  「嗯。」姜辛夷說道,「六叔,師父當年收我做徒弟的時候,我怎麼沒有像丘連明那般高興……」

  成守義不曾聽她說過她的身世,微微笑道:「那你當時在想什麼?」

  姜辛夷回想片刻,說道:「當年師父在路上撿到瀕死的我,我只知道他會給我好吃的,而且不會打我,所以我死心塌地跟著他。直到過了一年,他說收我做徒弟,我說好,就這麼成了。」

  「你真是打小就涼薄啊。」成守義溫聲說道,「六叔很好奇,是怎樣的人家,才會養出你這樣的性子。」

  隨後便是一陣沉默。

  正當成守義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姜辛夷卻說道:「我爹娘待我並不好,我若說我兩歲就開始記事,您一定不信。可若是兩歲留給人太多痛苦的回憶和折磨,那是能記一輩子的。」

  成守義微頓:「辛苦了,辛夷。」

  「那些事我是記得,但並不重要。」姜辛夷坦然說道,「與師父的八年,可以治癒我出生的那八年。」

  成守義略一推算便知她是八歲逃離了雙親,也是同年被他三哥收養,共同生活了八年,直到她十六歲時,三哥慘死,她也從此踏上了尋找仇人的復仇之路。

  這對一個當年只有十六歲的少女而言,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和決心啊。

  或許三哥逃亡的那八年裡,辛夷也帶給了他許多快樂。

  否則他又怎會把取給女兒的名字,給了她呢?

  「辛夷,六叔替我那三哥謝謝你,陪伴了他八年。」

  姜辛夷眼眶瞬間微濕,她合上雙眼,將眼淚含入眼底,不願讓任何人看見她心底的脆弱。

  屋內安靜無比,成守義也沉默良久,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何六叔破案無數,卻不願涉足你師父的案子,非要看著你這樣辛苦地查案?」

  終究是說到了她想知道的事上。她看著眼前人,點頭說道:「是。」

  成守義默了默才道:「六叔有令在身,永不能離開大理寺;永不能插手你師父的事。我心中有諸多疑點,但我不能與你細說,我擔心你的安危,更不願大理寺深陷其中。你師父是一條命,但我若在大理寺,能救更多人的命。你還小,或許不懂這種事,可是這些道理,都是你師父教我的。一條命,永遠是比不過成百上千條命的。」

  姜辛夷想,所以之前六叔說也要查案的事,其實是在拖延她的調查麼?他不想她出任何事,可他也知道她是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的。她說道:「我明白,但我不會這麼做。」她盯著他,「對我而言,師父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包括我自己的。」

  「六叔也明白。」

  兩人坦誠認可對方的觀點,可是絕不接受對方的觀點。

  姜辛夷說道:「我只想問六叔一件事,在宮廷兵變前幾日,我師父可有什麼異樣?」

  過往的事成守義已經想過幾百遍,任何細節他都可以脫口而出:「沒有,只是與我提及三皇子的次數多了些。」

  「三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麼?」

  「是。」

  姜辛夷覺得這是個線索,為什麼會提及三皇子?不是太子,也不是另一個也有實力的五皇子?

  要推進十年前的事,真的太難了。

  成守義心頭微頓,當年他提著前太子的頭在宮中見到三皇子和五皇子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三哥說過的話。

  ——「若非要在他們二人中選一人做皇帝,那我會選三皇子呢。」

  不得不說,正是這句話讓他瞬間選擇了將人頭交給三皇子。

  此時被她問起,成守義才明白,三哥當年屢屢提及三皇子,恐怕真的不是閒談。

  &&&&&

  今日午休,過兩日又是中秋,丘連明和寶渡都跟著宋大娘出來採辦了。

  宋大娘打算自己做月餅,兒子喜歡吃咸餡的,寶渡又喜歡吃甜餡的,她便打算兩種都做。另外又買了些燈籠,想讓辛夷堂熱鬧熱鬧。在路上瞅見盆栽好看,便又買了盆栽。

  寶渡說道:「辛夷姑娘不喜歡花花草草,我們院子是一點花草都不打算養。」

  宋大娘說道:「現在不一樣了,擂台賽後,辛夷堂有名氣啦,人比往日多多了,我們也得大氣起來,弄兩盆放門口,看著好看。」

  「大娘想的真周到。」寶渡又說道,「門口的大燈籠也挑喜慶些吧。」

  三人滿心要將辛夷堂擺弄得熱鬧起來,便去了燈籠鋪子挑選。

  片刻丘連明說道:「辛夷師父怎麼在那?」他指著對面鋪子那姑娘說道,「我看花眼了?」

  寶渡只是看了一眼就說道:「當然是看花眼了,一,那女閻王絕對不會穿粉色衣裳!二,她絕對不會在午休的時候出來買東西,而且買的還是胭脂水粉!」

  正當他得意洋洋自己的精準推理時,可回想方才那餘光一瞥……好像側面就是她啊。

  難道女閻王也如此多嬌???

  他吸溜一聲,便往那邊走去,想走近了看個究竟。

  丘連明見他過去,也跟了過去。

  等他們走近了,那姑娘已經進了裡面挑選,他們便也往深處走。

  架子上擺滿了胭脂水粉,進門便是滿鼻香氣,與他們身上的藥味相撞著。

  丘連明皺了皺鼻頭,終於知道為什麼辛夷師父從來不塗抹脂粉了,香味還得是藥香最好啊。

  這鋪子擠滿了女眷,極少男人,兩人又是一頭往裡扎,十分惹人注目,姑娘夫人們都往旁邊走,不想與他們靠近。

  掌柜的也瞧見他們賊頭賊腦的了,生怕他們驚擾了他的生意,急忙過來說道:「兩位公子要買什麼啊?」

  丘連明哪裡買過這些,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還是寶渡反應快,說道:「要入冬了,給我娘買盒凝脂膏。」

  掌柜見他確實是來買賣的,這才堆了笑臉,領他去買。

  丘連明則繼續往裡走,可走到最後一個貨架,他也沒瞧見那個身影。他正覺得奇怪,耳後忽然有少女的銀鈴笑聲:「你跟蹤我啊?」

  他驀地轉身,與那姑娘打上了照面,可這一看,著實嚇了他一跳。

  眼前這姑娘年紀約莫十五,笑臉嫣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可他不是因她的美而驚嚇,而是她的臉。

  她的臉與姜辛夷竟有六七分的像!

  他訝然。

  寶渡這時也迅速買好凝脂膏過來,往那一瞧,也瞧見了那姑娘,他當即咋舌。

  這根本就是小號女閻王啊!

  少女負手而立,看著他們笑靨如花,仿佛一朵不經塵世污染的小白花,向陽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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