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醫者大能


  那大鼓還未響,姜辛夷見寶渡站了起來,問道:「做什麼?」

  寶渡說道:「我也是今日考官呢。」

  「你弄什麼名堂?」

  「嘿嘿。」

  「……」皮癢了這小孩。

  銅鼓一響,兩人當即下台。

  沈厚生才剛走到台階,就見旁人一個箭步飛了出去,直接從半丈高的擂台跳下,眼都不帶眨的。

  正拎著衣裳下去的他:「……」

  丘連明覺得這種體力賽他有贏的希望了!比起輸,誰不想贏,他當然想贏,不丟了辛夷師父的臉。

  

  如今的他鬥志昂昂,像頭老牛沖了出去,轉眼就把那貴公子撇在了身後。

  這時就連方近謙都忍不住喊道:「你倒是快跑啊!」

  已經在跑的沈厚生:「……」他跑的這麼不明顯嗎???

  周圍人一陣鬨笑,沈厚生瞬間紅了臉,也不管什麼形象了,加快速度往寺廟榕樹下跑去。

  心急的看眾乾脆也跟著他們跑,街道上沒有去看擂台賽的人見了,以為前頭有什麼熱鬧事發生,好事的也跟著往那邊跑。

  轉眼隊伍就變得浩浩蕩蕩,熱鬧無比。

  沈厚生已經落下了丘連明一大截,忽然瞥見幾個同窗,他們今日與他一樣,穿著太醫院學生的衣裳,佩戴一樣的帽子,可他發現他們就連髮髻都梳的跟他一樣。他剛皺眉,一同窗就說道:「我特地找了幾個跟你身形差不多的人,這會人多又亂,你趕緊乘車追上丘連明,我們會引開他們的注意的。」

  本來就著急的心被他這一激,沈厚生的心跳得更加快了,他氣惱道:「我沈厚生在你們眼裡就是這種人???滾遠些,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這是方院判安排的,我們太醫院絕不能輸!」

  沈厚生惱怒:「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回頭告訴院使。」

  「難道你要輸?丟我們太醫院的臉?」

  「你們如此行徑才是丟太醫院的臉!」沈厚生跑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還要分一口氣來罵人,氣血逆行,臉都煞白了。

  幾個同窗急忙停下,看著他奪命狂奔。

  他們相視一眼,說道:「不愧是我們的大師兄啊。走吧,跟老前輩們復命去,我們大師兄經受住了考驗!」

  這會丘連明已經快跑到榕樹下了,忽然衝出一個人,差點擋了他的路。他本想繞過去,可看見這人的臉他急忙停下:「寶渡,你怎麼從這躥出來了?」

  寶渡說道:「辛夷姑娘說,她已經幫你打點好了一切,這次比試你一定會贏。」

  丘連明喘氣笑道:「別胡鬧,辛夷師父才不會做這種事。」

  「……好吧,是我幫你打點的。」

  「哈,打點可是要很多錢的,你沒有。」

  「……」寶渡絞盡腦汁說道,「是我家少爺不忍心辛夷姑娘傷心,偷偷幫她打點的!總之你不用比了,贏啦!開不開心?」

  丘連明說道:「寶渡你怪得很,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信,我們辛夷堂和辛夷堂的朋友可沒有這種壞心眼的人啊。你別說了,你到底想不想贏!」

  他撥開寶渡,繼續趕路。

  寶渡著急了,他這是要驗證他是不是有邪念,不是要向老前輩們證明他是個憨批!

  兩頭的消息傳回擂台,老前輩們紛紛讚賞道:「心氣正直,無鼠輩之舉。」

  姜辛夷這才知道寶渡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不知道,那想必方院使也不知道,這種事是瞞著雙方師父做的,這仿佛也在考驗師父的品德。

  南林寺廟榕樹下,早成了年輕男女許願之地,樹如傘蓋,蔥蔥鬱郁,卻被無數紅綢纏裹,承載各種祈願。

  丘連明趕到時,有兩人正在樹下等待。

  一人招手道:「丘大夫,我是您的病人。」

  丘連明急忙上前放下藥箱,查看他腿上傷勢,這傷不過是崴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他總覺得這試題不太對勁,就算是比拼體力,也不至於出個如此簡單的題目吧?

  他沒有多想,打開藥箱為他處理。

  待他快結束時,沈厚生這才跑到。

  平日裡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少爺這會已經快跑到氣厥了,他幾乎是癱在榕樹下,喘得臉色發白。

  丘連明合上藥箱,忍不住問道:「可要我替你針灸提氣?」

  沈厚生氣喘如牛,努力擺了擺手,連句話都吐不出來。丘連明猶豫片刻,便提上藥箱走了。

  他這是穩贏了呀。

  怎麼有種勝之不武的感覺。

  醫者未必都有強健的體魄吧?他就見過不少醫生是久病成醫的,那種如何比拼體魄?

  丘連明不懂這道試題的意義。

  可偏就是這麼考的。

  旁人見他呆頭呆腦的,也不跑,想他勝者之人便著急起來,喊道:「你倒是跑起來啊!跑三里地去敲鼓啊!」

  丘連明回神,看著前路目光微凝,在路人的催促下,他終於是跑了起來。

  這邊沈厚生為患者的腿傷系好布條,即便明知已經落下丘連明一大半路程,可為傷者療傷時,仍是仔細謹慎,有著他一貫的慢條斯理的作風。

  「輸咯。」有人幸災樂禍道。

  沈厚生氣息微屏,沒有理會,他收好藥箱,隨即往擂台方向跑。

  跟來時一樣快的速度,甚至比那更加不要命的模樣。

  救人時可以慢,可不救人的時候,他就要拼命了。

  這會丘連明恐怕已經敲響鑼鼓了吧。

  佇立在擂台上的巨大的銅製鑼鼓,響聲一定很好聽,沉悶厚重的聲響或許可以傳遍整座京師。

  他辜負了方院使的厚望,辜負了諸位教導過他的先生們。

  沈厚生從未覺得如此難受。

  前面道路擁堵,比來時行人更多,隱約還能聽見痛苦的呻吟聲。

  從旁掠過,那裡果真有人倒在地上,而且不止一個,都在痛苦哀嚎。地上竹架散地,繩子四落,抬頭望去正有一間房屋在修繕,似乎是剛發生了坍塌斷裂。

  然後他在那裡看見了跪地救人的丘連明。

  沈厚生一愣。

  明明能贏比賽的人,卻在這救人。

  他剛慢下腳步,便有人說道:「這是贏的大好機會啊,你再不跑快些就要輸了。」

  沈厚生當即跑快了些,可很快他又跑了回來,在眾人的驚詫聲中,也如丘連明一樣,打開藥箱,救治傷者。

  兩人凝神救人,根本不管旁人怎麼勸阻,此時輸贏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此時唯有一個身份——大夫。

  擂台上,仍不見兩人回來的方近謙忍不住站了起來眺望:「就算是吃草的老牛也該走到這了。」

  「莫急,丘連明也未歸來。」方院使抬頭看看姜辛夷,她仿佛全程都是這種氣定神閒的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輸贏。

  忽然有人高聲:「回來了!」

  方近謙又一次站起來,還以為能看見奪命狂奔的兩人,可誰想卻看見兩頭老牛。

  他們走的簡直比千年王八還要慢!

  他要是能被急死,此刻就已經死了十回了。他沖那邊喊道:「你倒是快跑啊!」

  喊他們快跑的人不在少數,可兩人愣是沒有爭跑。

  待走回擂台,也不拿鼓槌。

  沈厚生說道:「我輸了。」

  眾人譁然。

  丘連明說道:「你要是沒留下來,就贏了。」

  沈厚生偏身盯他:「你留了,我沒留,那我成什麼了?」他硬氣說道,「先從榕樹下走的是你,先在竹架下留的人也是你,無論如何,你都是贏的那個人。」

  丘連明皺眉,他覺得不是:「在你也留下來的那一刻,我們就沒有輸贏了。」

  沈厚生抿了抿唇,心高氣傲的他不能接受自己是獲勝者,輸了就是輸了。

  台下的看眾也陸續從旁人嘴裡得知了方才的事,那催促他們快拿鼓槌的聲音也小了、輕了,紛紛讚嘆著,一時台上也是議論紛紛。

  寶渡都快急死了:「這算什麼,也該分個勝負呀。」

  「他們早定了勝負了。」

  寶渡問道:「早就?你怎麼看出來的?」

  姜辛夷說道:「你看這些老前輩,笑得跟花似的。」

  寶渡一抬頭,那十位長者可不就是笑得燦爛如花嘛!

  笑罷,最年長的醫者緩緩站起,台上台下立刻寂靜。

  老者說道:「一個月前,我們十人陸續收到方院使親筆信函,邀我們前來裁決兩位年輕醫者比試勝負。我們來後,共商試題,發現無論是從普通的基礎考,亦或是考辨證、針灸、用藥,都覺欠缺了什麼。直到後來我們才發現,考題本身就錯啦。」

  「學醫者並不止步於這三場比試,即便此刻醫術更勝一籌,他日也有可能超過對方,如今的比試有什麼意義麼?沒有,只會挑起太醫院與民間醫術的對峙,無論是誰贏了,對我岐黃之術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

  「可是一顆醫者仁心,卻是最難得的。能摒棄勝負、能摒棄貪念,以救死扶傷為己任,那才是真正的醫者,才是杏林門中最想要的人才。雖說比試有三局,可真正的試題只有這一題,考的便是醫者仁心。所以今日我們設了此局,意不在比試醫學造詣,只要一心學醫,那都是能治病救人的大能,天賦不是成為大夫的唯一前提,堅守救人的初心,才是最難得可貴的。」

  老者感嘆說道:「萬幸,今日在各種利益和貪念面前,你們兩位仍能堅守初心,留步救人。」

  此刻丘連明和沈厚生才終於明白十位老前輩的良苦用心。

  就連姜辛夷方院使甚至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們會為了這場比試深思熟慮到如此地步。

  一瞬讓人肅然起敬。

  甚至讓人覺得豪壯。

  老者的背後,是千年的醫學之魂,是永不忘記救死扶傷的初心。

  老者說道:「第三場比試——平局——」

  「好——」

  圍看的數百人沸騰,無人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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