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圈套


  中秋佳節,月圓人圓,待用過晚飯,人們便去街上放煙火、品茶吃果、賞月吟詩。

  高掛的燈籠光影閃晃,映照著熱鬧熙攘的人群。

  今年京師尤其不同的是主城街道擺放了許多盆栽花束,而且這花一看就是珍品,打理得十分細緻妥帖,眼尖的人說道:「這花好像是從宮裡出來的,我見花城掌柜送過。」

  旁人笑道:「宮裡的花怎麼會在市井出現?你眼拙了。」

  那人也覺自己看錯了,畢竟宮裡的花那般珍貴,怎會出現在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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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卻見一輛馬車停下,下來幾個太監宮女,竟又搬了些花束安放。

  幾人詫異,這花還真的是從宮裡搬來的!

  每逢假日,總歸是小孩子最快樂的。

  辛夷堂中寶渡年紀最小,他早早吃過了他「欽點」的甜月餅,心滿意足出門呼朋喚友去放煙火了。

  連李非白都好奇他整日待在藥房裡是怎麼結識了那麼多朋友的。

  真真是神奇的寶渡。

  姜辛夷不愛吃月餅,別人是一個月餅兩口,她是一個月餅切做八塊,一個時辰才吃了一塊,就算是敬了月光了。

  因賞月的地方在辛夷堂,成守義沒有來。

  楊厚忠晃了晃被熱情的宋大娘塞了一包月餅後,也回大理寺去了。

  姜辛夷看著出門的楊厚忠,忽然問道:「楊大人沒有成家麼?」

  宋安德說道:「好像沒有。」

  「哦,兩個老光棍。」

  「……」這句話他可不敢附和!宋安德看看李非白,問道,「少卿大人不回李府嗎?」

  那豈不是只有李將軍一人賞月?

  李非白微頓,宋大娘說道:「父子倆哪有什麼隔夜仇的,難得李將軍從邊關回來,今日又是中秋,少卿大人還是去看看吧。」

  平日裡見還好,月圓之日去,那種感覺就更奇怪了。

  宋大娘問道:「你父親喜歡吃什麼口味的月餅?」

  「我不知。」

  「那就把兩種口味帶上吧。」宋大娘給他塞了兩包月餅,又問,「不知道你父親用過晚飯沒,可要大娘去炒幾個菜讓你帶上,你父親喜歡吃什麼菜?」

  李非白覺得她去街上隨便拉個人扔骰子定奪還更可靠:「我也不知。」

  宋大娘眨眨眼,宋安德問道:「大人該不會是連李將軍今年貴庚都不知道吧?」

  李非白終於被問到一個知道的題了,說道:「再過五年就到甲子之年了。」

  宋大娘說道:「李將軍是為國為民的大將軍,您也是為民操勞的好官,都是好人,怎會把關係鬧成這樣呢?大娘不懂,作為旁人也不想插手你們的家事,只是人生長不過百年,可不要跟個老人家見識。」

  「去見吧。」姜辛夷忽然淡聲開口。

  宋安德笑道:「大人你看連辛夷姑娘都覺得你們父子關係不該鬧太僵。」

  「那倒不是。」姜辛夷說道,「他不去,會被你們念一晚上的經。他被念叨,殃及了我這條池魚。我想好好賞月捉嫦娥,可不想被念經書。」

  宋安德:「……」

  李非白:「……」

  他拗不過他們,便提上兩袋月餅出門了。他想,父親不了解他,他也並不了解父親,否則怎會連他愛吃什麼菜,吃什麼口味的月餅都不知道。

  親情是相對的,父親沒有給予他疼愛,他仿佛也失去了敬愛父親的能力。

  從屋裡出來,丘連明小跑跟了出來。李非白平日跟他甚少話說,這特地跟來,想必是有事的。他問道:「怎麼出來了?」

  丘連明說道:「大人,有件事我想應該跟您說。」

  「客氣了,你說吧。」

  「寶渡跟我說,今日您父親來找過我師父,問了你和她之間的事。」

  李非白感到意外,父親怎麼會插手這種事?

  丘連明說道:「具體的對話我也不知道,寶渡也沒跟我細說,不過大概是問了她的家世和品行,我想……這像是在衡量我師父適不適合做您李家人。」

  這話說出來多少讓人不適,他喜不喜歡就好了,父親來插一腳做什麼……

  「多謝,我知道了。」

  「大人客氣了。」丘連明進去時又停步,笑笑說道,「如果是李大人的話,我替我師父高興!」

  畢竟誰不喜歡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啊!

  李非白皺了皺眉,便往李府去。

  可到了李府,不見父親,門口的侍衛說道:「將軍進宮去了。」

  進宮做什麼?

  李非白沒有走,乾脆進去等他回來。

  宮廷不比市井寬大,天似囚籠,那月光被放得更大、更清冷。銀月如霜,籠罩在無盡的天穹上。

  民間的人家在團圓,宮裡的人也一樣。

  皇帝和皇后陪著太后游著園子,滿園金菊,驅散了冷然的白月光。太后讚賞說道:「百花中,還是菊花最為好看。不過我看今年的花好像不太一樣。」

  皇后看了幾眼,沒看出什麼門道來。秦肅說道:「可是高低不平?」

  「嗯,像是花匠偷懶了。」太后笑著,不想直接說破,免得花匠掉腦袋。

  秦肅說道:「這花確實是沒有修齊整,母后往高樓上走吧。」

  太后知道他別有深意,便隨他上了閣樓。登上三樓,她再憑欄俯瞰,便看見那擺得胡亂的菊花被數十太監提燈照亮,竟是拼了個「壽」字。她又驚又喜:「皇帝有心了。」

  秦肅恭敬說道:「母后謬讚了,這不是兒臣的主意,是老九的主意。」

  太后微頓,如果知道是旁人做的,那她就不誇了。她的心思還是在太子身上的,近來宮廷的紛爭她也耳聞了,尤其是她那九孫兒的事,大有逼退儲君的危險。

  這讓她難以接受。

  太子從小養在她的膝下,與她親近,她獨獨喜歡這孩子,別的皇子她向來都不會多看一眼。

  如今皇帝大可以將功勞攬下,可偏要明說是老九做的,用意何為?

  不正是要扶植老九了麼?

  太后聽明白了,卻假裝聽不懂:「哦,初看驚艷,再看普通,細想後又覺得不舒服。」

  秦肅忙問:「母親哪裡不舒服?」

  太后嘆道:「聽聞為了擺這些菊花,宮裡將原本的花束都挖了扔了,明明那些花還開得很好,可惜了。菊花再好,也是曇花一現,過了八月九月就沒了,想著便覺心裡不舒服了。」

  「……」真不是您對老九不滿,不想給他一句誇讚麼?秦肅說道,「母后說的是,這些花都是老九操持的,確實浪費了。」

  此時旁邊的蔣公公說道:「方才九殿下差人來報,說前些日子從宮裡搬走的花都擺放在了京師各個角落,百姓們都連連感激聖恩,如此厚愛百姓。」

  秦肅問道:「老九把花放在市井中了?」

  「稟皇上,是。」

  太后當即說道:「這也是荒廢了這些花兒。」

  秦肅沒有答話,他要的是名聲和百姓的愛戴,一些花又不值什麼錢。

  這時又有小太監來報,蔣公公得了消息笑道:「稟太后、皇上,宮外又來了消息,說九殿下已將花掛上牌子,說它們是宮裡出來的,今晚過後將一一售賣,價高者得。」

  皇后立刻皺眉說道:「他竟如此作踐皇帝的園子。」

  蔣公公說道:「聽聞這些賣花錢都會用來在城外搭棚施粥,救濟貧民百姓。」

  這件事做的實在漂亮,讓人無話可說,太后也是啞口無言,再挑不出一點刺來。

  秦肅想到他從未正眼看過的老九的臉,忽覺欣慰,又覺得這種欣賞對太子來說是一種巨大的威脅。

  可就算他真動了換儲君的念頭,也絕不是老九太優異,而是太子太不思進取了。

  就好比今日,他不出現是死哪去了!

  樓下有太監上樓稟報:「稟太后、皇上、皇后,李將軍求見。」

  太后說道:「李將軍快要回邊塞了吧?」

  秦肅答道:「是。」

  「找你定是有什麼事,你先去吧。」

  秦肅應聲,下樓邀李戰遊園賞月去了。

  待皇帝走了,太后便沉下聲問道:「太子呢?」

  皇后唯唯諾諾說道:「一早就命人去喊他,可他並不在太子府。」

  「這團圓之夜人卻不見了,唉……」太后說道,「他再如此不長進,休怪我這個做祖母的護不住他。皇后,你娘家人確實家世顯赫,但也要太子爭氣啊。」

  皇后連忙應聲,隨即偏頭給了嬤嬤一個凌厲眼神。嬤嬤意會,伺機離開,領著眾人去找太子去了。

  與此同時,四海賭坊中,太子左手拿骰子,右手抓著金條,興致高漲:「這把我必贏!」

  接連贏了十局,他深信自己是有財運的。

  旁人也跟著吆喝起鬨,他便將金條全都扔了進去,把骰子也擲給莊家:「搖啊!」

  旁人吆喝得更加起勁了。

  樓下賭局喧鬧激烈,樓上的黃炎道一手盤著兩顆晶瑩剔透的白玉珠子,一邊注目台下的太子,說道:「接連來了五日都是贏,他已是上癮了。」

  夥計意會:「掌柜的意思是,可以收網了?」

  「嗯,該讓他輸一輸了,免得太過無趣。」黃炎道又笑道,「記住,一定要慢慢將他的錢財都贏過來,房屋、田產,尤其是那座太子府。」

  「是,小的明白。」夥計對這種坑得人家破人亡的戲最是上手,應了聲去給莊家放暗號去了。

  黃炎道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的賭徒們,這些都是魚肉,全在他的砧板上,任他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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