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嫁禍
蛇蠍大盜來京三日,各處都加強了守衛,可是至今還沒有一個衙門見過他們的蹤影。
這是好事,說明無事發生;可又不太好,怕一出事就是天大的事。
不過如今這些事太子都不在乎。
他被禁足在家,想讓人送東西給李非白,求他來見,但府里上下竟沒一個人肯去送東西,問就是說自己也被禁足了,不允許出太子府。
對啊,如今太子府上下兩百多人,都被困在府里,連吃食都是外頭送來,蒼蠅都飛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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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會放棄我的,我可是母后唯一的孩子,是嫡長子,是大皇子。」
「母后你在做什麼,怎麼還不救我出去。」
太子蜷在地上喃喃自語,忽然一雙白底黑靴露在他的眼前,他抬頭看去,見了來人十分吃驚意外:「九弟。」
秦世林低頭說道:「皇兄怎麼躺在這裡,多髒的地啊。」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是。」
「……」太子猛地坐了起來,一口氣堵在心口,卻吐不出來,壓抑、委屈、恐懼讓他開口就是哭腔,「你怎能背叛我,九弟你好歹毒。我給你吃好穿好,把你從後宮裡撈了出來,否則你現在還在跟你娘住在冷宮裡!可你卻如此報答我。」
秦世林輕笑:「所以這就是五年裡,你將我當做狗般使喚的緣故麼?」他目光冷厲,逼視著這衣裳凌亂的落魄兄長,「你要弄明白,我在你那裡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用我的才能和尊嚴換來的,而不是你白白施捨於我的!若我沒有屈尊在你門下,你會看我一眼?不會,根本不會。」
他冷冷笑道:「所以你根本不必這樣憤恨,將你淪落至今的過錯歸咎在我的身上。是你太蠢了,皇兄,是你太自以為是,太以嫡長子的身份為傲,目中無人了啊。
太子本來哭得涕泗橫流,可看著愈說愈激烈的弟弟,忽然一股強烈的不適感和恐懼感遍布心頭。
這人太讓他陌生了。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九弟。
不,應該說這就是九弟的真面目,之前溫文爾雅的他根本就是裝的。
如此可怕,如此狼子野心。
太子哭不出來了,他怔然看著他,問道:「你想奪走我的太子之位嗎?」
「誰不想取代你呢?我的蠢兄長。」
太子嘶聲:「就憑你!也配!我母親是皇后,我外祖父乃是堂堂戰國公!外祖母也是侯爺之女,我姑父、舅舅,通通都是名門,朝堂再沒有比我外祖家更尊貴的人家,你有什麼!你只有一個卑賤宮女出身的娘!就憑你也配跟我爭!」
他與秦世林相處多年,知道他的痛處在哪裡。他的出身就是他最大的痛,所以太子句句都戳他痛處。
他想看秦世林暴跳如雷,像他一樣失去風度,變成暴戾的瘋子,對他嘶吼。
可惜,他只看到對方的眼神依舊淡漠,甚至有些譏諷。
秦世林一字一句道:「你猜,為何你被困多日,你母親卻沒有救你出來?」
太子一愣。
秦世林低聲:「因為啊,她已經放棄你了,她已經認了我做兒子了。」
「不可能!」太子暴躁地喊道,「母后怎可能放棄我!我是他唯一的兒子,她怎會認你這個賤婢生的孽種做兒子!我知道了,你想激怒我。哈哈哈,我不會上你的當,母后……母后——」
他打開門沖了出去,剛離開院子,就有侍衛將他攔住:「太子殿下不可外出。」
「我不可外出?那為何有人可以進來?」太子指著身後人說道,「為什麼他可以進來!」
侍衛蹙眉,往他身後看去:「殿下在說何人?」
太子猛地回頭看去,根本沒有人,他愣了愣:「秦世林,秦世林進來了,你們在做什麼,竟然什麼都不知道!要你們有什麼用!廢物!還是說你們被他收買了?你們真該死啊,本太子讓你們好吃好喝,你們卻這樣報答我!」
他猶如瘋子喊叫著,守衛既覺驚詫又覺不痛快,他們也是爹娘生的,被人罵成廢物當然不痛快。
守衛好一番說,太子才叫喊著回了房裡。
房門緊閉,門外的人又退回了院子。
太子盯著冷冷的木門,漸漸冷靜下來,難得開始捋起這件事情來。
「我不能亂了陣腳。」太子低頭咬著手指,啃著那已經禿進肉里的指甲,「都是陰謀,我要見父皇,跟他說清楚。有人設局引我爛賭,輸了太子府,輸了所有賞賜,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控制不住自己……我被下藥了?對,我被下藥了。我要見父皇……見父皇……」
他慌慌張張地要去開門,可一抬頭,面前卻突然多了個女人。
他嚇了一跳。
「你是……」太子看著眼前這張臉,覺得很眼熟,很快他想起來了,「你是姜辛夷……」
最後他的聲調又猶豫了起來。
因為這個女人確實很像姜辛夷,可是年紀對不上。這人分明是個美婦人,不是十八歲的姑娘。
「明明是太子,可卻跟階下囚般,連侍衛都看不起你呢。」
聲音悠悠,雖然聲調很軟,可是還是跟小姑娘的聲線不同。他問道:「你是誰?」
殷娘笑道:「別問我是誰,但我知道,你想殺了九皇子,對吧?」
「我沒有!」太子驚訝道,「我沒有這種想法。」
「不,你有。」
美麗的婦人忽然靠近,將他堵在門背後,太子想否認,可他發現這雙眼睛很深、很黑,像是有個無形黑洞,吸食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殷娘低聲:「去殺了他吧。」
一把匕首塞到他的手裡,冷冷的,又仿佛滿含希望。
太子木然點頭:「好。」
他持著刀,隨殷娘從高牆跳了出去,坐上馬車,去殺人了。
秦世林已經回到了府邸,他在庭院長椅上半躺著,閉目聽風。已過月半,已近九月,長袖也著了兩件,遮擋漸涼冷風。
護衛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就到了身側,聲音壓的很低:「殿下,太子快到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沒有絲毫的遲疑,起身往外走。
秦世林走到府邸大門時,早在遠處下車的太子正如扯線偶人般走過來,在見到他的一剎那,突然發瘋似的跑過來,在路人驚恐的目光中,親眼看他刺中了九皇子。
「我要你死!」
——無數的百姓都聽見了這句冰冷可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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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殘害手足的消息瞬間傳遍朝野。
皇帝震怒,當即命東廠將其押送大牢,就連皇后也沒有再去求情,而一直擁護太子的大臣們也猶豫了。
只有幾個心覺蹊蹺的老臣趕緊進宮面聖,卻被擋在宮門口,連見面求情的機會都沒有。
很快大理寺也接到命令去徹查此事。
李非白進了太子府,一路查看,進了房間出來,詢問了護衛,卻說太子沒有從正門出去。他轉而到院子,這裡牆體高聳,足有三丈,太子不懂武功,不可能從這裡走。
但沒有走前門,只能是翻牆出去的。
他躍上高牆,立刻在牆下看見幾雙腳印,還有車軲轆的壓痕。
太子身份尊貴,所賜府邸附近也無人家,平日是不可能有人經過的,甚至還有馬車。
這很明顯就是栽贓嫁禍。
他看著地上出現的幾對腳印,辨別了鞋底大小和花紋後,確定一對是男子的,應當就是太子所留。另一對鞋子很小,鞋底紋路滿是花,應當是女子。
是一個女人帶走了太子?
李非白皺眉細看,心下已有了初步判斷。
他起身去了另一個地方——九皇子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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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蓮花池,枯萎的荷葉在杆上垂首,沒入池中,漾得池水也見腐朽之色,昏黑不明。
百畝之大的蓮花池將人變得渺小如蟻,泛在池上的小船也像一葉扁舟。
魏不忘不是來賞這殘花的,等了片刻,池水微漾,荷葉無聲輕晃。察覺到船身略微下沉,他才轉身,看見一個美麗的婦人。
「這破地方,已全是腐爛的味道了。」殷娘稍稍蹙了鼻頭,笑道,「廠公約我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見面,到底是想要給我結清帳目呢,還是要殺我滅口呢?」
魏不忘笑道:「雜家怎會傻到要殺你,你們夫婦二人向來只求財,口風嚴實,殺了你們對我沒有好處。」
「怎會沒有好處呢,不是可以封口麼?」殷娘咯咯笑道,「我倒是不明白了,只是對太子用區區幻術的話,又何必用那麼高的價錢請我們來?廠公怕不是有別的目的吧?」
「錢於雜家來說只是身外物,將事情辦得穩妥,才是雜家要的。」魏不忘淡聲,「低價買貨的事,我魏某從來不做。」
殷娘微微點頭:「看來是我見識短了呢。」
「你既有疑,為何還來京師?這可不是素來小心謹慎的你們會做的事。」若非狡猾如狐,又怎能逃脫朝廷的百次追捕呢?
「京師好大夫多。」殷娘說道,「唉呀,我男人得了重病,來看看。」
魏不忘說道:「城裡最好的大夫,在太醫院。」
殷娘笑笑:「這您可就說錯了,最好的大夫,在辛夷堂。姜辛夷,可是當年鼎鼎大名神醫林無舊的嫡傳弟子呢。」
魏不忘懶得理會他們去哪裡看病,目的達到,交易就結束了。
但是——他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他微微笑道:「闊別數年未來京師,如今它已大有變化,將病看好,將東西吃好再走吧。」
「勞廠公費心了。」殷娘眉目一轉,也不多說,拿著厚厚的銀票瞬間消失,只留下一陣清爽秋風。
人如狐狸,也行如狐狸。
魏不忘眸光沉冷,要怎麼抓住這兩隻狐狸,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