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隱藏秘密


  京師各大衙門聽聞蛇蠍毒夫被九皇子捉住,大感意外的同時又紛紛往衙門擠去,當年夫婦兩人在京師也犯下多起命案,基本跟每個衙門都結了仇,如今他被捉,眾衙門都想將手頭的陳年舊案查個明白。

  可到了刑部大牢才發現,毒夫已變成人彘,非但眼睛瞎了,嘴巴啞了,就連手都寫不出字來。

  人是活生生在眼前,可完全是個廢人,那還不如死了呢,省得問而不得,看見心煩,想得憋屈。

  不多久,諸衙門的人就散了,只是叮囑刑部熟人——他若是能說話了,定要立刻來告知我啊。

  可饒是華佗在世,恐怕他也沒法用嘴交代了。

  姜辛夷來看過他,眼前人蜷縮在牆角草堆上,渾身的血浸透了衣裳,臉上幾乎被血糊滿,凝固在上面,已經變成黑紅色。一進牢房,她就聞到濃郁的血腥臭味,讓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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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身查看他的傷勢,行兇者恐怖果斷的手段令她也覺得不適。

  「舌頭被削去一大半,不可能再說話了。胳膊和腿的筋已斷,加之骨頭也同時被內力震碎,已經沒有恢復的可能。」姜辛夷說道,「動手的人是個絕頂高手。」

  李非白說道:「九皇子上報的說辭,便是他上岸後遭遇埋伏的仇家,被做成人彘。後被他率隊尋找的人找到救下,隨即押送衙門。」

  姜辛夷問道:「你信?」

  李非白搖頭:「不信,兇手手段殘忍,武功極高,哪怕是在九皇子出現之際,他也完全可以瞬間了結他的性命。除非他有心讓他變成人彘,一世受苦。」

  這種事沒有親眼所見,就皆是猜測。

  姜辛夷看著地上的「血」人,想起他年輕時的魁梧模樣,實在很難跟此刻的他聯繫起來。

  比起直接殺了他,如此更讓他吃盡苦頭。

  「他還想活。」姜辛夷說道,「他完全可以自盡,但他沒有這麼做,說明他還想活下去。李非白,只要他還有這個念頭,那你一定能從他身上問出什麼話來。」

  饒是兩人在旁說話,今日大牢進出幾十人,都沒有吵醒被下了藥的柳戰刀。

  他嘴裡的傷口容不得他激動,進出的人又多,大夫只能給他下藥令他昏睡,短暫休息止住血,讓他養養傷。

  這大牢乾淨整潔,還有木板床,床上甚至鋪了被褥,就是為了讓他好好活著,交代更多。

  哪怕是啞巴人彘,都比死了好。

  李非白送姜辛夷回去,路上又去麵攤點了面。

  姜辛夷接過他遞來的筷子時忽然說道:「我們好似很久沒有坐在一起用飯了。」

  「近來我太忙了。」李非白說道,「不過事情都已經忙得差不多,明日也該有空閒了。我已經跟楊大人打聽過了,京師郊外的紅楓林已盛開;果林也掛滿果實;還有秋日流行的狩獵,這些都是可以去看看去玩的,你看看可有感興趣的,我們去看。」

  姜辛夷沒想到他還提前打聽好了這些事,她應了一聲問道:「安王爺的事不必查了?」

  李非白說道:「線索太少,我們走遍城內大小火藥作坊都沒有線索,恐怕兇手的火藥作坊是從引線到成品所用到的東西,都能自己找齊,所以城中大小店鋪沒有一處有大量購買的記錄。」

  「所以案子是不查了?」

  「暫且擱置。」李非白說道,「昨日大理寺和東廠聯手都沒有捉住柳戰刀,信譽在朝野大損,所以柳戰刀移交刑部,而非關在大理寺,我們甚至連審案的資格也沒有。此事不必我們管,那我也算是清閒下來了。」

  所以——我們去走走?

  可姜辛夷沒說話,埋頭吃麵條,仿佛麵條比他還要好看。

  李非白想了想說道:「你雙親的事……」

  姜辛夷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直接說道:「沒影響,不難過,只是蛇蠍夫婦里的『婦』還沒捉到,我有點擔心青青。」

  「你不擔心你自己。」

  「我知你還將暗衛留在我身邊,而且我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在辛夷堂,比起喜歡到處跑的青青,我自在許多。」提及妹妹,姜辛夷眼裡才有了擔憂,麵條也不香了,「再有一點,青青的執念比我深,她始終想殺了他們二人,若不能儘快捉住殷娘,恐怕她會四處去尋她蹤跡,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讓她也暫且留在大理寺吧,至少那裡安全一些。」李非白說道,「原先大理寺巡邏時有諸多死角的,昨日我跟楊大人商議後將死角都抹去了,往後大理寺會更安全。」

  姜辛夷默了默,面已經完全冷了,但她也無心再吃。她說道:「大理寺很安全,但青青不會好好待著的。她活著的目標就是殺了他們,如今心愿未達成,她放不下。」

  「你們姐妹兩人很像,都倔強執著。」李非白問了一個他很早之前就想問的問題,「若大仇得報,你有什麼安排?」

  「沒有。」

  「不如想想。」李非白說道,「許多人執念一生,當放下的那一刻,便會崩潰,再無目標和精力。」

  姜辛夷悠悠問道:「你怕我也這樣?」

  「嗯。」

  「哎呀,少卿大人倒真是關心我。」姜辛夷說道,「那回頭我好好想想。」

  其實不用多想,去是肯定會去的。

  報仇是一棵大樹的主幹,在她來京師之前,也唯有主幹。如今好像生出了許多樹杈,它們甚至在慢慢發芽,抽出新葉,裹挾路過的日光,抱入懷裡。

  她想,師父在世時常說京師很好,想必並不單單因為這裡是皇城,是大羽的心臟,更因為這裡有他認識的好友,有他可以求精上進的醫者前輩們,更有一間辛夷堂。

  冰封的心在融化,讓她感覺自己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小小四方桌前,又坐下一人身影。

  「看來你們只顧著聊天,面都坨了也沒吃幾口。」秦世林笑道,「還是再上一碗吧。」

  他抬手讓夥計上了三碗面,便自己取筷子,說道:「誒,我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姜辛夷說道:「打擾了又如何,你都已經坐下了。」

  秦世林朗聲笑笑,說道:「我剛從刑部出來,乘車路過,就看見你們在這裡。就算是打擾,我也要過來湊湊熱鬧。」

  這人臉皮厚得呀……

  李非白問道:「九殿下想從他嘴裡問出什麼話來?」

  秦世林說道:「有一件事,我心裡始終放不下。」

  姜辛夷插話問道:「我能聽?」

  「聽也無妨,我信你。」

  這話很受用,但姜辛夷知道他肯定是另有目的才願意讓她也一起聽,便不走了。

  秦世林說道:「柳戰刀是我押送到刑部的,但他不是我捉住的,而是有人將他捉住,送到我手上,讓我在父皇面前邀功,在群臣面前站穩腳步所用。」

  李非白隱約猜到了什麼,武功高強、扶持九皇子的人,還能有誰?他問道:「魏不忘?」

  「是。」秦世林說道,「他將柳戰刀的四肢廢了不奇怪,畢竟對方狡猾歹毒,廢了難逃走。但是他將柳戰刀的舌頭割去,我很費解,為何要這麼做?我懷疑……魏不忘有很重要的事瞞著我。」

  李非白看著他,聯想種種,忽然明白了什麼,說道:「若我沒有猜錯,迷惑太子去殺你的人,就是魏不忘,而蛇蠍夫婦擅長幻術,也是魏不忘請他們動的手吧。」

  秦世林微頓,但還是痛快承認了,在他心裡,忠心耿耿的李非白比老謀深算的魏不忘更值得拉攏,而拉攏他的前提,就是待他以十二分的赤誠:「是。」

  姜辛夷說道:「魏不忘扶持你上位,你卻想找到他的把柄。」

  李非白卻深知這是種極其不牢固的合作關係,只有利益,並無道德約束。他說道:「九殿下想利用魏不忘的安排和權勢上位,魏不忘也想將九殿下當做棋子操控,若誰的手裡有置死對方的把柄,那就等於有了後續的主導權,不會被對方操控。」

  「是。」

  李非白說道:「如此的話,那魏不忘廢了柳戰刀也實屬正常,若他供出魏不忘就是迷惑太子的指使人,那對他而言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秦世林皺眉說道:「我原先也是這般想的,可是後來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的直覺告訴我,他還有更大的事情瞞著我。」

  姜辛夷終於把話問在點子上了,問道:「所以你來找我們,是為了什麼事?」

  秦世林說道:「我去見了柳戰刀,他仍在昏迷中,但我是捉住他的人,他又知我與魏不忘相識,所以即便他是清醒的,也絕不會理會我,我根本問不出什麼話。」

  李非白明白了:「你想讓我們去?」

  「是,自從太子被廢,我遊走前台,如今盯著我的人很多,而我能相信的人很少,想來想去,只有你們兩個朋友。」秦世林目光誠懇,「我相信你們,絕不會害我。」

  這頂高帽姜辛夷是聽得明明白白的,不過她確實對秦世林沒有壞心思。

  即便他起初接近的目的不純,但並不是個惡人。

  只看李非白要不要蹚渾水了。

  李非白思索片刻,與其說是幫秦世林,倒不如說是他也想知道魏不忘做過什麼。

  「好,我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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