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蛇蠍之死
街道混亂,但還不至於驚慌踩踏,這時大理寺的人隨後趕來。李非白仍站在囚車上,恐防有人趁亂劫持,他下令道:「速速分作三列人馬安撫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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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去都察院的人不過二十餘人,實在分不出這麼多人,不過只是分作三列強入人群中,將混亂的他們分離出一小群一小群,也足以讓他們安靜下來了。
正當眾人暗暗鬆了一口氣,旁邊茶肆猛地一聲巨響,炸得旁人身首異處,血濺當場,刺眼的鮮血和刺鼻的火藥味再一次震得冷靜的百姓逃命。
人聲雜亂,雞犬聲吠,孩童哭聲混在人群中,尖銳的聲響刺得人煩躁,難以鎮定。
一條街都是亂竄的人,直接衝散了大理寺衙役們。
柳戰刀在囚車中冷靜地聽著身旁的尖叫,冷冷發笑。
青青驀地躥到囚車前,抬手就要將匕首刺穿他的腦子,被李非白攔住。
李非白輕斥:「他身上還有很多事沒有問明白,他遲早是死,你不必急著殺他。」
「官府殺是官府的事,我殺是我的事!」青青一把甩開他的手,又想行兇,卻再一次被他擋開,她惱怒道,「姐夫!」
李非白:「……」
喊姐夫也不行!
遠處忽有無數金針刺來,在日光下折射著寒冷的光芒。李非白抓住青青的手腕就往旁躲避,針飛囚車,靜坐裡面的人渾身氣息一震,那金針瞬間像撞上無形牆壁,陡然跌落。
柳戰刀頓時殺氣立現,周身內力凝聚,充斥四肢,竟硬生生撐起斷骨。他只是握住囚車鐵柱,輕輕一折,鐵柱立刻彎曲。
大羽最狠毒的男人從囚車走了出來。
這讓百姓更加驚恐,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轉瞬街道只剩下衙門中人,還有隨時準備上前拼命的青青。
刑部的人被他們的中庸上司也養得一副中庸脾氣,失去了銳利的性格,如今面對這樣兇惡的場面,雖手持利刃,卻猶豫不敢上前。
李非白已手勢示意大理寺的人將柳戰刀圍住,一手下令,自己先出劍刺去,隨後二十餘人也一齊撲上。
青青見刑部的人不動,罵道:「你們是死的不成!街上的百姓都看著你們呢!」
說罷她也衝上前去,刑部的人見一個小姑娘都撲過去了,他們只能硬著頭皮揮著劍衝去。
柳戰刀以殘缺之身以一敵百,身見血,肉見骨,被利刃伐得周身是傷,但他越是聞到血腥味越是亢奮,這種亢奮讓他的內力大增,更加猖狂地擊退來者。
數十人中也唯有李非白和青青能夠與他較量周旋。
但兩人到底年輕,功力不夠,李非白仍要分心那點燃炸藥之人,他猜想應當是殷娘,怕她黃雀在後,自己這邊腹背受敵,分心護住旁人之際,也漸處下風。
姜辛夷此時也已趕到,她看著眼前鏖戰,就要上前,被沈厚生一把捉住,聲音急切:「你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也是送死啊!」
「送死是蠢人才會做的事。」姜辛夷掙脫他的手,快步往前幾步,拿了胭脂攤子上的胭脂粉末,唰唰開了幾瓶,隨後站在風口處,兩手朝天揮灑。
各色香氣的胭脂水粉立刻隨風散開,飄入人群中。
沈厚生明白了她的想法,也去拿胭脂水粉,別的太醫院學生一瞧,也紛紛效仿,沒搶到脂粉的,乾脆抓了沙子,伸手揚沙。
空氣中登時瀰漫著無數粉塵。
柳戰刀察覺到時想掩住口鼻,但已經來不及,香料本就氣味濃郁,又是難以以手擋住的粉末,立刻吸入了一大口,隨即便劇烈嗆咳。
這一咳嗽,原本在恢復的舌頭傷口又一次被震得傷口崩裂,每一次咳嗽都蹦出血來。
與他交手的人下意識紛紛後退,生怕被血濺上。
李非白自知這是絕好的機會,不退反進,提劍刺去。
姜辛夷高聲道:「斷他手筋腳筋!廢他武功!」
李非白劍端挑起垂落,每一次都伴隨著柳戰刀「狂吼」的叫聲。
這一次,柳戰刀徹底變成了廢人。
他在地上爬著,像一條蠕蟲。
他徹底絕望了。
李非白沒有鬆一口氣,他深知殷娘就在附近,這炸藥可能就是她所為,可是她從哪裡弄來的炸藥?
這現場炸藥殘留的東西和氣味,為何與安王爺被炸的那樣相似?
餘光之中,數十金針飛向姜辛夷的臉。
李非白當即調轉身體,揮劍阻擋。
一個女人的身影從樓上飛出,迅速落在柳戰刀身邊。殷娘將他扶起,看著已被廢的他,美眸垂淚,痛心道:「世上……再也沒有可以跟我一起作惡的人了……」
柳戰刀的喉嚨緊繃,似乎想說什麼。
姜辛夷看得出來,他在掙扎,想掙脫這個女人的擁抱。
可殷娘沒有鬆手的意思。
她低語道:「你已經不能跟我一起去殺人放火了,不如死了吧,反正也沒用了,永遠活在我的心裡好不好?」
柳戰刀愈發掙扎,可殷娘手中驀地多了五支金針,不待旁人阻攔,已扎入他的頭頂。
不見血,不聞慘叫,柳戰刀雙目瞪圓,就這樣一身是血渾身髒臭地死在了自己相伴一生的女人懷裡。
「是你們殺了他……是你們殺了他……」殷娘抱著屍首嗚咽,盯著姜辛夷說道,「你讓他們殺了你爹!你聯手衙門的人殺了他……」
眾人譁然,尤其是刑部幾人,還有在樓上小心圍看的百姓。
「人是她殺的啊,怎麼說別人。誒?爹?」
「我認得她,是辛夷堂的大夫,之前就有傳言說她跟蛇蠍大盜是父女。」
「這傳言是真的啊?」
「看來是真的。」
姜辛夷呵斥道:「我爹娘在田間勞作,你們將我們姐妹擄走,那年我才四歲,妹妹一歲,就這麼離開了我們的父母。你們收養我們,為了將我們培養成新的蛇蠍,用盡辦法折磨,逼迫我們從惡,可我們寧死不從,你們便百般折磨。」
她伸出手,撩起袖子,露出雙臂條條舊傷,每一道傷都讓人觸目驚心。
她痛斥道:「看!這就是當年你們所留!若非你們,我和妹妹還在父母身邊一家團聚,可你們將我們擄走,還削我與妹妹的面骨,讓我們變成你的模樣!是你害我們一家離散,更毀了我們一生!」
李非白和青青看著聲淚俱下的姜辛夷,眨眨眼,又眨眨眼,這演技!這瞎話!簡直驚呆了他們!
她一番控訴,圍看的人話音立轉。
「呸!擄人孩子的人牙子不得好死!」
「果真是蛇蠍大盜,心腸歹毒!」
「還削人的骨頭,讓人變成她的長相!額?能做到嗎……呸!死人牙子!」
「還一口一個女兒,一口一個你爹,要不要臉啊!」
「不要臉啊!」
殷娘聽著旁人的辱罵,猖狂地大笑,她拖拽起丈夫的屍體,悽厲地笑著:「姜辛夷你該死,柳青青你該死,魏不忘你該死,你們通通該死!」
她獰笑著將屍首朝他們拋去,便轉身逃走。
李非白當即跟上,可還未近身,就見殷娘飛上酒樓,烈日刺眼一瞬,一聲爆炸響聲炸開樓頂,無數瓦礫帶著巨大的衝勁刺向已被震得半暈的殷娘。
宛若無數飛鏢,刺穿她的身體。
青青反倒是最快反應過來的,她衝過瓦礫碎片,在濃煙中接住她,將她帶到地面。
大理寺的人又急忙圍過來,警惕四周再次有危險的事發生。
姜辛夷蹲身查看她的傷勢,入體的瓦片足以讓她的身體變成篩子,她搖搖頭:「救不了。」
青青咬了咬唇:「罪有應得。」
殷娘嗤笑,口吐鮮血:「我跟你爹……死在同一天了呢。」她抓住姜辛夷的手,看著這長得與自己無比相像的女兒,「殺了魏不忘……小心哦,別被他炸死了……」
旁人皆頓,李非白突然明白了什麼,問道:「魏不忘手裡有炸藥?」
殷娘一笑:「你猜……安王爺……守衛那麼森嚴……誰有能力……安置、安置……去船底……放……炸……藥……呢……」
他幾乎是立刻明白了她要說什麼,有些驚訝:「是魏不忘讓你們去炸船的?」
「是。」殷娘一口咬定,瞳孔迅速擴散,再也凝聚不到一起。
青青說道:「她很可能在說假話,騙姐姐去殺魏不忘,她本來就是個大騙子。我與他們日夜在一起,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李非白也知曉此事應該講證據,沒有證據,只是一個毒婦說的話而已,不足以讓人信服。
他環顧四下,兩次炸藥轟響,已經足夠震驚朝廷了。
魏不忘,難道此刻你也在附近觀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