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深掘
「走啊!」
青青喊道,可宋安德卻還攔在前頭,青青心中詫異,甚至有些震驚。
不是很怕鬼嗎?不是被嚇得哆嗦嗎?
這會白臉女鬼就在前頭,他不怕了?
青青看著那掛在樹梢的女人,臉一冷,伸手摺斷眼前樹枝,「啪」的一聲,樹枝已握在手中。她腳步極快,手持樹枝快速朝前面女鬼跑去。恰好宋安德還攔在前頭,她一把將他推開,宋安德就像樹葉一樣被她撣開了,少女已飛身朝女鬼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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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也沒料到這小姑娘竟敢過來,猛然一怔,那樹枝竟像利劍刺在她的臉上。
她頓時慘叫,已見鮮血。
青青冷冷發笑:「裝神弄鬼。」
「女鬼」也是有身手的,她冷靜下來,以對深林的了解,躲避青青的追擊。
因夜色沉落,林中不見幾分月光,就連「女鬼」都覺行路頗難。可她沒想到身後那小姑娘竟能死死咬住不放,仿若她擁有野獸可夜視的雙眼。
「救我!」
她終於張嘴喊出聲響。
青青就要追蹤到她,卻見一張大網從天而降,硬生生將她攔住。
青青忘記手中的是樹枝,那網又堅韌難削,樹枝划去,根本毫無作用。眼見要被大網罩住,就見一把利劍飛來,瞬間撕開大網。
李非白手執利劍,來不及跟她打招呼,就去追「女鬼」了。
青青一頭扎進姜辛夷的懷裡,嗚哇哭道:「阿姐女鬼好可怕!」
姜辛夷說道:「我怎麼看見是她被你追得哇哇叫?」
「……才沒有,我可是弱不禁風的小姑娘。」
這會宋安德已經小跑過來,因兩隻胳膊不能動,跑的時候分外滑稽。他張口就說道:「辛夷姑娘!青青姑娘的身手真好,她能拎著我的衣領直接把我從十丈深的溝裡帶出來,氣都不帶喘的!她……嗷,青青姑娘你踹我腿做什麼?」
青青瞪眼:「不許外傳,此事有損我形象。」
「怎麼會!衙門上下非得奉你為老祖宗不可!」
「……」這是哪來的大憨憨!青青說道,「你要說了我就擰斷你脖子。」
宋安德想摸摸脖子,得,手都折了,摸不到。
姜辛夷瞧瞧他胳膊,說道:「青青,去砍四段直一些的樹枝來。」
「好嘞。」
姜辛夷撕了裙擺,扯下幾根布條,隨後捉住他的手,找到脫臼的地方,快速而用力地一掰,宋安德的臉霎時白了,但愣是一聲未吭。
青青在旁邊抱著樹枝說道:「你可真能忍啊。」被鬼嚇得呱呱叫,可身體的疼卻很能忍,真是奇怪的人。她見他額上忍得都是汗,掏了帕子給他擦了擦。
少女常有特殊的香味,這久在懷中的帕子也沾染了一絲香氣,從額上隱隱飄進鼻子裡。
宋安德瞬間失神,隨後破功,痛叫起來——
青青:「咦惹——」還不是喊得跟鬼一樣。
那「女鬼」負傷,又接連被兩個人追趕,再熟悉這路也沒辦法了。
旁的救兵早就被兩人甩下,根本無法救援。
李非白再次加快腳步,終於是追到她身後,長劍一挑,便將她那身慘白的鬼衣挑開。
女人自知再跑性命難保,求饒道:「好漢饒命,我不跑就是了!」
李非白看著她刷白的臉,問道:「為何要在山裡裝神弄鬼?」
「我、我……」
女人只是一思量,脖子上的劍就要刮破她的皮,她忙說道:「我本是街上雜耍的藝人,上個月有人高價讓我來山里扮鬼,我也不知道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你一點都不知情?」
「真的不知道!」
「同行的人還有個鬼娃娃,你可認得?」
「認得,那是我女兒!」女人哭訴道,「求大人放了我們,這孩子從小就沒了爹,我也只會一點雜耍的把戲,賺不到什麼錢,經常餓肚子。真的是有人每月給二十兩銀子,嚇走一個人便可再加五兩,我們才在這做女鬼的。哪裡冒犯了大爺請您寬恕我們吧,實在是為了填飽肚子才這麼做的啊……」
她嗚咽哭著,十分悽慘,在這山林中更像是女鬼哭泣了。
聽得後頭追蹤而來的衙役們心裡發毛,壯著膽子過來,就看見女鬼跪在地上,李非白就這麼筆直如松的站在女鬼面前。
這李大人竟敢抓鬼啊!此時那背影宛若神明,周身鍍了佛光。
突然從林中衝出一個女娃娃,站在女鬼面前大聲道:「不許欺負我娘!」
女鬼忙抱住她:「不要衝撞了官爺。」
李非白立刻收了劍,說道:「你們隨我下山吧,我還有話要問你們。」
女鬼顫聲問道:「會嚴刑拷打嗎?」
李非白看看那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儘量溫和:「若你們是無辜的,絕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母女二人這才安下心來。
衙役很快將女鬼押下山,李非白又帶人在附近找了一圈,發現了地上還有別人的蹤跡,可是卻不見人。
直到他們一行人下山,那背後的推手都沒有再露面。
審問的事依舊是交給楊厚忠,近來大理寺沒什麼重犯,他摩拳擦掌進去打算撬了對方鐵口,誰想一進去就看見個小姑娘依偎在其母親身邊。
已經拿在手裡的匕首被他迅速藏在了背後。
早知是審母女他才不樂意來!
他只好把刀換成一罐蜜餞,讓小姑娘在旁邊吃去。
——話還沒問就先折了一罐糖,有負他楊閻王之名。
他看著已經將臉洗淨的女鬼,臉色倒是紅潤,又看看小姑娘,肉乎乎的臉蛋,看來養得很好,親娘無疑了。他說道:「你先簡單說說你的情況吧。」
女鬼忙說道:「民婦鍾明燕,年四十有二,是萬縣鍾家村的人,丈夫早去,帶著女兒以雜耍為生。一個月前有人高價讓我們去山中扮鬼,我們就去了,直到今晚被那位大人抓住。」
楊厚忠問道:「那聘你前去的人你可見到了真顏?」
「見到了,是個彪型大漢,額頭有顆黑痣,說話不像本地人。他出手大方,但沒有告知姓名,我也只管拿錢,不敢多問。」鍾明燕說著眼眶紅了,「就怕問多了他嫌棄,就不讓我賺這個錢了。」
「別哭啊。」楊厚忠可不想安慰,可是那吃糖的小姑娘也紅了眼,他可不想又搭上一罐糖!
鍾明燕哭道:「要是我要被判刑入獄,請大人收了這丫頭做丫鬟吧,給她一些活做,讓她有一頓飽飯吃就好了。」
女娃娃「哇」地哭了出來,奔進她的懷裡。
母女倆又哭出一條大江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兩人動刑了。
楊厚忠好不容易哄住了,才繼續問道:「那你這些日子賺的錢在何處?」
鍾明燕一愣,又哭訴道:「請大人不要收了我們的錢,那是我們母女以後吃飯的錢,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說著母女兩人又抱頭痛哭。
楊厚忠:「……」
他立刻起身往外走,這破審訊他不問了!他氣沖沖走到門口,對李非白說道:「以後有要動刀子的犯人再喊我!這種哭哭啼啼的不許再敲我的門!」
李非白:「……」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他只能自己進去,那對母女這會已經哭消停了,只是眼睛哭得紅腫,似受了極大的委屈。他放緩聲音問道:「你接觸的那些人里,可曾透露過什麼訊息,為何他們會要你們在山裡扮鬼?」
鍾明燕搖頭:「沒有,我們只是照吩咐辦事,其餘的事他們一概不跟我們說,就連面都沒見過兩回。」
「那怎麼取錢?」
「他們每隔十天會把錢掛在一棵樹上,我們過去取就可以了。」
李非白略一想,又問道:「你們這一個月一直在山上?」
「對。」
「那吃住怎麼解決?」
鍾明燕微頓,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片刻才說道:「他們收拾出了一個山洞,我買了乾糧,足夠吃了。」
李非白眸光微斂,說道:「雖說如今已經入秋,天氣微涼,可是什麼乾糧能讓你在山上放一個月?」
「烤得很乾的餅子,還有米麵。」
「沒有人在野狼山上見過煙火,你帶的米麵怎麼吃?」
鍾明燕說道:「沒有吃,還沒吃上,光吃餅子了。」她急聲,「大人要是不信,民婦這就帶你們上山去看我住的山洞。」
李非白說道:「我也正有這個意思。」
鍾明燕不說話了,死死抱著懷中女兒。
等李非白出來,便安排人手帶鍾明燕上山,他考慮到對方狡猾,又熟知地形,便打算也一起上山。
姜辛夷給他拿了驅蚊蟲的藥包來,人手一個,昨晚只是在山裡待了兩個多時辰,眾人就被蚊蟲咬出一個個蛋大的腫包,看著實在很慘。
她聽李非白說了方才審訊的話,便說道:「她在說謊。」
李非白好奇道:「你為什麼這麼斷定?」
姜辛夷說道:「一個人如果連續一個月只啃餅而不吃肉和菜,即便臉上有肉,但臉色絕對做不到像她們母女那般紅潤有光澤。人要吃五穀雜糧,也要吃菜,才能維持身體所需,達到氣血通暢,養肉、養人,所以太過挑剔食物的人多有脾胃虛弱之病,顯得清瘦,面色蠟黃,明顯她們不是。」
李非白瞭然:「我會跟緊她們,看看她到底有什麼來頭,在掩藏什麼事。」
「嗯。」
這會有衙役腳步急切,小跑過來,見了姜辛夷,掃她一眼,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了下來:「見過少卿、辛夷姑娘。」
「何事?」
衙役說道:「寺卿大人找青青姑娘,可這會屬下里里外外都找了,都沒找著人,不知道辛夷姑娘知不知道她在哪裡。」
姜辛夷意外道:「六叔他找青青?」
這倒是件稀奇事。
她說道:「我去找,你忙你的去吧。」
衙役大喜:「好、好,那就勞煩辛夷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