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招賢被拒


  姜辛夷沒有去別的地方找,她了解青青,雖然愛玩,但是她一般也就是在大理寺和辛夷堂來回跑。

  這會不在大理寺,估摸就是去了辛夷堂。

  辛夷堂內院屋裡,點了一盞油燈,燈火微弱,映得屋子也晦暗不明。

  可因母子的閒聊家常,又讓這昏黃的燈火變得溫馨起來。

  宋大娘剛給兒子餵過飯,這會又打了水給兒子擦拭臉和胳膊。

  

  宋安德坐在椅子上,像個大木偶,他笑說:「娘上一次餵我吃飯好像是二十年前了吧,那次我也是弄斷了手。」

  宋大娘嘆道:「是啊,你大伯要搶我們家的地,你掄著鋤頭就沖了過去,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平時那個愣小子,竟敢拿鋤頭攔人。」

  宋安德默了默說道:「可地還是被他們搶了,大伯還打了我,把我的手打傷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宋大娘小心擦拭他不能動彈的胳膊,笑笑說道,「前腳你剛當上大理寺衙役的消息傳來,後腳你大伯叔叔他們就把地和這幾年的租地錢還給我們了,還有老宅也要歸還,可娘也不想回那個傷心地了,就讓他們折了銀兩,帶來京城給你娶媳婦用。」

  「沒房子,要在京城娶媳婦很難呢。」宋安德又說道,「不過娘不用擔心,兒子會好好賺錢的。上回成大人特地喊我一塊去找蛇蠍大盜的東西,還真的找到了,朝廷論功行賞,賞了我好多錢,我估摸再做個十年就能買房子啦。」

  「那你可要好好干啊。」

  「知道了娘,成大人還說,是青青姑娘點名要我一塊去的。」

  宋大娘訝然:「這兩姐妹對你可真跟活菩薩似的,你可要好好感謝她。」

  宋安德舒服地將下巴靠在椅背上方,說道:「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而且青青姑娘可有錢了,還有一個能賺錢的姐姐,我看她手上戴的鐲子就抵得上我一年的俸祿了。」

  宋大娘咋舌:「這麼貴啊,誒,你好好的看一個姑娘的手做什麼,可不能動歪心思。」

  「我沒有。」宋安德動了動口,沒把被她拎著衣領飛上天的事說出來——咳,他也是要面子的。他繼續說道,「她年紀還小,也不知道喜歡什麼。」

  忽然背後傳來姑娘的聲音:「我可一點都不挑,你要是給我烤一條蛇,我也是喜歡的。」

  母子兩人嚇了一大跳,回身看去,只見青青正坐在床邊晃著腿,嘴裡還啃著一條肉乾。

  宋大娘撫著怦怦跳的心口說道:「青青啊,你可嚇著大娘了。」

  「嘻,是你們聊的太好了,沒發現我。」

  青青的眼睛在宋安德赤裸的上身掃去,宋安德臉色頓紅,想把衣服穿上手又動不了,著急忙慌地站起來要往椅子後面躲,可這一緊張,被椅子撂了腿,「啪」地臉朝地摔了下去。

  宋大娘著急道:「阿德你看著點啊,這麼急做什麼。」

  青青也咯咯笑道:「對啊,這麼急做什麼,你害怕我垂涎你不成?」

  宋安德:「……娘幫我把衣服撩上!」

  「哦哦。」宋大娘忙給他提上衣服,忽然知道兒子在面紅耳赤什麼,撲哧笑了起來,「青青還是小姑娘呢,她不懂。」

  青青一聽不樂意了,說道:「我已經十五了,懂得很,都來癸水了。」

  宋安德:「……」這是他能聽的嗎?不是!

  宋大娘也是詫異片刻,就明白青青她娘恐怕根本沒教過她男女有別的事,所以能這樣輕描淡寫地在男人面前說出來。她心下憐惜她,打發兒子出去,過去握了青青的手說道:「大娘知道,青青是個厲害的姑娘,只是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有些話也是不能當眾說的。」

  青青不屑道:「大娘是在說癸水的事嗎?這是每個女子都會經歷的事,男人不是女人生的嗎?男人為什麼覺得不能當眾說癸水呢?」

  宋大娘依然對她這般說法很驚異,她沒有去過學堂,字也不認得幾個。可有些道理她懂,她說道:「是,事實如此,但現在的人還聽不得這些,你的坦誠可能會招惹到不懷好意的人。他們會詆毀你,會謾罵你,你只是一個小姑娘,大娘不想你面對那些用心險惡的人。」

  「我不怕。」青青說道,「錯不在我,是在他們,是他們用污穢的腦子想污穢的事。」她坦然道,「我可是能接受自己身上任何東西的人,才懶得理會他們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宋大娘恍惚覺得她說的對。

  可她自己接受不了,也不想青青這樣年紀的姑娘被他們非議。

  她輕輕嘆氣:「大娘只是擔心你。」

  青青好奇道:「大娘你為什麼這麼擔心我呀,我跟你非親非故的。」

  宋大娘笑問:「非親非故才能關心人呀?」

  「難道不是嗎,為什麼要去關心一個不認識的人?」青青說道,「就算一個不認識的人死在我跟前,我也不會覺得他可憐的。」

  宋大娘愣了愣,她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一時無話。等青青再看她,發現她的雙眼竟然紅了,泛出點點淚花。她驚訝道:「宋大娘你怎麼了?」

  「難過罷了。」宋大娘喉嚨微哽,「那對天殺的夫婦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教你輕視人命……太歹毒了。人不是獸類,是有感情的,哪怕是不認識的人,如果死得悽慘,也會覺得難過,這才是一個正常的人。」

  青青微微挑眉:「大娘是說我不是正常人嗎?」

  「不正常。」

  青青的眉頭挑得更高了:「你憑什麼教訓我?」

  宋大娘察覺到她的冷冷殺氣,頓時覺得更難受,哽咽:「你那天殺的爹娘,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還罵,還罵,沒感覺到她的殺氣嗎?青青覺得難怪宋安德傻愣愣的,原來是像他娘。

  母子兩人是怎麼做到這麼憨的。

  青青突然就沒了脾氣,因為啊……她好像感覺出來了,宋大娘不是在嘲諷不是在謾罵,而是真的關心她才說這些話。

  阿姐對他們母子倆好的原因大概就是這個吧——真心。

  等在門外的宋安德聽著親娘說話,心一蹦一跳的,青青可不是什么小姑娘,她是敢跟女鬼打架的人!而且成大人都說了她不好惹,可不要觸她逆鱗。

  這會親娘好像一直在刮她的鱗啊。

  宋安德生怕青青動手嘎了他娘,急忙撞門進去。只見屋裡兩人看著他,他尷尬道:「青青姑娘,我娘是好心……」

  「我知道。」青青起身說道,「宋大娘你別哭了,我都還沒哭呢。」

  不是不哭,是眼淚早在那十五年裡流完了。

  青青想——以前她也是有心的,只不過後來沒了。

  宋大娘說道:「辛夷姑娘是懸壺濟世的好大夫,她的親妹妹肯定也是個善良的姑娘。」

  這帽子我可不戴。青青暗暗不屑,她寧可做壞人,做好人不自在。她說道:「嗯!」

  宋安德生怕這小魔女不耐煩了,就喚了她走,臨走前宋大娘又說道:「明天大娘給你們做涼麵吃,要來啊。」

  青青沒說不來,從屋裡出來,她鬆了一口氣:「你娘話可真多。」

  宋安德小心問道:「你不會覺得煩吧?」

  「也還好。」

  宋安德安心了。他說道:「我兜里有東西,你來拿。」

  青青瞪眼:「宋安德你變壞了,你竟要我摸你。」

  「……」宋安德這一瞬間真想長出一百張嘴來,急得舌頭打結,「我、我沒有!」他赤紅著臉說道,「東、東西。」

  青青哼哼聲,伸手在他兜里一摸,掏出一瞧,竟是在山上她給他擦汗的帕子。她問道:「你撿回來的?」

  「嗯!」宋安德說道,「我洗不了,但我讓我娘洗乾淨了,她還怕你嫌髒,特地蒸了好久!」

  青青將帕子瞧了瞧,這蠶絲帕子確實被蒸過了,否則怎會變得這樣硌手,全然沒有了蠶絲帕子的細軟。

  這帕子廢了。

  她想扔了,也不知怎的沒扔成,好像手被良心摁住了。她說道:「哦,好。」末了她又想起來一件事,「你手都斷了,怎麼撿起來的?咦——你該不會是……用腳撿的吧?」

  宋安德說道:「當然不是。」

  青青這才放心地收起來,又聽他說道:「我用牙撿的。」

  「……」可惡的憨憨宋安德!青青哭笑不得。

  「青青。」姜辛夷找了過來,見兩人有說有笑,看著竟異常不和諧,像是八輩子湊不到一塊的人就這麼湊到一塊了。

  青青見了她兩眼頓時有光,飛撲過去:「阿姐——」

  姜辛夷伸手接住她,說道:「成大人找你。」

  「那老頭找我做什麼?」見她在看自己,青青改口,「成守義找我做什麼?」

  「不知道,我陪你一起去。」姜辛夷瞧瞧宋安德的手,說道,「你繼續好好歇,手不要用勁。」

  宋安德如聽老先生教導:「是!辛夷姑娘。」

  青青瞧著他那憨態,差點笑出聲來,回去的路上還在笑:「阿姐,宋安德真好玩。」

  「好玩?」姜辛夷不解,宋安德為人憨厚說話直接,從不會拐彎,哪裡好玩了?

  到了成守義那,他倒是不廢話,直接問道:「青青,你可要入大理寺?」

  青青訝然:「我?」

  成守義點頭:「是,你。」

  姜辛夷皺眉:「六叔,為何要青青入大理寺?」

  青青也八哥學舌問道:「對啊,六叔,為什麼要我入大理寺?」

  成守義說道:「你聰穎機警,武功高強,實在是很適合做密探,大理寺正缺你這樣的人才。」

  「這話我愛聽,但我不接受。」青青說道,「入了大理寺就等同簽訂了契約,要為你、為大理寺辦事,我才不要。我被困十五年,再不願被困,只想自由自在的,誰也管束不了我,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她說著想起旁邊人來,「除了我阿姐。」

  姜辛夷滿意了,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可惜了。」成守義輕嘆,「多好的人才,竟不能為我所用。」

  青青說道:「那倒沒事,你既是我阿姐的六叔,那你日後若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說就是,我定會好好幫忙的。」

  說完,兩姐妹就見他似露微笑,像極了一條老狐狸。

  成守義說道:「好,有你這句話六叔就放心了。」

  青青:「……」這傢伙該不會是在套路她吧!她不入大理寺,沒有俸祿沒有官階,這還得幫著他幹活,那還不如入大理寺呢。

  詭計多端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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