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檀木之香
大理寺一邊上山尋別的掘金人,一邊招賢納士。
楊厚忠看著布告上的招十四人,問道:「不是遣散了二十人嗎,這正是用人的時候,不增反減,這可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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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守義說道:「遣散了二十人,又要了六人,所以再要十四人就行了。」
楊厚忠恍然大悟:「是不是那六個主動上山找宋安德的人又被你叫回來了?你這就給他們機會改過自新了?」
「哪裡是我給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給自己創造了機會。」
楊厚忠笑道:「還是李非白更了解你,他說理應給回頭的人一個機會,這不是你採納了他的意見,而是你本來就是這麼想的吧。」他搖頭嘆道,「人人都說你面冷似冰雕,心軟似小白兔,果然不假。」
成守義「嘖」一聲:「誰說我是小白兔?這給小姑娘取的綽號我可不要!」
「哈哈,那你好好查查,是誰給你取的。」
「是你。」
「那可不是我。」楊厚忠收起布告連連退步,出門就碰見李非白,「少卿大人也來找成大人嗎?」
李非白說道:「是成大人喚我來的。」
「那你們說事吧,我先去忙。」
李非白進了裡面,成守義就問道:「火藥案可有什麼進展了?」
「集中排查後沒有找到嫌疑人,而製作火藥需要的主要原料木炭、硝石和硫磺也沒有賣主曾大批售賣過,所以下官想,這些東西要麼是從多個外地少量運來,要麼是兇手能自己供應。」
成守義默了默:「若是前者,翻遍整個大羽才能查出一二,還容易被兇手以各種障眼法掩飾過去。」
李非白接話說道:「這種火藥成本也極高,想來這應當是下下策。」
「可若是第二個猜疑,那在寸土寸金的京師之地,需要多寬闊的地方,多隱蔽的手段才能辦到?」李非白覺得有這個可能,但是也同樣讓人疑惑,不能完全認可自己這個猜想。
「毋庸置疑,兇手極其有錢,可以促成他辦成這兩個猜測。」成守義說道,「如果從原料方向無法查到線索,可還有別的辦法?」
李非白說道:「沒有。假設兩次爆炸案都是同一個兇手,那足以證明他行事謹慎,心狠手辣,他在暗處藏得很深,沒有辦法將他揪出來。唯有找到火藥坊,找到所需原料,才能近一步靠近兇手。」
成守義緩緩點頭,認可了他查案的方向。
畫舫爆炸以後,他們已經排查了不下三百人,可都一無所獲。京師郊外的大小相關作坊也查遍了,就是找不到一點線索。
那兇手明明製造了那麼大的案子,可是竟能將尾巴藏好。
這已然不是個簡單的對手了。
「你繼續查吧。」成守義又說道,「聽獄卒說你早上想去見魏不忘?」
李非白說道:「是,但大人又下了新令,沒有您的指令不能進去。」
成守義眸光微凝:「嗯。你去見他,要問什麼?爆炸案的真相查不出來,那他在這件事上,自然也是清白的。東廠即便日漸式微,但也依舊是東廠,地位不容旁人撼動,得罪東廠,等同於撬動了當朝的勢力平衡,這是皇上所不允許的。唯有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魏不忘的過錯,才能平息東廠的不滿。」
李非白隱約覺察到他話里的警戒,他心有疑惑,仍說道:「下官想翻一樁舊案。」
「什麼?」
「林無舊林院使的案子。」
成守義微愣,輕輕嘆氣:「在我心中,他的確有嫌疑,可僅僅只有懷疑,而無實證。」
「所以您不查,也不審問他。」
「是。」
李非白默然片刻,直言道:「您逃避多年,如今該面對這些事了。」
成守義沉默。
終究還是沒讓李非白去見魏不忘。
在他認為,沒有必要,魏不忘既然能入大理寺大牢而依舊按兵不動,就證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脫罪。
哪裡是一個年輕人能擊敗的對手。
私下見了,只會徒增那多疑殘酷皇上的疑心。
李非白退出來後,衙役們正押了不少人去大牢,他問道:「是野狼山上的掘金人?」
衙役說道:「大人怎麼知道?這風聲也還沒往衙門裡報呀。」
「他們的指甲、鞋底邊緣都是紅色泥土,野狼山上的土都是紅土,而且今天你們一直在山上搜人。」所以只是一眼就能斷定犯人的身份了。
衙役笑道:「還是少卿大人看得仔細,對,都是剛從山上抓下來的。可是抓了一批人,都說自己是挖金的,就沒一個人承認自己是鬼,還非說他們也老看見鬼。一到晚上鬼火漫天,滿山鬼嚎,供詞出奇一致啊。」
「如此奇怪。」李非白略一想,說道,「你讓他們將供詞說得再詳細一些,鬼火的位置、鬼出現的地方、還有鬼哭的方向。」
「是,大人。」
裝神弄鬼的人已經抓了,可竟還有人扮鬼。
為什麼?
威懾嚇走其餘的挖金人?
李非白蹙眉,事情仿佛成了一個團,但一定有一根線,可以一手扯些,解開這個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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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德已經想好要買什麼給青青了。
貴重的東西他實在是買不起,而且在青青的眼裡貴重的東西起碼價值千兩銀吧,把他賣了也湊不出這個錢。
他想送一把梳子。
他會一點雕刻的活,買塊好木頭,雕個梳子,磨得光亮,再嵌上一些珍珠,或者紅玉。
小件的珍珠紅玉他咬咬牙還是買得起的。
回頭他再精進一下手藝,將圖畫好、開了齒,萬事俱備了,再開工。
掌柜將櫃檯上的木頭一一說著,聽說他要雕刻木梳,說道:「如今普通的便是桃木梳,貴重些的是黃楊木,最出彩的便是這綠檀木。其名玉檀,手感細膩,紋路優美,而且有淡淡檀香,無論是送姑娘還是送母親,都是極好的原料。」
宋安德看著這一塊圓扁的綠檀木,仿佛看到它經過上萬次的打磨後送到青青手上的樣子了。
掌柜見他穿著樸素,說道:「這塊玉檀價格略貴……」
「就要它了。」宋安德很喜歡這塊木頭,他想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青青,「勞煩掌柜包好,多包幾層,可能明年才會用上。」
他要好好練好手藝,明年等青青再長大一些,他再送給她。
因為他遍尋贈禮時,知道了一句話——結髮同心,以梳為禮。
他用僅能動彈的手指接過掌柜遞來的厚實的油紙包,清空了錢袋,心滿意足地帶著贈禮回家去了。
與此同時,野狼山上,姑娘俏麗的身影迅速地掠過山林,越跑越快,仿佛林間飛鳥,自由快樂。
青青奔走許久,終於停了下來。
那荒無人煙的西山一面,卻是個幽深谷底,山谷中隱約可見人頭攢動,底下竟全是在忙碌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不是一座空山!
她心下歡喜,這野狼山果然有蹊蹺,她這就回去告訴姐夫,對,還要告訴宋安德,讓他們立大功,賺大錢。
背後忽然傳來輕輕嘆息。
是男人的哂笑:「一個姑娘家,為什麼不好好在家裡繡花呢?」
青青猛地轉身,可背後卻空蕩蕩。眼前除了密林,什麼都看不見,連活人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一瞬恐懼席捲心頭。
她素來的鎮定和調皮,不過是因為對方的身手都不如她,是以可以肆意妄為。
她甚至可以很自信地說放眼江湖沒幾個人是她的對手。
可如今她卻連對方的動靜都察覺不到。
青青慌了。
她退後一步,很快就朝山下飛去。
可就在她掠過草叢的剎那,一隻手叢林中猛地伸出,抓住了她的腳踝,硬生生一把扯下,將她拽入林中。
青青錯愕,一聲尖叫,卻淹沒在了幽暗的密林中。
大理寺內,李非白剛拿到衙役送來的新收集的供詞。
這次捉了九人,足足十六頁的證詞,近萬字。
但他捕捉到了幾個統一的訊息:鬼火在西面,鬼號也在西面,每逢夜裡,便有鬼怪騰雲駕霧。
鬼火……雲霧……鬼怪聲……
李非白轉而看向野狼山的輿圖,目光驀地一斂,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說道:「速速召集人馬,趕去野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