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永訣
青青的屍體是曹千戶在半山發現的。
他把人送下山時,正好碰見帶著百名衙役趕來的李非白。
兩人相視,當李非白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人時,瞬間錯愕,震驚得失語。
「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曹千戶深知青青對姜辛夷有多重要,作為她的朋友,他也覺得難過。
哪怕不是朋友,她也才十五歲,年紀還很小,本該有大好的生活。
實時更新,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李非白看著面色慘白的青青,一時難以接受。他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前面的,明明青青已經面無血色,可他還是不死心地去探她的鼻息,直到確定她真的已去,才接受這個事實,可他太明白青青對辛夷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是她剛找回來的妹妹。
是在青青出門時,仍會對著她離開的方向看上許久的人。
辛夷剛解開冰封的心,如今卻要被砸得稀爛。
他既心痛青青的離去,也心痛辛夷失去了她的親人。
也憤怒兇手的殘忍。
他久久無聲,已不知要怎麼面對死去的青青。
曹千戶喑啞著嗓音說道:「李少卿節哀。」
天地無聲,許久李非白才說道:「勞煩曹千戶送青青回去……」他又對身後眾肅然的衙役說道,「去西面搜山。」
曹千戶問道:「西山有問題?」
否則以他對他的了解,絕不會放下青青。此時放下青青,一定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做。
李非白說道:「那火藥坊很可能就在野狼山里,青青或許是發現了火藥坊才被人殺死,找到火藥坊,找到兇手,讓他們繩之以法!」
雖說青青在大理寺不久,可是誰又能忽略那樣一個臉上整日都掛著笑,總是嘻嘻哈哈的姑娘呢。
她就像是一隻百靈鳥,遊走在衙門各個角落。
因她是姜辛夷的親妹妹,因她有那樣悲慘的身世,他們看她已像是自己的妹妹。
如今她死了,眾衙役心中不可謂不悲痛。
一聲令下,他們便帶著憤怒浩浩蕩蕩奔向西山。
大批人馬趕赴野狼山背面,曹千戶抱著手中身體冰涼的姑娘,長嘆一氣,送她回大理寺了。
李非白已不想去想剛才的畫面,更不敢想辛夷會悲痛到怎樣的地步。
他滿心只有抓到兇手的信念。
奔走在前面的他步伐很快,快得幾乎要把身後的人拋下。
直到他到達峰頂,哪怕已是清爽秋日,額上仍滲出點點汗珠。他站在高聳的巨木頂端,凝神俯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窪谷,谷底很深,沒有人行走的蹤跡。
只是他有一個很強烈的預感,若是青青真的來過,這幾日大理寺的動靜又那樣大,即便火藥坊真的在這裡,裡面的人也早就撤離了。
可是很快,底下山谷就出現如螻蟻般的身影,似乎正在搬運什麼。
他們從山洞來回折返,每個人都不是空手出來,都在將東西繫上了馬背。
正當他們如螻蟻勤懇搬運時,忽然山林中傳來喝聲,他們瞬間緊張抬頭,就見林中大批身著官服的人衝下山谷。
他們頓時慌亂,棄物而逃。
一時滿山叫聲,響徹整個山谷。
&&&&&
驗屍房裡的燈火點的很亮,過於光亮的燈既刺活人的眼睛,也顯得躺在木板上的人臉過於煞白。
青青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姜辛夷握著她的手,像冬日從湖面撈起的冰柱,冷進了骨頭裡。
她怔然看著她,腦海里閃過無數個過往畫面。
從此再無人喊她阿姐了。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離別了。
早知道……早知道她們重逢的時日這樣短暫,那她寧可永生不見。
她一直抓著青青的手,卻哭不出來。她覺得她還沒有死,只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她會笑笑睜開眼睛,說「阿姐我在逗你玩呢,看,全部人都被我騙了」。
「青青……」姜辛夷發現自己的心並不悲痛,反倒被一種奇怪的感覺給堵住了。她到如今還認為青青是在睡覺,她是假死,她還會回來,自己是在做夢,夢醒了青青就回來了。
她不難受。
但她很想睡覺。
李非白從回來後就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人與人的痛苦是無法相通的,他安慰不了她,只能陪她熬過這段痛苦的日子。
滿屋的人都沉寂不語,無人說話。
姜辛夷忽然抬頭看向曹千戶:「你是怎麼發現青青的?」
曹千戶回神:「我聽聞山上有鬼出沒,十分蹊蹺,閒來無事,就上山查案。可沒想到才到半山,就看見了她……我想那裡確實不是她被害的地方,地上的草叢沒有打鬥和折斷的痕跡。她的屍身已經很涼,但她身下的草卻沒有壓痕,想必是被人拋屍在那……節哀,辛夷姑娘……」
「我很好。」姜辛夷說道,手指已經在替她捋著亂發,指肚撫過她的臉頰、脖子,她一一看青青的手,還有腳。她說道,「致命傷在後頸骨,兇手摁住她的脖子……在瞬間擰斷了……她的右腳踝有傷,或許她是想逃,可是在逃走的剎那就被兇手用力拽住拉扯,隨後青青被扣住後頸……」
她仔細描述著,突然一股巨大的悲痛襲來,仿佛夢清醒了。
「她走的並不痛苦……青青死了……我沒有妹妹了……」
淚奪眶而出,李非白擁住她:「辛夷別說了,這些交給仵作。」
要她親手查看青青的死因,這太過殘忍了。
他不說這些還好,一說就更是將她拉回了現實。
姜辛夷瞬間癱在他懷中,終於放肆大哭:「青青死了……」
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死了——
在場的人無一不嘆息落淚。
姜辛夷哭道:「找到兇手,殺了他,殺了他!」
痛苦的哭聲像沉重的鐘敲著李非白的心,他抱著她,是自責。
如果他早一點想通野狼山的蹊蹺,青青就不會跑到山上去。
驗屍房裡的哭聲影響著門外的衙役們,他們也是連連嘆氣。有人看見坐在角落的宋安德,直愣愣發怔,看著像失了魂。
「宋捕快,你怎麼了?」
宋安德回神,抬頭看著對方,木然地搖搖頭。
他的手上還掛著一個厚厚的油紙包,就這麼木訥地往外走。每走一步,油紙包就撞他的大腿,仿佛在提醒他這是真的。
青青死了。
他喜歡的那個姑娘,明年還想以梳為聘的姑娘沒了。
宋安德走出衙門,看著往來的行人,恍惚瞥見那跟青青同齡的少女,穿著好看的衣裳,笑靨如花。他的雙眼猛地酸澀,失聲痛哭。
惹得行人紛紛避讓。
哭聲悲慟,仿佛天地也聞之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