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權力遊戲
李非白和魏不忘已移步到大理寺門口遠處,沒有大理寺的人,也沒有東廠的人,只有兩人,四目相對,滿是鷹隼狩獵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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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不忘說道:「少卿大人仍覺得我不清白麼?」
「不是覺得。」李非白字字道,「是肯定。」
「哦?少卿大人有何高見?」
「火藥坊要建造使用,做出合格的火藥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它在野狼山已經隱藏了那麼久,為何偏是你有了嫌疑下大獄後,才突然冒出許多路人、盜墓者、掘金者,還有指向性那樣明顯的鬼火、鬼哭聲。這無一不在告訴我們大理寺一件事——火藥坊就在野狼山,而且與魏公公你無關。」
魏不忘靜靜聽他說完這些,微微笑道:「有些事便是這樣巧,或許是老天爺不願看我遭人陷害,才讓火藥坊浮出水面吧。」
李非白盯著這白髮蒼蒼的老者,從他的眼裡看不到一絲活人的熱度,像極了一具腐屍,沉迷於權力遊戲中,踐踏他人性命,挑釁皇權,清除障礙不擇手段。
他緊握拳頭,很肯定——青青是他的人殺死的。
而且是有意殺死她。
因為魏不忘既然要故意暴露火藥坊的位置,那就完全不懼怕是誰發現的,甚至是越快發現越好。
可青青卻被殺了。
或許是魏不忘記恨青青的父母臨死前說的那些話,讓他被困大牢,多年心血差點付之一炬。
要完美脫身只能親手毀了他的火藥作坊。
這種於他而言巨大的代價,殺了青青也不能泄恨。
魏不忘聽見了他佩劍欲動的聲響,他暗覺詫異,怎麼,他想殺了他麼?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殺了他可就自斷前程了。
值得?
他說道:「李少卿,你知道你並不是一個人麼?你的身後,可是李家啊。」
對他動手,受到質疑和懲處的又怎會是只有李非白一人。
這點李非白也明白,終究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李非白!」一旁忽然撞入一個大漢,他步伐如熊,此時因惱怒和緊張,腳步踏得更大更重,仿佛能踏陷地板。
曹千戶飛身而來,一掌壓在李非白的腰間佩劍上,瞪眼道:「你想對我家都督做什麼?」
李非白看著他,是對昔日同伴的憐憫,他對魏不忘死心塌地,可魏不忘這種卻是曹千戶最憎惡的人吧。
操控權勢,玩弄人命,踐踏律法。
可曹千戶卻什麼都不知道。
李非白身形微動,避開了他緊緊壓制的手,說道:「我不會與你起衝突,可你也不該如此信任他。」
曹千戶氣道:「我當然信他。」
「那你可信我?」
「……我當然也信你……」
「所以,別再相信他。」
曹千戶心中惱怒,猛地朝他擊出一掌,李非白迅速閃避,可仍覺錯愕。他知道曹千戶對魏不忘的忠誠,可沒想到已經信任到了這種地步。
「你休要侮辱我都督!」曹千戶說道:「都督照看我近二十年,我知道他的為人!李非白,你再出言不遜,我當真會與你斷交的!」
換做往日,魏不忘定會因這樣愚忠自己的人也覺嘲諷,看著被自己控制如死侍的人而高興。
可不知為何,看著他對李非白出手維護自己,他竟覺不適。
他當然知道這半年來他與李非白屢次協同辦案,早就生了情誼。
情誼最是難得,也最是珍貴,可如今他卻為了維護自己而親手斷了這份情誼,決意站在他的面前,替他擋去所有質疑。
魏不忘……並不覺得開心。
李非白看著已是執迷不悟的曹千戶,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我所看所信不同,我不怪你。只是你但凡用三分心思斷這半年來的案子,也絕不會說他是無辜的。」
曹千戶皺眉:「你沒完沒了了。」
李非白說道:「保重。」
他決然轉身離開。
曹千戶微愣,追出一步:「李非白,一碼歸一碼!」
——他日見面還是好友吧?
可李非白已經走遠了,似乎沒聽見他說的話,又仿佛根本不再承認他這個朋友了。
曹千戶心中好一陣失落。
魏不忘緩步上前,輕拍他的胳膊,說道:「此事翻篇了,但東廠與大理寺也徹底決裂了,你往後也不會再有李非白這樣的朋友了。」
「……大理寺不是就事論事的地方嗎?他們沒有搜查到您的罪證,卻還想將您定罪,這實在太過分了。」曹千戶雖然失落,但還是深信他,不會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私造火藥坊?
他家都督?
這快七十歲的老頭兒?
怎麼可能!絕無可能!
這件事直到曹千戶從大理寺迎魏不忘歸來,仍無法從他的腦海里離去。
魏不忘喚眾人來了大堂,問了這幾日東廠的事,又交代了他們未來幾日要做的事,便讓他們都退下了。
他獨獨留了曹千戶,讓人尋了一罐糖來,交到他的手上,溫聲說道:「雜家認你做義子吧。」
曹千戶接了糖罐,問道:「啊?我記得認義父的事可繁瑣了,還是別了,瞎折騰。」
「……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認雜家做義父?怎麼,你……這是嫌棄雜家?」
曹千戶笑道:「廠公你蹲了好幾天大牢,還是好好歇歇吧,別折騰這些。什麼義父義子的,您在我心裡就是父親啊,還要拘泥稱呼做什麼。」
魏不忘心覺震驚,雙眸微潤:「此話當真?」
「當真啊。」曹千戶說道,「老頭,你要不要住我家啊,我都把房間收拾好了。」
魏不忘輕輕笑道:「是不是我住進去後,你就趕緊領個媳婦回家?」
曹千戶為難道:「領不了,還沒喜歡的姑娘呢。願意跟我說話的年輕姑娘也就辛夷大夫了,可我對她又沒什麼別的心思。」
「女人嘛,臉一遮哪都一樣。」
「脾氣可完全不同。」曹千戶嘆道,「要是青青姑娘沒遭毒手,我倒是喜歡她那樣能打能說總是將笑掛在臉上的。」
青青的屍體是他發現的,他將她抱起時她的身體尚有餘溫,以至於他當時無比震驚憤慨。
這樣可愛的小姑娘也有人能下死手?
如今還覺可惜。
他說道:「也不知道青青到底是誰殺死的。」
魏不忘說道:「她的父母是蛇蠍大盜,江湖上仇家眾多,被尋仇也不奇怪。」
「嗯。」曹千戶說道,「近日東廠都被擱置在一邊了,我閒來也沒什麼事,就去京城的大小地方逛逛,也破了點小案子,不至於讓東廠太閒。等皇上正式恢復東廠職責,我繼續逛去。」
魏不忘知道他是閒不住的性子,與他一樣,以東廠為家,殫精竭慮。
只是像他這樣憨厚性子的人,是不適合待在東廠的,或許,更適合在大理寺。
魏不忘暗暗苦笑,他竟在考慮將自己的義子送到大理寺去度過一生。
他的潛意識裡,依舊覺得東廠不安全啊。
魏不忘嘆氣,因有了感情,才如此猶豫,不再果決。讓他屢屢動搖鞏固權勢決心的人,就是他親手提拔的曹千戶了。
人有感情,終究是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