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無罪


  那山谷之人、之物,的確是大理寺一直在苦尋的火藥坊。

  查獲嫌犯一百七十三人、火藥六百八十斤,另有大量木炭、硝石等火藥原料。

  從查出的帳本來看,並沒有外商供應,皆是自產。楊厚忠連夜審問五十人,所得供詞都是拿錢幹活,但並不知道掌柜是誰。再往上查問幾個管事的,說是見過掌柜,但掌柜來去無蹤,不知姓名,只知出手大方。

  他們都是拿錢辦事的人,也知私制火藥是死罪,因此也不願多惹事,便從不問其姓名,探其真顏。

  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在魏不忘被關押大牢期間,火藥坊的掌柜是出現過的,並親自指揮他們撤離野狼山。

  如此一來,魏不忘的嫌疑是完全洗脫了。

  而且這火藥坊找到了,案子在朝野眼中已算破了,至少對皇城的爆炸威脅算是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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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龍心大悅,當即命人將各種賞賜送到大理寺。

  可大理寺眾人看著送來的寶物吃食,只是看了一眼,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青青的死仿若一張大網,籠罩在整個大理寺上空。

  寶渡端著飯菜在姜辛夷門口站了半晌,嘴巴都說幹了,可裡面的人都是讓他拿走,沒胃口吃。

  他都快急哭了。

  只能端著飯菜走,路上碰見自家少爺,明知他事務繁忙,可他也怕未來少奶奶餓死!他急忙跑過去說道:「少爺,辛夷姑娘她不吃飯,都餓兩頓了,您快去勸勸她吧。」

  李非白看著原封不動的飯菜,暗暗嘆了一口氣,接了過來說道:「我去送吧。」

  他拿著飯菜走到屋前,一路上都在回想那晚她看著青青屍體痛哭的模樣。

  人怎會無心,只是未遇傷心事。

  他輕輕敲了敲門,喚了她的名字。

  屋裡無人應答。

  他低聲說道:「我知你難過,也知你吃不下……只是我很擔心你,也不只是我在擔心你。」

  屋內傳來低啞聲音:「在沒有找到那兩個兇手之前,我不會把自己餓死,你放心吧。」

  過往她只想手刃殺害師父的兇手,如今又多了一個,找到殺害青青的兇手。

  李非白站在門口,過於靈敏的聽力讓他聽見裡面那難以抑制的啜泣。

  換做是他也同樣吃不下飯。

  他說道:「你餓了就喊寶渡,我去辦案。」

  「李非白,找到兇手。」

  他微頓,語氣堅定:「好。」

  他從院子裡出來,憤怒和無奈充斥著胸腔。

  「大人。」衙役小跑過來,「外面有人找您。亮了腰牌,但不許小的說名號,您過去就是了。」

  京師的人那麼多,可李非白的腦海里還是有個人影一閃而過,九殿下?

  他到了內院,只是見到那挺拔身姿,就知道他沒有猜錯。

  秦世林近日總是忙碌在各個衙門,勞心事務。李非白再與他相見,竟覺得他面上添了些歲月,再無初見的輕鬆自在。

  「你來找我,是為了魏不忘的事。」

  秦世林始終覺得李非白已上了他的船,無論是相處還是說話,總讓人這樣自在,沒有什麼負擔。

  他問道:「魏不忘與火藥坊一事,就這麼結束了?結案了?」

  李非白說道:「雖然有兇犯臨死前的指證,但火藥坊被徹查,卻沒有一條證據是能證明作坊是魏不忘所造。而且管事的人都說這幾日見過掌柜,但這幾日,魏不忘一直在大牢里。所以魏不忘很快就會被接回東廠。」

  「不能讓魏不忘出來。」秦世林鄭重說道,「李非白,魏不忘的嫌疑根本沒有洗清,他不能出來。」

  「是不能出來,還是殿下不想他出來。」李非白抬眼看著他,越發覺得他陌生,骨子裡已經開始透著一股權力者的戾氣了,「魏不忘助殿下上位,如今殿下鋒芒畢露,深得皇上寵信。可你也深知皇上厭惡魏不忘,所以如今的他對你而言已經是絆腳石了,要儘快剷除,還想借我的手剷除,是嗎?」

  秦世林並沒有掩飾:「李非白,他於你我而言,是共同的敵人,除掉他對你並無壞處,甚至有益你們大理寺。」

  李非白輕輕搖頭,對方不加掩飾的欲望更令他覺得兩人疏遠。

  不,或許兩人從未走近過。

  一開始他們的身份就註定他們往後都只是君與臣的關係,這種關係讓他想起了小叔。

  他會成為下一個小叔?

  秦世林會變成下一個三皇子?

  「大理寺不會變成任何人的利劍。」李非白說道,「我們只忠於律法。也請殿下不要忘記,你身後的黎民百姓,不要被權力迷失了本心。魏不忘固然是你的阻礙,但除掉他的,一定是他曾犯下過什麼過錯,而絕不是被莫須有的罪名下獄死去。這種冤假錯案我想殿下也不願意看見,否則大理寺在日後的殿下眼中,也成了可以濫用職權的衙門,這樣的衙門還值得殿下信任,為您所用嗎?」

  秦世林愣住,他竟被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竟是有一股疲倦的感覺襲來,讓他無力招架。

  他默了默,說道:「好,我自會想辦法應對他。大理寺如今如何,往後也一樣,這的確是我所希望存在於朝堂的衙門。」

  李非白也沒想到他竟接受得如此之快,秦世林與他的父皇很像,狠辣果決,聰慧過人。可是又有一點不一樣,秦世林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沒有帝王完全的狠心。

  他輕輕點頭,秦世林也點點頭,兩人又達成了一種很舒服的默契。

  誰也不干涉誰,但是對彼此的信任卻又深了一些。

  秦世林離開時在想,他是珍惜這種情誼的,他深知這種情誼在日後再也不可能跟第二個人擁有,所以他越發珍視李非白。

  目送秦世林離開後,李非白聽見衙門大牢的銅鐘敲響,知道魏不忘要離開大理寺了。

  他提步往衙門外走去,追上魏不忘的腳步。

  彼時魏不忘正欲登上東廠來接的馬車,被李非白喚住了。

  「魏公公請留步。」

  三十餘錦衣衛齊齊摁住佩刀,面露肅色。

  魏不忘抬手,壓下了這懾人的氣勢,溫和地對李非白說道:「李少卿還要問雜家什麼話麼?」

  李非白說道:「我想問問公公,火藥坊一事。」

  魏不忘眸光驟斂,笑得溫和:「少卿大人請移步。」

  他不吝這一點審問的時間,畢竟,不給對方咬一口,哪裡肯放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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