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遺言


  當東廠把曹千戶的屍體送到姜辛夷面前時,尚且沒有從青青之死的悲痛中甦醒的姜辛夷又一次遭了重挫。

  前往s𝕋o5𝟝.c𝑜𝓶 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曹千戶是她見過的最正義最憨爽的錦衣衛。

  是她的朋友。

  是她為數不多的覺得可以交一輩子的朋友。

  如今卻像青青那樣,被冷冰冰地送到她的面前。

  姜辛夷難以置信地看著躺在眼前的曹千戶,這樣高大的一個人,如今卻變成了一具冰冷屍體。

  同樣難以接受的還有李非白。

  他無法想像前日還與自己交手的曹千戶,與他一起破了數起案子的人,現在卻再也不會動了。

  仿佛失去了一個摯友。

  曹千戶身上的飛魚服有十數道劃痕,傷口滲出的血將衣服浸透,將飛魚服染得更紅,更沉重。

  一旁的錦衣衛說道:「曹大人昨夜外出查案,不幸被賊人伏擊身受重傷,我們凌晨尋到他,他已經不行了,只留了一句話,說心悅辛夷姑娘,想讓你為他操辦後事,擇地安葬。」

  他默然片刻,才繼續說道:「東廠上下皆是痛心曹大人英年早逝,本想風光大葬,但廠公感念曹大人自小便是孤身一人,也無婚配,若是違背其心愿,恐他在九泉之下不安。所以我們東廠懇請姜姑娘幫忙安葬,圓其心愿。」

  說罷他便讓人抬進一個半人高的箱子,繼續說道:「裡面是一些銀兩,如若不夠,您只管說,不必拘束。」

  姜辛夷看也未看那箱子一眼,她說道:「我會的,你們先回去吧,其餘的事我會辦好。請讓我們在此靜靜……」

  錦衣衛瞭然,應聲離去。

  停屍房中,只剩姜辛夷和李非白,還有那一箱沒有溫度的銀兩。

  他們一走,姜辛夷和李非白幾乎是同時往門走去,將門鎖上。

  兩人相視一眼,在方才的話里已是不約而同明白一件事——曹千戶有話要對他們「說」。

  畢竟——曹千戶是不是喜歡她,她很清楚。

  他對她應該更像是朋友。

  可他的遺言卻說喜歡她,並且要她親手收屍,這聽來仿佛很不可思議。

  「他應當是有什麼東西留給了我們,就在他的身上。」李非白從曹千戶的頭頂往下查看,沒有發現他身上有什麼奇怪的線索,倒是這傷口令他覺得奇怪,「曹千戶身上的傷明顯處理過。」

  姜辛夷也發現了這點:「或許是東廠找到他之後,給他療的傷。」

  「不,時辰對不上。」李非白說道,「你看看這是什麼時候受的傷,藥又是什麼時候敷上去的。」

  姜辛夷的手指摁在那已經有點癒合的傷口上,眸光沉斂:「傷是昨晚就有了,藥也是昨晚上的。這青草藥粉已經滲入肉里,並不是今日才沾染上的,許是藥很好,所以傷口已經有些癒合……」

  「對,你再想想方才那錦衣衛是什麼說辭?」

  「他說……曹千戶是凌晨追兇被伏擊,當他們趕到時,他已經奄奄一息了……」姜辛夷驀地回神,「時間上有出入。」

  「是。」李非白點頭,「若說曹千戶遇害的時辰是凌晨,那他怎會有空敷藥?這些傷都不是致命傷,雖多,但確實都是一些輕傷。依照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停下追兇的腳步,去處理這些小傷。」

  姜辛夷不解:「那他到底是被誰殺的,這傷口又是誰為他處理的,為什麼錦衣衛要說謊?」

  李非白方才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說道:「我最疑惑的不是曹千戶受傷、敷藥和離去的事,而是……他為何非要將自己交到你的手上,魏不忘又為何同意此事。魏不忘素來冷血無情,跟大理寺也水火不容,怎會做這種事……他的動機是什麼……」

  事情似乎全都沒有任何道理和邏輯。

  但李非白清楚曹千戶一定是想告訴他們什麼事。

  而且那件事很重要。

  就在他的身上,一定在他的身上。

  李非白聯繫種種事情,最疑惑的事、次要的事,一些小細節……

  恍惚間,他突然有一個想法:「兇手……難道是魏不忘……」

  就連姜辛夷都吃了一驚:「怎會是魏不忘?雖然我知曉魏不忘是個無情冷血之人,但曹千戶對他十分忠誠,他待曹千戶也如兒子,他沒有理由殺了曹千戶。」

  「有,比方說,曹千戶發現了他致命的秘密。那以魏不忘的心機和手段,是寧可殺死他,也不會讓他活著。」

  姜辛夷仍覺得震驚,但她也想不到東廠上下都隱瞞曹千戶真正死去時辰的動機。

  唯有魏不忘授意過,東廠才會如此緘默。

  「只是我也想不明白,曹千戶到底是發現了怎樣的秘密,才遭了毒手。」李非白的目光已經在曹千戶身上來回看了幾遍,卻依舊沒有發現什麼線索。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才試著去打開他的手。

  因曹千戶的身體已經僵硬無比,拳頭握得異常緊,竟沒能輕易掰開。

  姜辛夷也與他一起,將曹千戶的手摁住,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直到那慘白的手掌打開,兩人才看見他的指甲縫隙上夾了不少東西。

  姜辛夷彎腰細看,說道:「是人皮,還掛著一點肉。」

  李非白比對了片刻,說道:「應當是抓破了對方什麼地方。」他驀地說道,「曹千戶被殺時一定已經預料到自己會死,但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抓傷對方。能臨時抓破又不起爭鬥的位置,或許是在頭、手。」

  姜辛夷說道:「若真是如此,那你對真兇的假設或許是對的。假設曹千戶發現了魏不忘的秘密,魏不忘傷了他,卻又不想殺他。曹千戶寧死不從,便遭了他的毒手。那時間線後推到昨晚,昨晚曹千戶受傷,魏不忘為他療傷上藥。直到天亮,魏不忘將他殺害。那他身上的傷、療傷的藥、傷口癒合的情況都能對得上。」

  「而且有一點很重要,曹千戶或許也料到魏不忘殺死他會心懷內疚,於是對魏不忘說喜歡你,要你為他安葬。魏不忘念及舊情便同意了,於是將人送來,並編造了一個追兇被害的謊言。」

  兩人的思路仿佛瞬間就通了。

  ——只要將兇手定為魏不忘,那邏輯皆通。

  李非白說道:「只是魏不忘因火藥坊一事,如今深居簡出,要想接近他,並不容易。」

  姜辛夷略一想,說道:「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親自去東廠,見那老毒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