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謝阿蓉


  「林院使他有仇家,就是現在的方院使,他倆一向不對付。」

  「日子我記不太清了,但林院使他替我治過三回病,每回都不收錢,是個活菩薩。」

  「除了方院使,小的沒聽說過有人記恨他,他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人,誰會記恨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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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變前幾個月?沒異樣吧,每次林院使都是笑臉常掛,十分親近人。」

  「你這麼一說……好像……時年太長了,真記不得了。」

  「小的那一個月天天為先皇拿藥,林院使倒是憂心忡忡,總要問我個詳細,先皇可有什麼吩咐。」

  姜辛夷已問了三四十人,聽了幾百句話,可估摸已是十年前的事,所以並沒有什麼捕捉到什麼有用的話。她顧不得這話問的有多危險,只想快點找到線索,便提醒引導問道:「我師父當年跟魏不忘可什麼瓜葛?」

  即便隔牆有耳,還是魏不忘的事,她問出後估計就已經將自己放在一個很危險的位置了。

  可她若不問,一會到時辰了離宮,即便她能再進宮,也見不到如此多的宮廷老人問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不得不冒險。

  眼前幾人微頓,也不知想起來還是沒想起來,面露怯意。

  原本熱鬧的院子也安靜了下來,竟是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句相關的話。

  姜辛夷瞬間明白魏不忘往日的手段有多殘忍,就連進宮多年的人都不敢說他半分不是。

  不,甚至不是要他們說什麼渾話,他們也可以提及他的好,可依舊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姜辛夷很失望,仿佛做了無用功。可她同時也能理解他們,何必為了一個死去的恩人得罪東廠頭子呢。

  怕死是一個人很正常的反應。

  姜辛夷默了默說道:「我也是隨口一問,想必離得遠,你們都不知道他的事。耽擱了你們許久,都各自去忙吧,辛夷在此謝過諸位。」

  滿院宮人都覺羞愧,可是那畢竟是魏不忘,背後還有一個有事必揪的東廠。

  他們一點也不想哪天在宮裡暴斃了,或者可以離宮歸家時慘死在半路。

  「抱歉啊辛夷姑娘……」

  「實在是……」

  姜辛夷說道:「我明白,諸位不必愧疚。」她又朝他們深深作揖,無論他們有沒有幫上忙,都感激他們今日能夠前來,讓她對師父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是依舊遺憾,明明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的知道師父當年在宮裡最後幾個月的事。

  她與公公道了謝,讓他代為轉達對憐妃的謝意,隨後回獵場去了。

  從院子出來,也不過才過了半個時辰。

  她走在百花凋謝的園中廊道,心情也如那凋謝的花一般難受。她已決定了一件事,師父的事如果始終查不到兇手,她也要把魏不忘殺了——哪怕他不是殺害師父的兇手,可至少他的嫌疑最大。

  即便殺錯了,他死也不無辜。

  黃炎道殺了青青,他是魏不忘的人,誰能說不是魏不忘授意的呢?

  報不了師父的仇,魏不忘也必須死,為青青償命。

  遲早要弄死他。

  「姑娘……姑娘……」

  背後隱約有人聲,姜辛夷回頭看向走廊,空蕩無人。她頓了頓,沒有離開,而是快步走向廊道的拐彎處。這一看,一個四十多歲的宮女躲在那,似乎沒有料到對方會突然出現,宮女嚇了一跳。

  她膽怯不已,見了面反而拔腿就跑。

  姜辛夷也不追——她既然喊得出自己的名字,那肯定認得自己,可未必有膽子說說當年事,實在不必強求。

  她本以為那宮女就這麼跑開了,誰想跑得快沒影時,她猛地一頓,猶豫再三,終究是轉了過來,又跑了回來。

  一來一回,跑得她氣喘吁吁,臉色煞白。她說道:「我、我有話要說。」

  姜辛夷客氣道:「您說吧。」

  「魏公公討厭林院使。」

  姜辛夷看著滿臉膽怯的宮女,深感意外她竟敢直接提魏不忘。她沒有逼問,生怕將對方的話給嚇了回去。她冷靜問道:「請問你知道什麼事?」

  宮女雖已四十,但是一直不得晉升,始終只是個宮女。她的言行也慌慌張張,不似宮裡的老人。

  姜辛夷覺得她應是個很膽小的人,沒有手段,沒有心機,以至於在宮裡待了那麼久仍是個普通宮女。

  她低聲道:「太醫院熬的藥,需專門的人送往皇宮、大臣們的住處。我當年是往魏公公府上送藥的宮人,我知他不喜林院使!」

  「如何不喜?」

  「他曾罵林院使『不識好歹,壞他大事』。」

  姜辛夷皺眉:「你不會武功,可魏不忘的武功極高,他怎會不知你靠近偷聽到這些話?」

  宮女搖頭:「我自然是偷聽不到的,因為、因為他是當面罵的。」

  姜辛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魏不忘是那種會將心思表露在外的人?

  宮女焦急道:「奴婢知道您不會信,可他確實這麼說了,當時嚇得我都想逃走。要不是太過震驚,也不會記憶猶新到現在。姑娘你信了我吧,魏公公很可能害死林院使。」

  姜辛夷不會全信,他們宮人說的話在她心裡都只是一種參考,而不會聽風是雨。

  「你叫什麼名字?」

  「謝阿蓉。」

  姜辛夷正要問個詳細,忽然傳來小太監的焦急喚聲。

  轉眼小太監就跑到了她的跟前,仿佛找了她很久。

  「姜姑娘快隨小的回獵場吧,您怎麼跑這來里呢。」小太監急匆匆說道,「獵場那邊出大事了。」

  姜辛夷問道:「有人受傷了?」

  「一頭鹿受傷了。」

  姜辛夷不解:「鹿受傷了這麼著急忙慌做什麼?」

  小太監說道:「那鹿的肚子被李大人的箭傷著了,本來也沒什麼,山上鹿多。剛中箭就被侍從送下山,到了廚子手上。可麼一會廚子就驚叫起來,侍衛過去一看,只見那鹿的肚子裡竟落下一顆白玉來。」

  「這麼稀奇?」

  「更稀奇的是,白玉上面有紅字!」

  「上面寫了什麼?」

  小太監臉色慘白,顫聲:「寫了八個字……」

  姜辛夷追問:「哪八個字?」

  「……弒父殺兄,天星重啟……」小太監說完這話,兩腿都已經開始發軟了。

  這白玉文字指向的是誰,這滿朝能有誰不知道呢!

  他趕緊捂住嘴巴,悶聲說道:「如今皇上震怒,命今日去獵場的人都速速回去,姑娘不想掉腦袋的話就快走吧。」

  「我知道了,走吧。」姜辛夷回頭看去,那謝阿蓉已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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