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白玉案
弒父殺兄。
意指何人,就算是個傻子也該知道。
無非就是當今聖上。
朝野早有謠言說當年三皇子為了得到皇位,毒害老皇帝,殺害太子,踩著他們的屍體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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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父殺兄一詞早有傳言,只是迫於皇威,無人敢提,卻又成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可天星重啟呢?
姜辛夷想,這是意指有新君上位麼?
這大逆不道的八個字,直接將皇帝推向了風口浪尖。
她斷不會相信什麼鹿的腹中會憑空出現顆八字白玉,想來是廚子私藏的嫌隙更大。
她這樣猜,一般人也都會這麼猜。
待她趕到之時,四十六名廚子、廚娘,就連伙夫都被驅趕到一處,正被錦衣衛一一審問。
他們早聞錦衣衛兇惡之名,閒暇還會笑談他們的手段如何可怕。哪裡想得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會得此「優待」,個個都嚇得瑟瑟發抖。
那個罪名可是侮辱當今聖上啊!
別說定罪,就算是真有人這麼做了,他們只是沾了個邊,這事兒也得連坐,死罪一條!
錦衣衛問的越是凶,他們就越發害怕,膽子小的便哭了起來。
整個獵場除了斥問的錦衣衛,便是他們的哭聲,今日應邀來狩獵的皇子大臣們無一說話。直到錦衣衛問遍了廚子們都無人承認,要動刑時,李非白終於從人群中走出,說道:「皇上,此事來得蹊蹺,還請細查。唯恐他們太過害怕,受不了刑罰招供,反而放過了真正行巫蠱之術的人。」
秦肅面色沉冷,從發現白玉開始,他就知道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天意?
他自己就是天子,他說的話才是天意,才是天命!
他說道:「此事你不必管,你太過仁慈,不適合辦這件事。」他眼眸微轉,看向魏不忘,「這件事交給魏公公去辦,找到在宮中擺弄妖術之人,問其目的。」
魏不忘高聲領命。
一眾廚子哭的更是悽慘。
李非白深知他們落入錦衣衛手中非死即傷,最後也可能有人會被屈打成招。
可他也知道有預謀做這種事的人斷不會在廚房下手,誰都會第一個先懷疑廚子,對方怎會白白搭上一條命。
但皇帝真的是要找到兇手嗎?
不是,只是這樣可以最快地找到「替罪羊」,找到那個有心謀逆的亂臣賊子,名正言順將其斬殺。
所以不管旁人說什麼,皇帝只會把這件事交給殺伐果斷宛若閻羅地獄的東廠,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件事,壓下即將傳遍京師的謠言。
廚子們必死無疑。
李非白耳邊皆是廚子們的悽慘哭聲,他環顧四下,也無人站出說話。
那幾十條人命在權貴眼中,似乎一文不值。
眼見他們都要被帶走,他上前跪地開口:「皇上……」
旁邊的秦世林一看,聲音微沉,已帶些焦急:「李非白。」
然而此時已經無人能制止他。
別人能看著無辜的人去死,他李非白不行!
「那麋鹿乃是臣所殺傷擒住,若論罪名,臣也有罪。請皇上賜臣一個洗清罪名的機會,查清此案真相。」
秦肅面色陰沉,他怎會不知李非白的主意,為了幾個廚子值得他拼上這種謀逆的罪名嗎!
他心中惱怒,可理智讓他鎮定下來。
如此倔強屬實讓人惱怒,可不倔強的就不是他欣賞放心的李家人了。
眼見李非白不退,皇帝不開口,似乎兩人都無台階可下。眾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忽然有人上前一步,說道:「兒臣也以為李少卿與此事脫不了干係,可李家忠心天地可鑑,斷不會行巫蠱之術。請父皇明查,讓李少卿自證清白。」
這種事旁人無論說還是不說都沒什麼必要站出來說,可有人開了這先例,而且還是堂堂九皇子開口,便有人在瞬間理清了思緒。
——皇上不會拿李家怎麼樣,李非白又犟在那,那此時就需要有人為他們鋪好台階下來。
九殿下的出現恰好就是那個台階。
最高的台階有了,那還缺他們這樣的小台階。
於是他們便紛紛站了出來,說著與九殿下大致差不離的話。
秦肅本就是在等這些話,見他們紛紛說清,這才緩和了面色。事已至此,即便他殺光廚子,謠言也不會終止,怕是會給他扣上昏君的帽子。他心中惱怒那始作俑者,也惱怒李非白,但他只能順著台階下來。
「李非白,朕給你五日時間查明真相,若不能找到兇手,朕定不會輕饒。」
「臣領命。」
在場的人無不鬆了一口氣。
麋鹿白玉一事一出,秋日狩獵一事也再無興致,匆匆散場,各自離宮回去。
李非白向秦世林道了謝,對方聞言說道:「我總不能看著你受困,可一時脫困並不意味著你就不必受罰了,案子查不清楚,你的處境反而會更危險。」
秦世林蹙眉說道:「從朋友的立場來說,我不希望你摻和這種事,李非白,太危險了。」
李非白說道:「我無法看著那幾十個廚子廚娘枉死。」
「我明白,但我依舊不希望你涉險。只是你已應承下來,那就好好查案吧。」
秦世林嘆了一口不易讓人察覺的氣,這讓李非白有些意外,說秦世林親近自己不過是因他李家人的身份,可沒有他一個李非白還有別的人可以替代,他本不必在剛才出來冒險求情。
這嘆息聲中也讓他察覺到了裡面的惋惜和擔憂。
皇家人也有有心人麼?
秦世林走後,他仍在沉思這件事,耳邊有人悠悠說道:「你好像被感動了,李大人。」
李非白偏頭看去:「你去哪裡了?」
姜辛夷說道:「憐妃娘娘與我搭話,我順口提了老宮人一事,她便立刻為我安排了許多宮人相見。」沒等對方問,她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繼續說道,「可惜沒有聽見什麼有用的話,尤其是我問及師父與魏不忘有什麼瓜葛時,他們都不說話了。」
李非白說道:「越是如此那就越證明當年他們有瓜葛。」
「嗯,我回來的路上,有個老宮女偷偷喊停我,說了一些魏不忘的事,說我師父可能是被魏不忘害死的。」
李非白有些意外,又問道:「那宮女叫什麼名字?」
「謝阿蓉。」姜辛夷看他,「你如今要去查那白玉案子,我這邊就不必操心了。我想憐妃娘娘有意接近我,那定還會再找由頭讓我進宮的,到時我再尋謝阿蓉細問就好。」
「腦子裡裝兩件案子也無妨。」李非白說道,「你在宮裡萬事小心。」
姜辛夷頓了頓,也說道:「你也是。」
兩人已是互相擔憂對方,只是沒有挑明。
可任誰看來,他們之間都已經是無人可以插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