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麋鹿
麋鹿的致命傷是李非白射在喉嚨上的利箭。
除此之外還有它在逃走時被灌木剮蹭掉的皮毛裸露的傷口。
遭了兩重罪的麋鹿又被送刀廚子的屠刀下剖了肚子,掉落八字白玉後又被錦衣衛開膛破肚颳了五臟六腑。
等重新回到李非白手上時,這隻成年麋鹿已是慘不忍睹的血腥模樣。
這血淋淋的生靈此時在他眼中顯得異常可憐,仿佛是承受了什麼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安德看出他的愧疚,低聲道:「屬下聽聞當時獵場都是人,就算它不落入大人手裡,也會死在別人的箭下。白玉一定會出現的,如果不是大人射殺了這麋鹿,那些廚子恐怕都活不成了,大人不要懊惱。如今大人殺了一隻麋鹿,反而有了救下幾十人性命的機會。」
李非白很意外他對生死的看法,似乎跟他告病假前全然不同了。
他的眼裡多了幾分堅毅。
這種轉變讓他覺得宋安德已經褪去小衙役的皮囊,進階成一名真正的合格的捕快了。
他很看好他日後獨當一面的時候。
宋安德說完又覺得對不起麋鹿,對它雙掌合十說道:「莫怪啊,世上沒有第二隻麋鹿可以代替你,可是事已至此,只能去怪那給你塞石頭的人了,大人他會好好斷案抓住兇手,慰藉你的在天之靈的。」
李非白覺得他堅毅中依舊帶著憨厚的本性,沒變,宋安德沒有變。他說道:「你進宮一起協同辦案,那若是破案了,就是『我們』破的案抓的兇手,不是我獨一人的功勞。」
宋安德笑道:「在以前的衙門待習慣了,功勞都是上峰的,與我們這些做小的無關。」
「不礙事,在大理寺久了慢慢就習慣了。」
「嗯!」
此事皇帝全權交給李非白,除卻禁軍,宮裡宮外的人馬李非白都可調動。
他沒有喊其它衙門,先召了大理寺的人來圍住獵場,捕捉剩餘獸類,其餘在場的人都不許離宮,等待詢問。
能來獵場的人都是皇帝親口「請」的人,身份非富即貴,最次的便是姜辛夷這樣的平民,可也僅她一個。身份高的有王爺、皇子、將軍、國公、侯爺之類,個個都因被捲入這無妄之災而心有怨氣。
本來砍幾個廚子就能解決的事,非被李非白弄得如此複雜,還要留在宮中不得回家。
一時眾人對李非白的不滿聲頗大。
可他身為李家子弟,又接連破了幾個大案子,深得皇上寵信,百姓尊崇。誰都知道不能得罪他,也唯有盡力配合詢問,好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是以非但無人高高在上不配合,反而在輪到自己時分外乖巧,就為了能毫無嫌疑地安然離宮。
「本侯確實是最早騎馬進入獵場的,只是片刻身後就跟上了人馬,本侯斷沒有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捉麋鹿,塞那大逆不道的石頭。」
……
「我與趙大人林大人從始至終都在一起,我們三人自然是沒有什麼嫌疑的。但我看安國公始終一人獨行,而且也沒獵物,不知他去做什麼了。」
……
「嗯?有人這麼說老夫麼?老夫犯了腿疾,可聖恩難卻只得入宮陪同狩獵。老夫不願旁人說我寶刀已老,便尋了個地方獨自安靜,這竟是被人背後捅刀子了?」
……
「那八字白玉的玉我好似在孫將軍的府邸見過呢……」
……
「白玉在我府邸出現過?何人膽敢說這種話!讓我與他當面對峙!狗東西竟敢要本將軍的命!」
……
李非白和幾個衙役審問著他們,聽著他們藉機插刀的「供詞」,雖然他知道人心叵測,可是借著這個機會背刺別人,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終於是審完了他們,饒是憨厚的宋安德也禁不住說道:「真髒啊。」
如此光鮮亮麗的他們,卻是一團團髒東西。
這白玉背後的罪名有多大他們當然很清楚,誰想沒有協同破案,還在背地裡潑髒水。
屬實讓他這小地方來的人開了眼界。
輪到審問廚子時,他們的反應與權貴是全然不同的。
他們早在錦衣衛的呵斥中受到驚嚇,只想拼命證明此事跟自己沒有關係,哪有什麼心情去陷害別人。
他們大多語無倫次,但句句又像實話。
在錦衣衛審問他們時李非白已經聽過了,如今說的也大致不差。
「我、我真的沒有做那種事,當時鹿被抬上案板,旁邊還有六個打下手的。他們看著我拿刀、刀子開了鹿的肚子,屠夫都知道,開了肚子之後就是取內臟,免得內臟割破了苦水流出來弄髒了鹿肉。
「我這一掏,肚子出來了。一會旁人說覺得胃那裡有東西,我就、就、用刀子剖開,那白玉就掉出來了!
「大人我真的沒有偷偷藏那鬼東西,我這不要命了嗎!」
李非白問道:「那個說玉佩在胃裡的人是誰?喚他進來。」
一會便有個少年進來,他兩腿酸軟得不能站直,還是旁人攙他進來的。
少年已哭得涕泗橫流,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問你,像內臟那些髒物,為何你會留意裡面的東西?」
少年哭道:「我、我眼尖,我手欠!還事兒多!多管閒事!沒腦子!」
他狠狠將自己罵了一頓,李非白只能問道:「所以你到底為何會留意到胃裡的東西?麋鹿的胃並不算小,你怎會提及胃裡東西的事?」
少年呆了一呆說道:「白玉不在胃裡,它、它在半道上。」他著急忙慌比劃自己的食管,「就在這,堵在這條管子上,壓根沒進到胃裡,鼓鼓噹噹的,那管子都變形了,我才覺得奇怪!也是怪我手欠!賤死了!!!」
他說著又進入了自怨自艾的哀嚎模式,仿佛恨不得把手給砍了泄憤。
李非白立刻讓他到旁邊案板上看那鹿,指出位置。
少年忙去指出。
果真並沒有在胃裡,只是在喉嚨往下一些的位置,而那喉道已經通紅腫脹。
李非白甚至能想像到麋鹿持續了許久的痛苦。
姜辛夷也過來查看鹿身,細看後說道:「按理說食草的獸類在晨起後便會進食,但它的胃裡只殘留了昨日的餘糧,證明早上它沒有進食。我想即便它不遭射殺,最終也會死於窒息,亦或喉管破裂出血而亡。但它仍能在林間走動,那足以證明白玉進入它體內的時間不長,應該是在獵場開場前不久兇手所為。」
李非白瞭然:「廚房一眾人以及後進場狩獵的人都是清白的。」
「可以這麼說。」
那剩下最有嫌疑的人是誰?
獵場常年有宮人看管,以隨時供皇上狩獵。如今看來,毋庸置疑,兇手就在他們其中!
李非白說道:「傳喚看守獵場的三十二人進來,我要審問他們。」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