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祭祀前夕
巡夜的侍衛沒有找到鬼叫的聲源,等他們趕到東南方向時,那叫聲戛然而止,無論怎麼搜尋,怎麼守株待「鬼」,那奇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都沒有再出現了。
清伶苑中的眾人都覺得這叫聲詭異,讓人不安,甚至有人捨棄了自己的房間,與別人擠一塊睡了。
今晚的夜格外安靜。
但消息已經被宮人四散回自己的主子那兒。
憐妃也聽見了這聲音。
如今六宮歸她暫管,後宮有事發生,那也是她的職責,便讓侍衛繼續尋找,儘量將這件事淡化,只當做是風吹樹葉發出的聲響,免得擾亂人心。
不過她操勞半宿,一日無休,翌日夜裡皇帝過來時,也是一眼看出了她眼底的疲憊,問及原因,她思慮片刻才說了昨日的怪事。
秦肅說道:「不過是哪裡發出的怪聲罷了,沒什麼可放在心上的。」
憐妃說道:「確實不是什麼事。」她深知皇帝脾氣固執,也不喜人駁斥他,當下出了白玉那事,更不想聽見什麼妖言惑眾的事,便笑道,「估摸是什麼獸類在叫,聽著像怪聲,回頭我讓後宮的護衛宮人查看仔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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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肅淡聲道:「嗯。」
憐妃又問道:「前兩日宋監正提的祭祀一事,皇上可有什麼安排?」
「時下邊境有敵來犯,北方也在乾旱救災,政務繁忙,不得空去千日靈山。」秦肅說道,「想必不過是欺世惑眾的事,捉住那犯人便好了。」
「大理寺那邊也無消息。」
「李非白今日已經稟報過,人都已嚴刑拷打審問過,倒是嘴硬,無人吐出一句真言,去搜了他們的住處也無異樣。」秦肅聲音略沉,「那人有心辦此事,定會做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哪裡能輕易查出來,不過是威懾旁人,淡化白玉一事罷了。」
憐妃點頭應聲。
這剛黑沉下來的夜,突然從遠處傳來「呀——啊——咿呀——」一如昨夜的鬼叫聲。
聽得滿屋人心難安。
憐妃當即說道:「快讓人去那邊看看。」
怪聲依舊是從東南方傳來的。
但是皇宮的東南方極大,他們搜尋一個時辰仍一無所獲,而且那聲音似乎很近很近,像是直接撞入了耳朵里。
可是怎麼都找不到那怪叫的「人」。
他們只好回去復命。
找到了還好,找不到就好似真的有鬼作祟。
秦肅說道:「不過是飛鳥過境,並沒有什麼可慌張的。」
他鎮定如常,尋了由頭回書房去了,並不讓憐妃跟著。剛落腳書房,他便說道:「傳宋正氣進宮。」
很快宋正氣就進宮了,神色依舊很是疲倦。秦肅也無心問他孩子已不在身邊為何還如此疲憊,直接說道:「你進宮時在路上可聽見了什麼怪聲?」
宋正氣說道:「聽見了,微臣一路過來還以為是哪個宮人在作怪,心想侍衛怎會不理會制止。原來那聲音是……」他臉色微變,「想必皇上已經命人去找了,但並沒有找到。」
「不見蹤影。」秦肅說道,「侍衛將發出聲響的地方翻遍了也沒有找到那怪聲來自何處。」
宋正氣已在輕叩手指,仔細演算:「那聲音十分怪誕悽厲,又無跡可尋,恐怕與那紫微星弱相應。皇上,這並非是鬼怪作祟,而是老祖宗們對您的警示啊。」
秦肅微頓,欲說他也在妖言惑眾,可是宋正氣身在欽天監,從未失職過。
忠心可鑑。
將紫微星弱、天變、警示掛在口頭上,他是不要命了嗎?
不是,他是在保自己的皇位。
秦肅壓下煩躁怒氣,問道:「有何破解之法?」
宋正氣說道:「率皇族子嗣前往千日靈山祈福,拔升龍氣,壓制太微垣、天市垣兩星,方能破解。」
秦肅揉揉眉心,還未下定主意。此時遠處又傳哀婉悽怨的叫聲,終於是擊垮了他最後的堅持。
天下重要,政務重要,水澇旱災都重要,可是他的皇位更加重要。
他說道:「三日後,去千日靈山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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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登基後,這十年也不過是出過三次宮,每次去的都是千日靈山,為蒼生祈福,求雨告天。
從不為私事出去,也不南下巡遊。
如今第四次出宮,依舊是去祈福,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皇位,但對外仍是聲稱去祭祀天神。
宮人很快就開始忙碌,整個皇宮都好似被攪和了起來,為了這短暫的兩日出行而各自忙活。
清伶苑的人也早就住膩味了,加上夜裡又有怪聲,吵得人心慌。
姜辛夷也想出宮,被困在這裡別說報仇,就連魏不忘的面都見不到。
至少要讓她出去,再尋辦法接近魏不忘。
這時宮女在門外敲門進來,說道:「姜姑娘,清伶苑已經解封,大伙兒都可以回家去了,您也快些收拾東西吧。」
姜辛夷問道:「大理寺那邊結案了?」
「只說主子們沒了嫌疑,可以離宮了。」許是一路敲門傳話被問的多了,宮女又主動說道,「廚子和守山的人還不能走。」
「好。」姜辛夷立刻出了門,由侍衛領著直接送到宮門。
因離開得突然,門口也無人接送。她看著寬敞偌大的皇宮門庭,仿佛一片荒涼之地。回頭看去,朱門高聳巍峨,宏偉大氣,卻是她一步都不想再邁進去的地方。
辛夷堂中,方近謙已經是第三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說道:「古有三顧茅廬請孔明,如今我第三次來,那丘連明再不答應,我就沒法子了。」
沈厚生說道:「您問他不如問問辛夷姑娘,有師父的人都是聽師父的,否則會被人背刺欺師滅祖。」
「我若能見到姜辛夷何苦來這勸這犟驢。」方近謙說道,「還不是我爹催得緊,太醫院新生將到,他是想讓他趕上,免得回頭功課落下。」
與他正面交鋒過的沈厚生皺眉:「他的醫術雖說不系統,可也不是新手,不至於落下。」
方近謙只想快點解決這件事,他很忙的好不好。
這會辛夷堂的木門從裡面打開,丘連明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兩人,這一看他就想把門重新關上。
卻被方近謙一手擋住:「再關就夾手了啊。」
丘連明無奈道:「方大人,沈公子,我是真的不想進太醫院。我師父還在宮裡關著呢,我真的沒心情想別的事,只想把辛夷堂守住。」
「你真是倔驢!」方近謙說道,「等你師父回來了你與她商議就好,這門都不讓我們進,可不是如此待客的。」
「不讓,上回讓你們進來,那些病患還以為辛夷堂被你們太醫院收編了,連聲問我們藥價是不是要漲,可把他們嚇著了。」
方近謙氣笑了:「太醫院的藥是貴,但它們都是上乘藥材,自然比你們的貴。」
丘連明說道:「對啊,所以我不喜歡太醫院,民間要是沒了大夫,都去太醫院了,那百姓就吃不起藥了!」
「民間少你一人不少。」
「那太醫院為何要多我一個?」
方近謙真想看看他腦子是不是有坑:「你為何如此抗拒太醫院?它可以令你一朝翻身,讓九族榮光,豐厚的俸祿足以讓你娶妻生子買房買地。我何曾這樣來死纏一人,可別以為誰都有此殊榮!」
沈厚生說道:「學醫不是為了救人?怎麼淨是些金錢的事。」
方近謙:「……」你站誰呢!
丘連明也說道:「對啊,學醫是為了救人,我不屑錢財。」
方近謙頓時冷笑:「不屑錢財?沒錢你們吃什麼,沒錢你們住什麼,沒錢你們穿什麼?錢是可惡,但它足以讓你們安心看書,鑽研醫術。丘連明,你上個月還要邊做餅賣錢邊在辛夷堂學藝,如今不必做餅了,為何?因為姜辛夷管你三餐食宿,方能讓你心無旁騖學習。莫要看不起錢,終究是太年輕了。」
兩個年輕人被說得啞口無言。
旁邊有人說道:「這確實,錢可以支撐你走得更遠,身處貧困你只能耗盡力氣活下去,根本無暇顧及其它。」
方近謙還在想在如今人人視金錢如糞土的風氣下誰站他這邊呢,一瞧,竟是姜辛夷。
一時心緒極其複雜。
他不喜她的自負,可又覺她此刻人間清醒。
才十八的年紀……醫術了得,自負些也正常,對吧?
最重要的是,她才十八的年紀,就將金錢看得如此透徹,這不是十分難得的志同道合者嗎?
想罷,方近謙頓時放下了對她的所有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