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帝王
皇上沒死?
秦世林看著李非白確定的眼神,詫異道:「你怎會知道?」
李非白說道:「稀碎的座駕外壁都是血跡,那是旁人的血所濺。可我方才查看座駕內壁,卻不見血。車廂內只有皇上一人,若無血跡,只能說明一事——皇上根本就不在那裡。」
秦世林仍未回神,他皺眉:「那父皇在何處?他為何不在車上?」
李非白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可他沒有明說,搖頭說道:「這一切想必皇上自有安排,不必我們聲張揭曉。」
那你為何獨獨告訴我?秦世林忽然明白了什麼,這是不是證明李非白已經認可了他,願意輔佐他為王了?
不……這不應是猜測,而是事實。
李非白願與他站在一起,助他一臂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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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林只覺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美好的事了。
他最想得到認可的臣子,終於將天平傾向了他。他問道:「為什麼……你只告訴了我?」
李非白說道:「開國之初,需在馬背上打天下。可如今已是盛世,需要下馬之人,才能穩定天下。」
他選了九殿下,不是因為他剛才出面為自己攔鞭說話,而是因為他是眾皇子中,唯一對傷者露出擔憂,對暴行露出譴責,對逝者露出遺憾的人。
不似其他皇子,只有對皇權滿滿的欲望。
皇子可以有欲望,但是李非白認為,這種對權力的渴望之外也應該要有君王憐憫眾生的心。
很顯然只有九殿下有。
即便他沉迷權力,卻依舊記得自己是個人。
這已然比很多上位者要好。
李非白見局勢已經漸漸安穩,他立刻去找姜辛夷。
方才說太醫院的人都採藥回來了,就在隊伍前面。他一路過去時山道上的人基本都已經得到了救治,哀嚎聲也少了許多,只是地上仍到處都是血,令人驚心。
幾乎快看遍了一路,卻仍不見她,李非白此刻擔憂更甚。
「辛夷——辛夷——」
他在忙碌嘈雜的人群中喊著她的名字,想聽到她的回應。
可快到隊伍尾巴,一眼望盡,卻還是不見她的蹤影。
難道剛才宋安德找錯人了,並沒有看到辛夷?
他心頭高懸,忽然有人說道:「李大人,你是在找辛夷姑娘吧?」
他轉身看去,沈厚生便指向旁邊林中:「草藥不夠,她又折回去找了。」
「多謝。」
李非白立刻進入林中,沈厚生拿著搗爛的草藥站了片刻,就繼續回去替傷者敷藥了。
此時已經是二次進入山林的姜辛夷駕輕就熟地走在山道上,依稀還能聽見附近大夫們尋藥說話的聲音。
她太過專注採藥,等再細聽,已經聽不見人聲了。
她沒有在意,她向來都是獨來獨往的,採藥這種事哪裡需要結伴的呢。
虧得附近人家拿了背簍來,不必她用衣裳裝藥。很快她就采滿了一背簍的草藥,準備看著燈火折回。
忽然有窸窣聲傳來,似有人快步掠過叢林,奔這而來。
可那聲音太快了,比起人來,更像是有隻野獸踏步過來。
就在這時,遠山突然傳來一聲野狼長嘯聲,聽得她心頭髮緊。
野狼?
哪來的蠢狼,這兒來來回回人那麼多,還敢出現在燈火之下,不怕被捉了麼?
姜辛夷想著這才稍稍鎮定了些,可那聲音卻更近更急了。
說不怕是假,她可以死在與仇敵廝殺的劍下,可絕不能枉死在獸類的嘴裡成為對方果腹的肉。
她吹滅了燈籠,從袖子裡取出匕首,緊緊握在手中。
終於,密林背後一個黑影躍出。姜辛夷厲聲:「哈!」
試圖以氣勢嚇走野狼的她卻見黑影一停,迅速落地,那分明是個人影。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道:「『哈』?」
姜辛夷頓住:「……李非白?」
對方已經吹亮火摺子,俊朗的面龐在光影交錯中分外分明。姜辛夷尷尬了,嗯,尷尬了。
李非白快步走過來,卻是伸手將她抱住:「天不怕地不怕的辛夷姑娘,我來接你回去。」
姜辛夷問道:「你沒受傷吧?我有藥。」
「我趕到的時候還在隊伍後面,前方就爆炸了,沒有受傷,只是略有點耳鳴。」李非白又說道,「不過我還是聽見了你力拔山河的『哈』。」
姜辛夷笑了起來,緊張驟散。她說道:「看來以後你都要這麼笑話我了。」
李非白輕輕搖頭,撫她長發,歷經了炸藥一事,他好似知道自己應該捨棄什麼,需要什麼了。他說道:「皇上不在山道上。」
「什麼意思?」
「皇上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宋監正的話,坐上前往千日靈山的馬車。」
姜辛夷吃驚:「為何?」
「因為他要利用自己出行的假象,引誘魏不忘下手。魏不忘在朝中的勢力太過龐大,這在上次他將魏不忘投入大牢時就已經窺見了。所以要讓擁護魏不忘的勢力自己退下的辦法,就是讓他扣上弒君奪位的罪名。」
姜辛夷突然就懂了:「送上這些人命就是為了扳倒魏不忘?」
火藥炸響,如今少說也死了上百人,這百條人命,就是將魏不忘從高位上拽下來的最好「魚線」。
她頓覺噁心難受:「就為了殺魏不忘,皇帝用了這種辦法?」
李非白也不願這麼猜測,但是如今沒有皇上的屍體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我想,皇上已經在宮裡下令捉拿宋監正,只等他供出幕後主謀,最後將魏不忘一軍,定他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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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體抱恙在後出發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京師,滿朝文武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隨行的祭祀大隊,更覺腦袋保住了。
仿佛一切都是皆大歡喜。
除了魏不忘。
他坐在東廠大堂正座,坐了許久。
沈千戶來問他事時,他才緩緩抬頭,說道:「我曹兒葬在了何處,老夫想去看看他。」
沈千戶十分意外他此刻怎麼想著去看曹千戶,朝廷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他竟是一點都不著急的。
從東廠一路步行,所有人都覺得他們的廠公老得不成樣子了。
全然是耄耋老人的蒼老模樣。
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目送魏不忘出去。
魏不忘行至半路,又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一個中年男子臉上。
趙千戶見廠公看自己,立刻過去跪地:「都督有何吩咐?」
魏不忘端詳他片刻,說道:「雜家記得,你與曹兒感情十分要好。這處得久了,怎麼覺得你的眉目與他有些相似呢。」他笑笑,問道,「可成家了?」
「七年前就已成家了。」
「幾個孩子了?」
「三個,兩兒一女。」
魏不忘點點頭:「要是他還在,也是會給雜家生個孫兒的。」
眾人聽後竟覺此話悲愴。
魏不忘低聲念叨著旁人聽不清的話,一步一步走出東廠高聳的大門。
在眾人眼裡,他儼然已是一個腦子有些不清醒的年邁老者了。
他走出大門,門口卻已站了滿滿的大理寺衙役。
宋安德一步走上前來,說道:「煩請魏公公隨我們走一趟。」
眾錦衣衛衝出,怒斥:「你們大理寺是什麼東西!竟敢在我東廠門口捉人!」
宋安德沒有畏怯,拿出了聖旨,又一次說道:「皇上有旨,請魏公公隨我們走一趟。」
東廠眾人遲疑,魏不忘抬抬手,淡聲道:「都忙你們的去吧。」他負手淡然,對這一生的對手說道,「雜家也想念成大人親手泡的好茶了。」
宋安德側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