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番外之渡(三)


  肉是山豬肉,就是熬得不夠爛,吃著費牙,鹽還沒放夠,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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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菜炒太過了,爛糊,難吃;

  南瓜估計火放猛了,糊了一面,又加水補救,幾乎成了焦南瓜泥,巨難吃且難看。

  方子芩就算是鐵胃也覺得難以下咽。

  可一旁的沈渡竟扒拉扒拉、扒拉扒拉地吃了兩大碗飯。

  她忍不住問道:「好吃?」

  沈渡說道:「好吃。」

  方子芩有點懷疑自己的舌頭,她味覺變異了?一瞧在艱難下咽的山賊們,她放心了,敢情變異的是這個大夫!

  沈渡吃了三大碗飯,終於吃飽了,他說道:「你都不知道我師父做的菜有多難吃……不,她做的根本不叫菜,用熱水滾一下,鹽也懶得放,比餵豬還隨便,太可怕了!」

  「難怪你這樣瘦。」方子芩說道,這山寨里的菜已經很難吃,比這還難吃,這跟野人啃草有什麼區別?

  「軍師——」黃大將過來一屁股坐下,猛拍她肩頭,「看來胃口不佳啊,你瞧瞧這沈大夫的碗多乾淨,你怎麼還剩這麼多?這可不像是露宿過街頭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啊。」

  方子芩一耳朵就聽出這話又在揣測試探她,她說道:「實在是因為廚子今天的廚藝發揮失常,二當家看看眾兄弟的飯碗……」

  黃大將一瞧,好傢夥,除了沈渡通通都剩下了。

  方子芩說道:「二當家的飯菜都是特別做的,跟我們的不同,要不您嘗嘗?」

  黃大將只是看了一眼那爛糊糊的菜就倒胃口,他說道:「不必了。」

  方子芩嘆道:「我是試過餓肚子,但不是沒了舌頭,況且在山寨里養了那麼多天,嘴巴已經有些刁了,今日的飯菜不知怎麼差成這樣。」

  旁人說道:「給我們做飯的廚子下山探親去了,這頓是隨便喊了個人做的。忍忍唄,就一天的事。」

  黃大將說道:「也不必忍,我看今晚就能吃上好飯菜了。」他對方子芩笑道,「聽說你舅舅廚藝了得,對吧?」

  方子芩眉眼不動:「對,我舅舅是酒樓的大廚。」

  「那可巧了,他帶了一群廚子跑堂的路過,說去京城開飯館,正好被我碰見,就將他們一併請了上來。」黃大將說道,「你趕緊去認個親吧,你舅舅可嚇壞了,以為我們是壞人呢!」

  「……二當家你……」方子芩面露惱怒,可還是壓下怒火。

  沈渡腦瓜子一轉,這外甥女前腳進賊窩,後腳舅舅路過又被打劫,深知賊山賊心的外甥女怎麼能容忍。

  沈渡沒有幸災樂禍,覺得方子芩多少有點可憐。

  本想上山投誠報復伯父,結果伯父好好的,舅舅反而被擄來了。

  就算是機緣巧合,也是實實在在被擄上了這兇險之地呀。

  方子芩立刻奔了出去,黃大將一個眼神示意,讓人跟了上去。

  眾人很快就跟過去湊熱鬧了。

  舅舅連同帶的廚娘跑堂估摸有十七人,他們蹲在牆角都抖成了篩子。忽然有人急聲「舅舅」,舅舅一抬頭,看見來人,詫異道:「子芩!你怎麼也被擄到賊山來了!我苦命的孩子啊……」

  他一把抱住方子芩痛哭起來。

  方子芩說道:「舅舅我是自己要上山的。」

  舅舅更加詫異了,連聲調都變了:「什麼?」

  「我那伯父後日要運送大批寶物路過山下,我是來跟大當家報信的。」

  「報什麼信?」舅舅眼睛都瞪圓了,「你要借這些賊人的手去搶你伯父的東西?孩子,你糊塗啊!這可是在犯大錯!回頭你要坐牢的。」

  「我不怕。」

  「舅舅怕!」舅舅抓住她的手勸道,「回頭是岸,別做傻事,跟舅舅下山,去京師做個燒火丫頭吧。」

  說著他就急切地要拉她走,看了好一會戲的望山驚開口道:「你這是要把我的軍師拐去哪裡啊?」

  舅舅急忙護在方子芩前面:「休想拖我外甥女下水,我跟你拼了!」

  「哈哈哈。」望山驚仰天大笑,「好大的口氣,比老子還狂妄。念你是子芩的舅舅,我放了你,別的人就留下來吧。」

  舅舅大罵:「把子芩還給我!把我的人都還給我,我這是要進京開酒樓的人,沒有人我怎麼開酒樓!」

  「開酒樓?」望山驚低眉一想,「看來你家底頗豐啊。讓你家人拿贖金吧,否則我就將你劈了做肉醬。」

  方子芩愣住:「大當家,求你放過我舅舅!」

  舅舅罵道:「呸!子芩別求他,我絕不會向他低頭!」

  望山驚嘆道:「你看,我有心放了你舅舅,可是他不領情啊。」

  說完手一抬,就有人將他們通通驅逐去了地牢,急得方子芩還要求情,卻被沈渡攔住:「我感覺這賊首不太好惹,你再喊恐怕被剁成肉醬的可就是你了,別急,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什麼事。」

  方子芩嘆氣。

  從大堂出來,沈渡明顯感覺到方子芩眉頭緊鎖。

  想來也是,她一個孤女被迫用了投靠山賊這個辦法報復自己的狠毒親戚,如今卻身不由己,舅舅還被抓來了,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方子芩走著走著不走了,沈渡差點一腦袋磕上去,一瞧,見她站在懸崖邊上,嚇了一跳:「方姑娘你可不能……」

  「喵——嘬嘬嘬。」

  沈渡:「?」

  方子芩蹲身,朝懸崖邊上的大石頭蹲身伸手:「喵——喵——嘬嘬嘬嘬。」

  沈渡探頭看去,只見那石頭後頭有一搓毛茸茸露了出來,地上影子像只小老虎,可不就是貓嘛。

  那小貓橘黃色,圓頭圓腦的,看起來不過三四個月大。它怯生生地躲在石頭後面,警惕地看著這兩個兩腳獸,不敢輕易動彈。

  方子芩說道:「你蹲下來,牛高馬大的會嚇到它。」

  沈渡忙蹲了下來,也伸手:「喵——嘬嘬嘬。」

  方子芩:「嘬嘬嘬。」

  沈渡:「嘬嘬嘬。」

  路人:「……」變異了?

  終於在他們兩個釋放的無盡善意下,小貓終於小心翼翼走了出來。方子芩一把抓住它,說道:「讓我看看是哪家的小奶貓跑出來玩了。」

  沈渡說道:「你才來這裡幾天,就知道這是誰家的貓了?」

  「畢竟養貓的也就那幾個人。」方子芩說道,「我知道你是從哪溜出來的了。」

  沈渡抬頭看這山寨,昨日來得晚沒細看,今天窺得全貌,哇,根本就是一座險峻山峰。

  「這裡真是兵家聖地,易守難攻呀。」

  「你還懂這些?」

  「我家……我認識一個公子,可是兵家能手,我也是耳濡目染的。」

  方子芩瞥瞥他:「你可真是什麼都會,最難的兵法和醫術你都會了?」

  「兵法我可不敢說,可醫術難嗎?」沈渡眨眨眼,「醫術不難。」

  「……大膽狂徒,你竟敢說醫術不能!你將天下苦攻疾病的大夫貶低成了什麼?」

  「……你好好的怎麼突然生這麼大的氣。」沈渡說道,「如果把醫術放在很難的位置上,一開始氣場就弱了。把它當朋友相處,那學起來會快很多,也會很快樂,也不會整日緊鎖眉頭想著啊這個病沒法治,啊那個病沒法治。這叫與岐黃之術合一,而不是將它當做一個高峰,遙不可及。」

  方子芩覺得他在說屁話,可又好像挺在理。

  「你這都是從哪學的。」

  「我自己悟的。」

  「哦。」方子芩想了想說道,「我記住了。」

  沈渡問道:「你記住了做什麼?是要在百年之後告訴你的祖父嗎?」

  方子芩氣笑了:「不要揣測姑娘的心思。」

  「哦!」

  方子芩果真是認得貓是誰的,很快送回給主人家。沈渡臨走前看看門口那貓窩,起碼還有五隻小貓,毛茸茸的,可愛極了。

  他走在姑娘背後,看著一身幹練又善良的姑娘,又想起她舅舅說的話,也覺得她不該在這做山澤,還要協助山賊打劫鏢局。

  他想救她。

  怎麼救?

  一旦鏢局的車真被劫了,那她就是共犯,以後要被通緝一輩子,那她可就毀了。

  沈渡以拳擊掌,不行,他絕不能讓一個善良的姑娘踏上不歸路!

  他要策反她,讓她一起逃下山報官,不讓她做助紂為虐的糊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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