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番外之師父(三)
成秀才收到林無舊帶來的禮了,小小的籃子裡裝了一瓶酒,還有個小盒子,盒子裡頭是一根人參。
林無舊說道:「爹娘知道我老往你那這跑,讓我跟您好好學,聽您的話,這些東西不值錢,回頭給您打魚來。」
人參不大,也就一指粗,但上面的鬚鬚都被薅光了,看那鬚鬚的斷口處,顏色深淺不一,很明顯不是臨時也不是一次性薅完的,而是慢慢的折斷。
這或許是貧瘠的漁夫家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謝師禮了。
成秀才已覺禮物厚重,又覺心有觸動。
都說寒門難出貴子,單是錢這一件事,就足以讓許多有天賦的孩童止步。
若不是他教林無舊讀書認字,那他這輩子恐怕也就只能待在漁村了。
並非他天資不好,也並非他不好學,只是沒有起步的條件罷了。
他收好謝禮,說道:「替我謝過你爹娘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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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林無舊交代了要練什麼字,就難得出了村門口去了小鎮找他的朋友去了。
這裡離小鎮有點遠,又敘舊敘舊,等他先一步回來,已經快下午了。
林無舊回家裡吃了午飯過來,中午困頓,實在熬不住正趴桌上酣睡。小小的呼聲讓成秀才笑笑,給他蓋上薄毯,就寫信去了。
成守義也是吃了飯慢悠悠過來的。
成秀才一瞧見他永遠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淡定模樣就喜歡。
這兩個孩子好好教,日後是能成器的。
成守義手裡還拎著一袋東西,走到他跟前說道:「秀才,我早上去田裡跟我娘翻地,翻出了一窩好東西!」
「是什麼藥材麼?」成秀才伸手接過,這袋子沒系口,他一接,袋口便鬆開了。
七八條小蛇從袋子裡滑、滑在他的腳上。
成秀才頓覺頭皮發麻,全身雞皮疙瘩驟起,驚得慘叫,從椅子上連滾帶爬跌在地上。
這手一觸地,卻壓在蛇身上。
他覺得心都要從嗓子眼彈出來了!
「救、救命啊……」成秀才嚇得快吐了,聲聲慘叫。
「何人敢害我兄弟性命!」
在成守義著急忙慌撿蛇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怒吼,他回頭一瞧,天降大漢!
大漢一步跳了過來,一腳踩中蛇身,蛇血噴濺,嗞在成秀才的臉上。
成秀才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大漢:「好兄弟!!!你可不能死啊!!!」
這時林無舊從屋裡驚醒跑出來,見了這一幕嚇了一跳:「六弟這是怎麼了?」
成守義怔了一會,手裡還抓著扭動的小蛇,他仰天痛哭:「秀才被蛇嚇死了。」
「死?死??」林無舊怔了片刻去探他鼻息,還好好的。他忽然想起來,說道,「人暈過去了,掐先生人中!」
「讓我來!」大漢一指叩在成秀才的人中上,也不知使了多的勁,瞬間肉凹了進去。
將昏死的成秀才痛醒了。
「松、鬆手。」
大漢鬆手,抱著他使勁拍背:「兄弟,你差點嚇死我了,還好這小子反應快。」
我才要被你們聯手弄死了!成秀才半天回不過神,等終於能說話了,顫聲吐字。
大漢沒聽清:「你在說什麼,兄弟?」
林無舊說道:「先生好像在說『滾』。」
大漢負氣道:「你這廝不識好歹!要不是我掐你,你還不知道要暈多久!」
「你掐就掐,卻往死里掐,這是要我的命!」成秀才說著,被掐破的人中淌下了血。
三人:「……」
成秀才負傷了,人中事小,心裡重創。
他苦口婆心對成守義說道:「蛇是猛獸,若有獠牙,會傷人性命,太過危險,可不能再玩了。」
成守義撓撓頭:「蛇有什麼可怕的呀?」
林無舊也懵懂問道:「對呀,蛇有什麼可怕的?」
大漢:「對啊……」
成秀才盯他:「你住嘴。」他又和顏悅色對成守義說道,「反正日後不許再玩了!」
「可我不是玩呀。」成守義說道,「蛇湯大補,我特地抓來給秀才你吃的。」
成秀才責怪的話都堆了滿嘴,這會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他說道:「我知道了,但我不喜歡吃蛇,往後不必往我這裡帶了。」
「成!」成守義說道,「等春天到了蟾蜍來水田裡咕呱咕呱的時候,我再去給你捉蟾蜍吃!」
成秀才一個激靈:「不必了!」他出身漁村可不代表他不怕那些玩意!如今的小孩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都不帶怕的了嗎!
他扶額,揉揉眉心,額頭痛,人中更痛……
他看了看三人,這是造了什麼孽吶……
大漢說道:「你說的那個天資不錯的小孩在哪?」
成秀才說道:「你自己瞧。這是厲神捕,京城來的游官,哪有案子往哪跑。」
成守義的眼睛都快冒出火來了,坐得十分端正——看我啊,能看出我根骨奇佳吧??
厲神捕說道:「不是吧,就這倆瘦猴?這一巴掌扇過去直接飛出海了。」
成守義不服氣道:「那你扇扇,我要是沒過海,你就教我做大俠。」
「哈哈。」厲神捕說道,「這脾氣倒是不錯。」
他捏捏成守義的筋骨,點頭:「根骨非奇佳,但也還行。小子我問你,你為什麼想做大俠?」
成守義說道:「可以匡扶正義!」
「那正義是什麼?」
成守義心裡也沒個清晰的想法,他想了想說道:「小狗咬小貓,我幫小貓算不算?男人打女人,我幫女人算不算?壞人打好人,我幫好人算不算?」
解答得簡單,但厲神捕點頭笑笑:「算,你小小年紀能這麼想,已經很不容易了。」
成秀才笑問:「看上了?」
厲神捕說道:「我跟他就處了一刻,也沒看透人心的本領。只是因他是你推舉的,我便覺得他是可造之材,當然是收了。」他又問道,「小子,你願意跟我走嗎?」
「好啊!」
林無舊先反應過來,說道:「走?去哪裡?」
成守義也跟著問道:「不是在村里教我嗎?」
「我可是遊歷四方的衙差,這個月恰好在這裡辦事,十天後就得走了。」厲神捕說道,「你先想清楚要不要跟我走吧。」
成秀才說道:「那這幾天辛苦你過來,也讓這孩子看看值不值得跟你走。」
「行。」厲神捕起身就走,他忙得很,臨走前又說道,「你啥時候才肯回官場啊,老子一個人待在那烏煙瘴氣的地方都快熏死了。」
「所以要拉我一塊熏死?」
「對啊!」
「……」死貧道還死道友!
厲神捕走了,成守義已經開始糾結。
剛才那厲神捕從籬笆外往院子裡一跳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這個人厲害得很。
可是要跟他全國跑。
這得離開漁村,離開他的兄弟,離開他家大黃,最重要的是,要離開娘親……
晚上他回到家裡,有些悶悶不樂。
成母看出來了,說道:「你這眉頭都能夾死蟲子了,好好吃飯,小屁孩哪來的這麼多煩心事。」
「娘。」成守義說道,「我要是跟人學藝去了,你會不會整天在家哭啊?」
「我才不會。」
成守義說道:「爹爹出了遠門你夜裡老是哭,憑什麼我出門你不會?」
成母拿筷子敲他腦袋:「不吉利。」她說道,「你好好的要出什麼門?想去鎮上了?娘給你三個銅板吧。」
「不是。」成守義說道,「成秀才教我們認字的事娘你知道吧?」
「知道,村里人老說成秀才是瘋子,可娘覺得他挺正常的啊,就是不愛跟我們湊一塊。讀書人嘛,當官的嘛,清高點正常。」
「他找了個厲害的神捕,神捕說可以收我為徒,但他要到處跑,所以我也得跟著到處跑,不然學不到本領。」
成母的飯菜都噎在了喉嚨里,好一會才艱難咽下去:「真的?有神捕要收你?」
「對啊。」
「他叫啥?」
「厲神捕。」
「他姓厲名神捕啊?」
「……成秀才就叫他厲神捕。」
「哦。」成母問道,「他想什麼時候帶你走?」
「十天後。」
「哦。」成母說道,「先吃飯。」
成守義不敢多說,他好像覺得娘親不捨得他,又好像……沒太感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