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沒有任何異動
京城,趙府。
趙宏遠的書房裡燈火通明,但氣氛卻很冷。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封信,臉色陰沉。
那封信今天下午由一個陌生人送到府上門房,沒留姓名就走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龍傲昨夜入宮,呈上一信。內容不詳,但陛下震怒。」
趙宏遠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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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嗎?」
他問站在面前的管家。
「查到了。龍傲確實連夜入宮,在御書房待了半個時辰。」
「出來之後直接回了禁軍營,沒有任何異動。」
管家頓了頓。
「老爺,會不會是……」
「會是什麼?」
管家沒敢說下去。
趙宏遠閉上眼睛。
他知道管家想說什麼——自己做的那些事,可能已經傳到皇帝耳朵里了。
但問題是,傳了多少?是帳目的事?是北境那些暗樁的事?還是……兵防圖的事?
「繼續盯著宮裡。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是。」
管家退了出去。
趙宏遠獨自坐在書房裡。
他忽然想起父親趙岩松臨終前對他說的話。
「宏遠,趙家的根基不在朝堂,在人心。人心散了,什麼都沒了。」
當時他不以為然。現在想來,父親說得對。
翌日,金鑾殿。
早朝的時辰剛到,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景帝端坐龍椅之上,面上的疲色被冕旒垂下的玉珠遮去了大半。
只有站在近處的孫天佑能看見,陛下今早用熱帕子敷了三回眼睛。
才把那層熬夜留下的青黑壓下去。
他手裡握著那封密信的事,殿上無人知曉。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孫天佑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話音剛落,文官隊列里便有一人出列。
御史中丞王恪。
他年過五十,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
「陛下,臣有本奏。」
景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現在最怕聽的就是這四個字,尤其是從王恪嘴裡說出來。
「講。」
王恪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
趙家居京城多年,盤根錯節,要搜羅他們的罪證並不難,難的是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彈劾。
而王恪,就是這個敢的人。
「臣彈劾吏部侍郎趙宏遠侵占民田、縱奴行兇、結黨營私三條罪狀。」
「城南良田一千二百畝,本為屯田軍戶所有。」
「趙家以每畝不到市價三成的銀子強行收購。」
「軍戶不從,便遣家奴夜半縱火,燒毀房屋三間,打傷七人。」
「其中一名老軍戶腿骨斷裂,至今臥床不起。」
他從奏摺里抽出一疊紙。
「這是七名軍戶的聯名狀紙,以及城南仵作的驗傷記錄。臣已一一核實,人證物證俱在。」
殿上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百官們目光紛紛投向站在前列的趙宏遠。
趙宏遠微微側頭,朝身後遞了個眼色。
一個穿著四品官服的中年人立刻出列。
工部郎中趙承,趙宏遠的族弟。
「陛下,王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
「城南那批田地,乃是三年前兵部核准的軍屯改制試點。」
「趙大人奉旨協辦,何來侵占之說?」
「至於所謂縱火傷人之事,城南本就多有流民作亂,怎見得是趙府家奴所為?」
王恪冷笑一聲。
「趙郎中好口才。」
「那你解釋解釋,為何那七個軍戶里,有六個人的地契上。」
「買主寫的都是你趙承的名字?」
「那……那是下官私人的購置,與趙大人無關——」
「私購?一千二百畝軍田,你一個四品郎中哪來的銀子?」
「戶部的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你名下田產三年前不過百畝,年俸不過二百兩。」
「朝廷的俸祿這般經花?」
兵部侍郎周延昌出列了,他是趙宏遠的同窗舊友。
「王大人此言差矣。」
「趙郎中家中有祖產,購置田產有何不可?」
「倒是我聽聞王大人的侄子去年在青州置了一處宅院,不知銀子又是從哪來的?」
這話一出,王恪臉色鐵青。
他那侄子確實不爭氣。
但宅院的銀子是他這些年攢下的俸祿和夫人的嫁妝湊的,來歷清白。
周延昌這是當眾潑髒水。
「周大人,你——」
「夠了。」
龍椅上的景帝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時閉嘴。
景帝的目光落在趙宏遠身上。
「趙家的事,朕會徹查。」
「退朝。」
景帝起身,留下滿殿百官面面相覷。
王恪收起奏摺,經過趙宏遠身邊時停了一步。
「趙大人,城南那批軍田的事,我會繼續查。」
「你最好祈禱你那族弟嘴夠嚴。」
趙宏遠沒有看他,只淡淡道。
「王大人慢走,注意腳下。」
……
散朝後,趙府。
密室的入口藏在書房書架後面。
趙宏遠扳動書架上的一本《大炎通志》。
書架向兩邊滑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此時,密室里已經坐著四個人。
工部郎中趙承、兵部侍郎周延昌、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何瑾。
以及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文士——趙宏遠的首席幕僚,姓魏。
「今天殿上的事,都看見了。」
趙宏遠的聲音很平靜。
周延昌皺眉。
「宏遠,你到底收到什麼風聲了?」
趙宏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龍傲前天夜裡入宮,在御書房待了半個時辰。」
「進去的時候身上帶著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袋,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
「信?」
「不知道。但那之後,陛下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趙宏遠端起茶盞,發現茶已涼透。
「今天早朝,他一句沒提龍傲入宮的事,一句沒提北境。」
「這不是好事。陛下這個人,真要發作的時候,反而不會提前敲打。」
「他會等,等一個能一網打盡的機會。」
趙承額頭沁著汗。
「大哥,咱們不能就這麼等著。王恪那條老狗咬得太緊了。」
「今天散朝後又去了刑部調卷宗,城南那批田的舊帳,他遲早翻出來。」
「翻出來又怎樣?」
周延昌冷笑。
「侵占民田,頂破天革職查辦。我就不信陛下會為了一千多畝田,動趙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