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殘陽傭兵團
「大人，前面就是落影城了。」
霍克勒住韁繩，放緩馬速，臉色凝重地回頭看向車廂方向，語氣壓低，帶著幾分忌憚。
「這座城魚龍混雜，凡事都需謹慎，我們商隊只在城外集市短暫停留，交接貨物之後便立刻折返，不會入城久留。」
艾琳娜微微掀開車簾，目光望向遠方暗沉的城邦，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淡漠：「無妨，我們自行入城，不必勞煩商隊護送。」
霍克聞言鬆了口氣，連忙點頭。
落影城的混亂遠近聞名，他本就不願帶著隊伍貿然入城，能順利交割貨物返程已是萬幸。
車隊停在城外臨時集市，人流雜亂，攤販簡陋，來往之人大多是身披破舊甲冑的傭兵，面生戾氣的流浪者，以及神色陰翳的獨行術士。
這些人眼中都帶著防備，彼此互不信任，空氣中瀰漫著緊繃的疏離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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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離與艾琳娜走下貨車，向霍克道謝辭別。
霜牙商隊隊長再三叮囑二人務必小心，隨後便忙著安排人手交接貨物，無暇多顧。
二人見狀也不多言，並肩朝著落影城的城門緩步走去。
城門口守衛稀稀落落，甲冑陳舊破損，武器鏽跡斑斑，神情懶散麻木，完全沒有正規城邦守衛的嚴謹。
他們既不排查身份，也不盤查行囊，只向入城者收取一枚低階銅幣的入城費便隨意放行。
可想而知，這座城池的管控早已形同虛設。
待顧長離和艾琳娜繳納了入城費，踏入城門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一股更為濃郁的暗影氣息撲面而來。
這城內街巷狹窄擁擠，房屋低矮破敗，牆面常年被暗影侵蝕，泛著暗沉灰黑。
路邊酒館、黑市商鋪、傭兵驛站鱗次櫛比。
吵鬧的喧譁、低聲的密謀、魔物嘶吼的殘響、黑暗魔法的微弱波動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落影城獨有的混亂氣息。
路上行人也都是各行其是，行色匆匆。
不少人身形藏匿斗篷之下，氣息陰冷晦澀，不用細看便能分辨出，其中混雜著大量黑暗法師與邪神信徒。
「黑暗勢力已經徹底滲透這座城池。」
艾琳娜緩步前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街巷兩側，聲音壓得極低。
「落影城淪為他們的臨時據點，暗中布置眼線、囤積力量、布置儀式陣紋，以此輻射整片西境，一步步蠶食疆域。」
顧長離指尖輕觸袖中生命樹枝，翠綠微光內斂不泄，同時借著玄龜聖徽的感知，默默梳理整座城池的氣息脈絡。
城內各處，零零散散遍布著細碎的混沌波動，多處隱蔽角落藏有黑暗結界與監視法陣，無數隱晦的視線，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每一個外來者。
「我們已經被盯上了。」顧長離語氣平靜，「至少三道暗線尾隨，隔著街巷遠遠窺探，暫時沒有動手的意圖，只為監視行蹤。」
「意料之中。」艾琳娜神色不變，「玄冰淵一戰，我們阻攔了他們的計劃，黑暗高層必然已經記下我們的氣息，我們踏入西境的那一刻，就註定處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領口內，靈鳳的細微聲音悄然傳來：
「不要輕易動用太強的力量，避免暴露聖獸與本源氣息，暗影深淵就在落影城以西百里，整片區域都被黑暗法則籠罩，過度釋放聖光，會立刻引來黑暗勢力的注意。」
「明白。」顧長離點了點頭，「我們還是要低調行事，待摸清黑暗勢力在落影城的布局，確認冥虎封印現狀，再伺機動身前往暗影深淵。」
「先找地方住吧。」艾琳娜淡淡道。
接著二人隨意挑選了一間位置偏僻，環境簡陋的旅店。
此地客人雜亂，三教九流混雜，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注意，越是顯眼奢華的居所，越容易被黑暗勢力重點盯防。
旅店房間狹小簡陋，光線昏暗，牆壁隱隱透著陰冷濕氣。
好在足夠隱蔽，門窗厚實，能隔絕外界窺探。
關好房門，確認四周沒有監聽法陣與窺探術式後，二人才稍稍放鬆。
「接下來分頭搜集消息。」艾琳娜開口安排。
「我前往城內殘存的光明分殿，聯繫留守的神職人員，調取西境最新情報，了解有關暗影深淵擴張，以及冥虎異動的詳細記錄，光明一脈雖在此地勢弱，但常年堅守西境，掌握的隱秘消息遠比傭兵靠譜。」
「你前往傭兵驛站與黑市街巷……」她看向顧長離。
「混跡傭兵群體，打探近期前往暗影深淵的黑暗強者動向、魔物分布、沿途危險地段，以及城內黑暗勢力的頭目據點，傭兵遊走生死邊緣，消息雜亂卻全面，能挖到很多官方記錄之外的秘聞。」
顧長離頷首應允：「可行，我會收斂氣息，偽裝成獨行歷練的年輕冒險者，不會貿然出手，儘量避免衝突。」
「切記謹慎。」艾琳娜叮囑，「落影城的黑暗信徒行事陰狠不擇手段，一旦落單被圍堵，立刻激發玄龜聖徽的防禦屏障，第一時間與我匯合。」
「明白。」
商議完畢，二人分開行動。
艾琳娜整理衣袍，收斂周身聖光鋒芒，只留一絲微弱神職氣息，從容走出旅店，朝著城池西側的老舊光明分殿走去。
顧長離則稍稍整理衣衫，氣質收斂，褪去幾分沉穩銳氣，化作一名普通獨行冒險者，獨自走入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落影城傭兵驛站人聲嘈雜，煙霧瀰漫，烈酒與劣質肉食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無數傷痕累累的傭兵圍坐桌前，談論著任務、魔物、賞金，還有近來西境越發詭異的局勢。
顧長離尋了一處角落安靜落座，點了一杯麥酒，靜靜傾聽四周交談。
零碎的信息不斷入耳，一點點拼湊出全貌。
「最近暗影深淵越來越不對勁了，每過七日，深淵深處就會傳出震天虎嘯，整片西境的暗影之力都會暴漲……」
「不止如此，大批黑袍強者從各地匯聚過來，聽說要在深淵底部舉行獻祭儀式，好像是要徹底侵蝕那頭沉睡的上古凶獸……」
「落影城最近來了不少高階黑暗法師，城裡的黑市都被他們把控了，誰敢議論深淵秘聞，轉眼就會莫名失蹤……」
「聽說深淵外圍的巡邏暗影魔物全都加強了，尋常傭兵團靠近十里之內，就會被瞬間撕碎，根本無法靠近……」
碎片化的情報不斷匯總。
冥虎被混沌持續侵蝕、黑暗勢力全員集結、獻祭儀式迫在眉睫、深淵防衛層層加固。
每一條消息，都在印證他們最壞的猜測。
就在顧長離默默收集信息之時，鄰桌兩名黑衣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在【聖光偵查】的效果下，驟然傳入耳中。
「大人已經抵達深淵祭壇，陣紋材料全部備齊，只待月圓之夜便可引混沌本源，侵染冥虎殘魂。」
「那兩個破壞北境計劃的外來者已經進入落影城，長老下令不必貿然截殺，只需放任他們靠近深淵，到時在祭壇外圍將他們一網打盡，一併獻祭。」
「難怪不急於動手，原來是想把他們當做祭品，藉助聖獸關聯的本源之力，加強侵蝕儀式……」
顧長離指尖微頓，眼底神色微冷。
原來從落風隘口的埋伏開始，對方就沒打算拼死阻攔。
真正目的是故意示弱放水，從而引誘自己和艾琳娜踏入暗影深淵的包圍圈，最終將他、艾琳娜，還有靈鳳，全部當做祭品。
藉助聖獸傳承者與神職者的純淨本源，加速污染冥虎。
好歹毒的計劃……
顧長離不動聲色，壓下心中寒意，起身放下錢幣，緩緩離開傭兵驛站。
他沒有立刻返回旅店，而是借著街巷錯綜複雜的地形刻意繞路，確認身後的監視暗線依舊遠遠跟隨，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敵人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主動踏入陷阱。
可他們也不會任人擺布。
半個小時後，顧長離悄然折返旅店。
不多時，艾琳娜也已歸來，神色凝重。
她輕掩房門，指尖划過門框，布下一層靜音結界，這才轉過身，眉宇間的憂慮幾乎難以掩飾。
「光明分殿留守的神職人員傷亡慘重，收集的情報殘缺很多，但核心消息一致。」
艾琳娜開口，率先說出打探到的內容。
「三日之後，黑暗勢力將在暗影深淵底層開啟大型混沌獻祭儀式，目標直指冥虎殘魂。」
「一旦儀式完成，四大聖獸之一的冥虎將徹底淪為混沌凶獸，再無喚醒可能。」
「到那時，混沌之力會借著冥虎的聖獸本源炸開，西境萬里疆域會被瞬間吞噬，黑暗教會便能以深淵為根基，向整片大陸擴散混沌瘟疫。」
顧長離緩緩開口，將方才聽到的密談全盤說出。
「對方早已布下大局，故意放我們深入，以我們為祭品輔佐儀式，他們知道我身具聖獸傳承，也知道你是光明聖殿高階神職者，我們的本源力量，對他們的獻祭有大用。」
房間內氣氛沉凝。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
「玄冰淵失手，便轉移目標西境；沿途攔截只是試探，真正的殺局，設在暗影深淵腹地。
「沒想到我們一路低調謹慎，卻依舊從一開始，就走進了對方的圈套。
「既然對方想引我們過去。」
短暫沉默後，艾琳娜緩緩抬眸，眸光清亮而堅定。
「那我們便順水推舟。」
「三日之內，休整完畢，摸清路線，主動奔赴暗影深淵。」
「不等儀式徹底開啟，主動殺入腹地，打斷獻祭，搶先喚醒冥虎。」
顧長離看著她眼中的決絕，輕輕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圈套里，等真正抵達祭壇再撕破偽裝，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僅有我們兩人的話，面對整個黑暗教會的主力，勝算依舊不大。」艾琳娜輕聲道，「必須在這三天之內，找到可以藉助的力量。」
顧長離略一思索，開口道：「傭兵驛站中，我聽到有人提起，落影城內有一股不受黑暗教會控制的勢力，名為『殘陽傭兵團』，由一群被黑暗勢力摧毀家園的傭兵與流亡者組成，專門與黑暗信徒作對，首領是一名黃金階巔峰的戰士。」
「若是能說服殘陽傭兵團出手相助，哪怕只是牽制外圍守衛，也能為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
艾琳娜眼中微亮：「殘陽傭兵團我略有耳聞，他們雖不屬於光明陣營卻一直堅守底線，經常守護城內無辜流亡者，與黑暗教會有著血海深仇，是最適合的盟友。」
「我這就去打探殘陽傭兵團的據點，你留守旅店，一方面防備暗探突襲，另一方面繼續梳理城內黑暗勢力布防，尤其是各條通往暗影深淵的通道。」
顧長離起身：「我去吧，你剛從光明分殿回來，暫且休息一會兒，而且你身上光明神職者的氣質太突兀了，在落影城很容易被盯上。」
艾琳娜略一沉吟，點頭同意：「好，記住只打探消息，不要發生衝突，殘陽傭兵團行事警惕，切勿暴露真實身份，只以獨行傭兵的名義接觸即可。」
「明白。」
顧長離再次換上一副散漫冒險者的模樣，推開房門悄無聲息融入街巷陰影之中。
落影城的街巷如同蛛網，越往深處越昏暗，兩側房屋大多廢棄，牆面上布滿黑暗符文與血色印記，偶爾有幾道黑影一閃而逝，空氣中的陰冷氣息越來越重。
這裡是落影城最混亂的南區，也是黑暗信徒與黑市交易者的聚集地，殘陽傭兵團便隱藏在這片區域深處。
顧長離依靠玄龜聖徽的屏蔽，一路避開數波赫暗信徒的巡邏隊，按照傭兵驛站聽來的線索，找到了一處坍塌大半的舊鐵匠鋪。
鐵匠鋪大門緊閉，門框上刻著一道不起眼的赤色殘陽印記，正是殘陽傭兵團的標識。
他上前輕叩門板，以特定節奏敲擊三下。
門板無聲開啟一條縫隙，一道警惕的目光射出，上下打量顧長離。
「獨行傭兵，求見殘陽傭兵團首領，有關於暗影深淵的絕密情報，關乎全城人性命。」顧長離壓低聲音，語氣沉穩。
聽聞此言，裡面的人沉默片刻，緩緩打開了大門。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