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翌日夜,劈山寨牆頭,火把插得密密麻麻,照得寨門亮如白晝。
人影綽綽,往來奔走,喊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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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假人。
真人們,此刻正趴在寨牆內側的暗處,握著刀,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寨門。
楚軒蹲在牆垛後,嘴裡叼著根枯草,眯眼望著山下的火光。
來了。
黑壓壓一片,少說一百五六十號人,舉著火把,扛著雲梯,潮水般湧向山道。
為首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光頭,赤著上身,胸口紋著黑熊,手裡提一把開山大斧。
正是黑風寨大當家熊霸。
他身邊跟著個女人,披著斗篷,騎在馬上,那張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江玉憐。
楚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還真來了。
山下,熊霸勒住馬,仰頭朝寨牆上喊:
「楚軒!給老子滾出來!」
寨牆上一片寂靜。
熊霸等了片刻,不見動靜,扯著破鑼嗓子繼續喊:
「聽說你娶了倆如花似玉的媳婦?林茹雪!諸葛玉!」
「老子今晚來,就是替弟兄們討個彩頭!」
「等攻進去,林茹雪賞給馬夫,諸葛玉賞給伙夫——她那張利嘴,正好給弟兄們舔碗!」
身後的山匪轟然大笑,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寨牆內側,霍去病握著梅花槍的手青筋暴起,咬牙低罵:「老子一槍捅爛他那張臭嘴!」
林茹雪面無表情,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
諸葛玉躲在她身後,臉漲得通紅,嘴裡小聲嘀咕:「行,有種,待會兒別跑……」
楚軒沒動。
他依舊蹲在那兒,叼著枯草,嘴角掛著那抹欠揍的笑。
等山匪笑夠了,他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寨牆外喊:
「熊霸,你嗓門挺大。」
「可惜腦子不大。」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帶的這些人,有一半得死在這兒?」
熊霸愣了一秒,隨即獰笑:「放你娘的屁!給老子攻!」
號角聲起。
山匪們嗷嗷叫著沖向寨牆,雲梯搭上牆頭,有人開始往上爬。
「放!」
霍去病一聲令下,滾木礌石劈頭蓋臉砸下去。
慘叫聲四起,七八個山匪當場腦袋開花,從雲梯上栽下去。
但人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往上沖。
有幾個已經爬到了牆頭,剛要翻進來,就被劈山衛的漢子一刀一個砍翻。
血順著牆垛往下淌。
江玉憐騎在馬上,遠遠看著這一幕,眉頭皺起。
正面攻得太猛,死得太快。
她湊到熊霸身邊,壓低聲音:「大當家,這樣下去傷亡太大。」
熊霸正急得冒火,聞言扭頭看她:「你有辦法?」
「有。」江玉憐眼珠一轉,「走小路。」
熊霸一愣:「小路?」
「白天我讓人探過,劈山寨後山有條小路,直通寨子深處。」
江玉憐指向寨子左側的山坡。
「從那兒摸上去,前後夾擊,寨牆上的這些人必亂。」
熊霸眼睛一亮,一把摟過她親了一口:「妙!老子怎麼沒想到!」
他轉頭朝身後喊:「二當家!」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上前:「大哥!」
「帶五十個弟兄,從後山小路摸上去!」
熊霸指著江玉憐,「讓她帶路!」
二當家抱拳:「是!」
江玉憐翻身上馬,帶著二當家一伙人,消失在夜色中。
她不知道,那條小路,此刻正等著他們。
後山。
江玉憐帶著二當家一行人摸黑往上爬。
路很窄,兩邊是枯草,腳下是碎石,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還有多遠?」二當家低聲問。
「快了。」
江玉憐指著前方,「翻過那片坡,就是寨子。」
二當家一揮手:「都跟上!別出聲!」
五十個人魚貫而上,腳下踩過枯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沒人注意到,腳下的枯草,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
江玉憐也沒注意。
她心裡只有一件事:找到王氏,親手縫上那賤人兒子的嘴。
想到這兒,她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腳步更快了。
翻過坡,果然看見幾間低矮的木屋,零星亮著燈火。
「那兒就是寨子裡那些老弱婦孺的住處。」
江玉憐指著其中一間。
「王氏母子就住在那邊。」
二當家獰笑:「弟兄們,上!」
話音剛落——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他猛地回頭,就見隊伍末尾的幾個山匪,腳下突然騰起火苗,瞬間燒遍全身!
「啊——!」
慘叫聲刺破夜空,那幾個山匪瘋狂拍打著身上的火,卻越拍越旺,轉眼成了幾個火人,在枯草里翻滾哀嚎。
「火油!地上有火油!」有人驚恐大喊。
但已經晚了。
火勢借著北風,順著他們來時的路,呼嘯著席捲而上!
枯草、灌木、山匪身上的衣服——見火就著!
五十個人瞬間炸了鍋——往下跑的扎進火海,往上沖的被火舌吞沒,慘叫聲、焦臭味混成一團。
江玉憐呆呆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幅地獄般的景象,臉色慘白。
她身後,二當家一腳踹開一個渾身是火的小嘍囉,朝她吼道:「快走!」
江玉憐猛然回神,踉蹌著往前跑。
身後,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等他們衝過火場,回頭再看——
五十個人,只剩下不到三十。
一半被燒死,一半被踩死、擠死,屍體橫七豎八倒在焦黑的枯草里。
二當家眼睛都紅了。
「讓開!」
江玉憐衝進王氏的屋子時,渾身是血,臉上被煙燻得漆黑,但那雙眼裡的惡毒,亮得嚇人。
王氏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看見她這副模樣,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江玉憐走過去,一把抓住王氏的頭髮,把她從牆角拖出來。
「嫂子,你知道嗎?」
她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王氏的臉。
「剛才那場火,燒死了我二十多個弟兄。」
「這二十多條命,得有人負責。」
她看向牆角瑟瑟發抖的狗兒,笑了。
「你兒子在那邊看著呢。」
江玉憐湊到王氏耳邊,聲音軟得像蜜:「你說,我要是當著他的面,把你……」
她沒說完,但王氏已經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
可她那點力氣,哪掙得開?
江玉憐從懷裡摸出一根繡花針,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嫂子,這針,本來是想縫你兒子的嘴的。」
「但我覺得,先縫你的,讓他看著,更有意思。」
她說著,針尖朝王氏的嘴角刺去。
「嫂子,別怕,就疼一下。」
江玉憐的針尖刺進王氏的嘴角。
王氏慘叫一聲,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狗兒在牆角拼命哭喊:「娘!娘!」
江玉憐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加溫柔:「別急,下一個就是你。」
就在這時——
「住手!」
林茹雪破窗而入,一槍刺向江玉憐!
江玉憐側身一躲,槍尖擦著她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她摸了摸臉上的血,看著手指上的鮮紅,眼神徹底變了。
「你敢傷我的臉?」
她抓起匕首,撲向林茹雪!
兩人纏鬥在一起。
江玉憐武功不如林茹雪,但她瘋了,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刀刀往要害招呼。
混亂中,王氏抱著孩子往外跑。
「想跑?」
江玉憐一把甩開林茹雪,追上去,一刀捅進王氏後心!
王氏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血濺了狗兒一身。
狗兒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娘親倒在血泊里,連哭都忘了。
江玉憐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臉。
「狗兒乖,嬸嬸這就送你去見你娘。」
刀尖對準孩子的胸口——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射穿江玉憐的肩膀!
她慘叫一聲,匕首落地。
楚軒站在門口,手裡的弓還在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
身後的諸葛玉從地上撿起那顆沾了血的糖,那是狗兒剛才掉落的。
她走到江玉憐面前,把糖舉到她眼前。
「看見這個了嗎?」
江玉憐捂著流血的肩膀,惡狠狠地瞪著她。
諸葛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這顆糖,是狗兒選的。」
「他娘讓他選糖,他就乖乖選了糖。」
「因為他娘是真的愛他,所以他聽娘的話。」
「你呢?」
「你身邊那些男人,有一個是真的嗎?」
「譚宇利用你,熊霸玩弄你。」
「你為他們出謀劃策、害人無數,可他們哪一個,願意為你擋一刀?」
江玉憐的臉色慘白。
諸葛玉把那顆糖,輕輕放進她手裡。
「拿著。」
「這是你這輩子,唯一能得到的『糖』。」
「因為它沾著王氏的血,你親手殺死的,一個真正愛孩子的娘的血。」
江玉憐看著手心裡那顆黏糊糊的、沾著血的糖,渾身發抖。
不是憤怒,是恐懼。
她終於明白,她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永遠得不到。
「啊——!」
她瘋狂地把糖摔在地上,抓起匕首撲向諸葛玉!
楚軒一步上前,把諸葛玉護在身後,一腳踹飛江玉憐。
江玉憐撞在牆上,噴出一口血,軟倒在地。
「我來也!」
二當家帶著十幾個殘兵衝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江玉憐倒在牆角,渾身是血。
楚軒護著兩個女人,正要上前補刀。
「救人!」
二當家一刀砍向楚軒,逼他後退,其他人趁機架起江玉憐就往外沖。
「殺......殺了那個孩子......」
二當家一愣,看了一眼牆角瑟瑟發抖的狗兒,咬牙道:「撤!先保命!」
江玉憐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神瘋狂:「不殺他,我死都不走!」
二當家暗罵一聲,朝兩個心腹吼道:「你們幾個,解決了那崽子,快!」
幾個山匪心腹領命,果斷朝狗子殺去!
還有幾個人朝諸葛玉和林茹雪殺來。
「噗嗤!」
就在楚軒回救諸葛玉的同時,他看到狗子被一刀砍死。
眼神平靜。
「去死!」
緊接著,霍去病將其捅死!
他又追出去,一槍刺穿一個山匪的後心,卻被二當家反手一刀格開。
「想跑?」
霍去病正要再追,突然聽見楚軒的聲音:
「別追了。」
楚軒蹲在王氏母子的屍體上,搖搖頭。
霍去病握著梅花槍的手,青筋暴起。
「主公!為什麼不讓追?」
楚軒蹲下,伸手合上王氏死不瞑目的雙眼。
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小小的、渾身是血的身體——那是狗兒。
他沉默了三秒,才站起身。
「讓她活著,比殺了她,更痛苦。」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這筆帳,我記著。總有一天,讓她連本帶利還回來。」
楚軒低頭看了一眼那顆被踩碎的、沾血的糖。
「還有…」
「令人找一處風水寶地,把王氏母子好好安葬!」
一處不知名的山坡上。
二當家把江玉憐放在平坦的地上,罵罵咧咧地去包紮傷口。
江玉憐躺在那裡,望著天空。
她的手心裡,還攥著那顆糖——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撿起來的。
黏糊糊的糖漿混著血,沾了她一手。
她盯著那顆糖,突然笑了。
笑得渾身發抖。
「林茹雪……諸葛玉……楚軒……」
她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夢囈。
「我殺不了你們,就殺你們的孩子。」
她把那顆糖,塞進嘴裡,慢慢嚼碎。
嘴角溢出一絲血,分不清是糖漿還是她咬破舌頭流的血。
「你們的孩子殺不了,就殺你們在乎的人。」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也嘗嘗這顆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