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現在會躲會跑,還能滾


  出了雁門關,楚軒沒急著趕路。

  六匹馬沿著來時的官道慢悠悠地走,走了不到二十里,楚軒突然一勒韁繩,拐進了路邊的林子。

  「軒哥,這是幹嘛?」

  諸葛玉探頭往前看,「回初語縣的路在那邊。」

  「不急。」

  楚軒翻身下馬,找了塊石頭坐下,「先歇會兒,想點事。」

  眾人面面相覷,也跟著下了馬。

  

  霍去病抱著梅花槍往樹上一靠,嘴裡嘀咕:

  「有什麼好想的,回去拉糧,拉完糧回來交差,完事。」

  「完事?」

  楚軒瞥他一眼,「你當這是送貨呢?」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精兵什長的腰牌,在手裡掂了掂:「王猛那老小子,面都沒見全,就塞給我這麼個差事。」

  「你們說,他圖什麼?」

  衛青沉吟道:「主公的意思是,這差事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得看誰想讓它有問題。」

  楚軒把腰牌收起來,目光掃過眾人:「從雁門關回初語縣,五百多里。」

  「押著糧車回來,又是五百多里。一來一回,一千多里地,路上能出的事太多了。」

  林茹雪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楚軒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看向諸葛玉:「玉兒,你說,如果你是劉文昭,知道我要押糧,你會怎麼做?」

  諸葛玉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掰著手指算:「首先,不能自己動手,得找替死鬼。」

  「山匪最好,殺了人搶了糧,還能往他們頭上扣屎盆子。」

  「其次,得掐時間。」

  「押糧路上動手最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喊破喉嚨也沒人救。」

  「最後……」

  她頓了頓,眼睛一亮,「最後還得留後手!萬一沒成,得把自己摘乾淨!」

  楚軒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行啊,長進了。」

  諸葛玉拍開他的手,翻個白眼:「切,本姑娘一直很聰明好嗎。」

  楚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回家。」

  「這就完了?」霍去病愣了愣,「不等了?」

  「等什麼?等的就是他們動手。」

  楚軒翻身上馬,霸王槍橫在身:「他們不動手,我怎麼知道是誰想弄死我?」

  「知道了是誰,以後才好還禮。」

  六匹馬重新上路,馬蹄踏碎積雪,朝著初語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

  回劈山寨的路,走了整整十天。

  不是走不快,是楚軒故意放慢了速度。

  每到一處險要地段,他就停下來,帶著衛青幾個四處轉轉,看看地形,指指點點。

  有時候還蹲在地上畫半天,也不知道畫些什麼。

  諸葛玉起初還好奇,湊過去看了幾回,發現全是些彎彎繞繞的線條,看得她頭暈,乾脆不看了,縮在馬車裡,抱著本小冊子念念有詞。

  那冊子是楚軒給她弄的,也不知從哪找的破紙,裁成巴掌大小,用線縫在一起,讓她每天往上記東西。

  「記什麼?」諸葛玉當時問。

  「記你覺得自己沒用的時候。」

  諸葛玉氣得差點把冊子摔他臉上。

  但摔完之後,她還真記了。

  第一天:軒哥跟衛青說地形,我插不上嘴。

  第二天:去病練槍,我連槍都舉不起來。

  第三天:雪姐姐教我格鬥,三個照面就被撂倒。

  第四天:……

  記到第七天,諸葛玉把冊子一合,找到林茹雪。

  「雪姐姐,教我點真本事。」

  林茹雪看著她,沒說話。

  諸葛玉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下去:「我不想……下回再出事,還只能躲在土坡後頭。」

  林茹雪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好。」

  於是從那天起,每天紮營休息的時候,諸葛玉就跟著林茹雪練。

  練什麼?

  不練槍,不練刀,就練兩樣——

  躲,和跑。

  「你力氣小,反應慢,跟人硬拼就是送死。」

  林茹雪說,「但你可以學怎麼躲開致命一擊,怎麼在混亂里保住自己。」

  諸葛玉聽得認真,練得更認真。

  第一天,摔了十七個跟頭。

  第二天,摔了二十三個。

  第三天,林茹雪一刀刺來,她終於沒摔倒,而是就地一滾,雖然狼狽,但躲開了。

  林茹雪收刀,嘴角微微勾起:「可以了。」

  諸葛玉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卻笑開了花。

  那天晚上,她在小冊子上寫了一行字:第八天,學會滾了,不丟人。

  楚軒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

  「笑什麼笑!」

  諸葛玉一把捂住冊子,臉漲得通紅。

  楚軒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給她。

  諸葛玉接住一看,是把短刀。

  刀身不長,刀刃泛著寒光,比之前那把破刀強了不知多少。

  「拿著。」

  楚軒說,「以後遇到事,先躲,躲不開就滾,滾完了再拔刀。」

  諸葛玉握著刀,愣愣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楚軒已經轉身走了,只丟下一句:「別哭,哭了我可不哄。」

  諸葛玉沖他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誰要你哄……」

  但刀,她收得緊緊的。

  ……

  第十天傍晚,劈山寨到了。

  寨門大開,張大牛帶著幾個劈山衛的漢子站在門口,看見楚軒一行人,憨厚的臉上滿是笑。

  「東家!回來了!」

  楚軒翻身下馬,拍了拍他肩膀:「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張大牛搓著手。

  「寨子裡都好好的,酒坊那邊也順當,老李前兩天還送了一批暖心去縣城,賣得可好了!」

  楚軒點點頭,正要往裡走,突然看見寨門裡走出一個熟人。

  周慎之。

  這位初語縣縣令穿著便服,臉上帶著笑,但笑意里藏著一絲楚軒能看出來的複雜。

  「楚軒,回來了。」

  「周大人?」

  楚軒挑眉,「您怎麼在山上?」

  周慎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進去說。」

  正堂里,眾人落座。

  周慎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開門見山:「王猛的信,我收到了。」

  楚軒沒說話,等著。

  「押糧的事,是你自己攬的,還是他派的?」

  「派的。」

  周慎之點點頭,放下茶盞:「楚軒,本官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批軍糧,初語縣有。」

  「但原本該誰押,你知道嗎?」

  楚軒搖頭。

  「譚宇。」

  周慎之說,「他是縣尉,押糧是他的差事。」

  「現在他死了,這差事落誰頭上,誰就得掂量掂量。」

  諸葛玉插嘴:「大人的意思是,這差事有坑?」

  周慎之看了她一眼,沒否認。

  「軍糧從初語縣運到雁門關,五百多里,路上要經過三處險要地段:」

  「黑風口、亂石崗、野狼谷。」

  「這三個地方,哪一處都出過事。」

  他盯著楚軒:「去年,有一批軍糧在野狼谷被劫,押糧的隊率死了,五十個兵死了四十三個。」

  「最後查出來是誰幹的?沒有。只知道是山匪。」

  楚軒嘴角勾起那抹弧度:「大人是想說,這次也會是山匪?」

  周慎之沉默了幾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軒,本官欠你一條命。所以這話,本官只說一次。」

  他壓低聲音:「劉文昭那邊,最近有人在初語縣附近轉悠。」

  「你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那批軍糧,後天裝車。你自己……多保重。」

  周慎之走後,正堂里安靜了幾秒。

  霍去病第一個開口:「主公,那姓劉的真敢動手?他可是郡丞!」

  「郡丞怎麼了?」

  楚軒笑了,「郡丞才更得小心。自己動手是傻子,但他能讓別人動手。」

  他站起身,看向張大牛:「大牛,寨子最近怎麼樣?」

  張大牛連忙說:「都好都好!按東家走之前吩咐的,又收了十幾個流民,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幹活勤快。」

  楚軒點點頭,走出正堂,沿著寨牆走了一圈。

  劈山寨比一個月前大了不少。

  原本只占半個山頭,現在往兩邊擴了,新搭的木屋一排排的,雖然簡陋,但能住人。

  張大牛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匯報:「東家,按您的吩咐,糧倉又建了兩個,存了不少糧食。」

  「還有那片坡地,開春就能種東西……」

  楚軒突然停下,轉身看他:「大牛,你說,如果有一天,雁門關守不住了,匈奴人打進來,咱們這寨子,能守住嗎?」

  張大牛愣住了。

  衛青也愣住了。

  諸葛玉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短刀。

  楚軒沒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往下說:「雁門關不是鐵打的。」

  「匈奴人繞過關隘不是一回兩回了。這次在斷魂谷外,咱們撞上的那支百人隊,就是繞進來的。」

  他指著山下:「他們能繞到雁門關後面,就能繞到初語縣。到時候,咱們這寨子,就是他們眼裡的肥肉。」

  霍去病哼了一聲:「來了正好,殺個痛快!」

  楚軒瞥他一眼:「殺?一百個匈奴人你能殺幾個?」

  「十個?二十個?殺完了呢?下一撥呢?」

  霍去病噎住。

  楚軒轉向張大牛:「大牛,從明天開始,寨子繼續往山里擴。」

  「後山那片林子砍了,能建多少房子建多少。」

  「糧倉再建五個,能存多少糧存多少。」

  「還有,讓李老四別光賣酒,用酒換糧。」

  「縣城的糧商,山下的農戶,只要能換,就換。」

  張大牛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

  楚軒最後看向衛青:「這幾天,你把劈山衛的人,繼續好好練一下。」

  「不光練刀槍,還得練守城。滾木礌石,火油弓箭,都得備著。」

  衛青抱拳:「明白。」

  諸葛玉湊過來,小聲問:「軒哥,你是覺得……真要亂?」

  楚軒看著她:「亂不亂,不是咱們說了算。」

  「但亂起來能不能活,是咱們說了算。」

  諸葛玉愣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那我回去繼續算帳。多存糧,總沒錯。」

  ……

  兩天後,初語縣。

  縣衙後頭的糧倉門口,停著二十輛牛車。

  每輛車上都裝滿了糧袋,摞得高高的,用油布蓋著。

  押糧的人,除了楚軒六人,還有十個車夫。

  都是縣城裡雇的熟手,常年跑這條道,對路上的險要地段門兒清。

  周慎之站在糧倉門口,看著楚軒,欲言又止。

  秦湘月也在。

  她走到林茹雪面前,把一個包袱塞進她手裡:「路上冷,帶著。」

  林茹雪愣了愣,想推辭,卻被秦湘月按住手。

  「別推。」

  秦湘月笑著說,「你們家那口子救了我的命,這點東西算什麼。」

  林茹雪看了一眼楚軒,見楚軒點頭,才收下包袱,低聲說:「多謝夫人。」

  秦湘月拍拍她的手,又看向諸葛玉:「小丫頭,路上小心。」

  諸葛玉用力點頭:「夫人放心,我現在會躲會跑,還能滾!」

  秦湘月被她逗笑了。

  楚軒走到周慎之面前,抱拳道:「大人,告辭。」

  周慎之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壓低聲音說:「楚軒,本官在縣衙等你的好消息。」

  他特意咬重「好消息」三個字。

  楚軒聽懂了。

  他笑了,翻身上馬,一揮手:「出發!」

  二十輛牛車,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駛出縣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

  與此同時,初語縣以西五十里,黑風寨廢墟。

  這片被劉裕一把火燒成白地的寨子,最近又有了人煙。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山匪聚在殘破的寨牆下,圍著一堆篝火,烤著半隻野兔。

  篝火旁,坐著一個女人。

  江玉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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