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野狼谷


  黑風寨廢墟。

  江玉憐站在半塌的寨牆後頭,裹緊身上的貂裘,望著東北方向。

  那裡是初語縣。

  「夫人,人都到齊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湊上來,點頭哈腰。

  江玉憐沒回頭,聲音淡淡的:「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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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您的吩咐,分成三撥。野狼谷那邊埋伏了六十個,都是見過血的。黑風口二十個,只放火不殺人。亂石崗二十個,備著滾木。」

  漢子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一撥,二十人,藏在野狼谷後頭,專門堵退路。」

  江玉憐終於轉過身。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張原本清純的臉,此刻陰得像要滴出水。

  「劉大人的人呢?」

  「也到了。」漢子往後一指,「三十個死士,穿的是山匪的衣裳,但傢伙事兒都是軍中的。領頭的說,那位……親自來了。」

  江玉憐眼睛一亮。

  「親自?」

  「是。」漢子咽了口唾沫,「就在後頭帳篷里歇著,說要等您的信號。」

  江玉憐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漢子後背發涼。

  「好。」她說,「你去告訴他,事成之後,林茹雪和諸葛玉,我親自送到他帳里去。那個楚軒……隨他處置。」

  漢子領命去了。

  江玉憐重新轉過身,望著初語縣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猙獰。

  楚軒。

  你以為殺了譚宇就贏了?

  你以為攀上周慎之就穩了?

  還有林茹雪,諸葛玉……

  她攥緊手帕,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這一次,我讓你們插翅難飛。」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野狼谷,六十個人圍殺。黑風口,二十個人斷後。亂石崗,二十個人截擊。退路也有人堵著。」

  「還有那三十個死士,和那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楚軒,你不是能打嗎?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幾個。」

  「至於你們兩個賤人……」

  她望著虛空,仿佛能看見林茹雪那張冷臉和諸葛玉那雙精明的眼睛。

  「等落到我手裡,我先把你們的舌頭割了,臉劃花,賣到北疆最下等的窯子裡。」

  「讓那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潰兵,好好『招待』你們。」

  她說完,轉身走進黑暗裡。

  廢墟外頭,一頂不起眼的帳篷里,點著一盞油燈。

  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燈下,正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桿方天畫戟。

  那杆戟通體漆黑,戟刃泛著寒光,比尋常的戟長了足有一尺。

  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

  火光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骨高聳,眼神銳利得像鷹。

  「布置好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煩。

  江玉憐在帳篷外站定,沒敢進去,只是恭聲道:「是。只等將軍出手。」

  那人哼了一聲,繼續擦戟。

  「一個雜兵,也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江玉憐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說:「將軍有所不知,那楚軒邪門得很。三個月時間,從雜兵爬到精兵什長,殺了二十多個匈奴人,還有兩個鐵士。」

  「哦?」

  那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鐵士?」

  「是。他的人頭,就堆在雁門關營門口,好多人都看見了。」

  那人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笑聲很冷。

  「有點意思。」

  他把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站起身來。

  那身高,足有八尺開外,站在帳篷里,幾乎要頂到篷頂。

  「行。我就看看,這個楚軒,能接我幾戟。」

  江玉憐大喜,連忙退後幾步:「那妾身就等著將軍的好消息。」

  她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帳篷里,那人重新坐下,盯著油燈的火苗,喃喃道:

  「楚軒……姓楚的,還能出這麼個人物?」

  ……

  另一邊。

  二十輛牛車沿著官道緩緩北行。

  走了約兩個時辰,楚軒突然一勒韁繩,停了下來。

  「軒哥,怎麼了?」諸葛玉探頭問。

  楚軒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方的路。

  官道在這裡分了個岔,左邊是繼續往北的大路,右邊是一條進山的岔道,通往野狼谷。

  他翻身下馬,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雪地上有車轍,不止一道,有新的有舊的。但有幾道車轍,明顯是故意繞了個彎,又折回去的。

  「主公。」衛青走過來,壓低聲音,「有人踩過點。」

  楚軒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不止踩點。」他說,「還留了記號。」

  他指著路邊一棵老槐樹,樹幹上有個新刻的痕跡,像是刀劃的,斜斜三道。

  諸葛玉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是山匪的路標!我在家時聽人說過,三道槓的意思是『肥羊』!」

  楚軒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肥羊?」他笑了,「行,那就看看,到底誰是肥羊。」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二十輛車,十個車夫,加上他們六個,一共十六個人。

  「大牛。」他沖張大牛招手。

  張大牛連忙跑過來:「東家?」

  「你認路熟,騎我的馬,抄小路去雁門關。」

  楚軒從懷裡摸出一塊腰牌,塞進他手裡。

  「到了之後,直接找王猛,就說有人要劫軍糧,讓他派人來接應。」

  張大牛愣了愣:「東家,您這是……」

  「少廢話,快去。」

  張大牛不敢再問,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消失在岔道里。

  諸葛玉看著張大牛遠去的背影,小聲說:「軒哥,你覺得會出事?」

  楚軒沒回答,只是看向那十個車夫。

  「諸位。」他說,「前頭可能不太平。你們要是怕,現在掉頭回去還來得及。」

  十個車夫面面相覷。

  一個年紀大些的站出來,抱拳道:「楚什長,咱們跑這條道跑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您放心,您往哪兒帶,咱們就跟到哪兒。」

  楚軒點點頭,翻身上馬。

  「行。那咱們不走大路了。」

  他一抖韁繩,拐進了右邊那條岔道。

  「進野狼谷!」

  二十輛牛車,跟在楚軒身後,魚貫而入。

  ……

  野狼谷,長十五里,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中間一條窄道可以通過。

  楚軒帶著車隊走到谷中段時,突然勒住馬。

  「停。」

  眾人停下,四處張望。

  諸葛玉緊張地攥緊腰間的短刀:「軒哥,怎麼了?」

  楚軒沒說話,只是豎起耳朵聽。

  風聲,雪聲,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谷口的方向,黑壓壓的影子正在湧進來。

  「主公!」衛青沉聲道,「後面!」

  楚軒點點頭,翻身下馬,把霸王槍從馬背上摘下來。

  「不用慌。」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都聚到中間去,把車圍成一圈。」

  十個車夫手忙腳亂地趕著牛車,圍成一個半圓的陣型。

  霍去病已經把梅花槍握在手裡,眼睛發亮:「主公,多少人?」

  楚軒看了一眼,粗略估算。

  「一百來個。」

  「就這?」霍去病撇嘴,「還沒斷魂谷那撥匈奴人多。」

  劉裕憨厚地撓頭:「俺也覺得,這些人看著唬人,走路的架勢還不如那些匈奴銅士。」

  楚軒笑了。

  他提著霸王槍,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車隊最前方。

  林茹雪跟上來,站在他身側,長槍斜指地面。

  衛青、霍去病、劉裕一字排開,擋在車隊前面。

  一百多個山匪已經湧進谷中,黑壓壓一片,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騎著一匹劣馬,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大刀。

  看見楚軒幾個人擋在前頭,他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

  「就這幾個人?」

  旁邊一個小嘍囉連忙說:「大當家的,就是他們!二十車糧,全是上好的!」

  疤臉漢子舔了舔嘴唇,一揮刀:「兄弟們,上!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一百多號人嗷嗷叫著往前沖。

  楚軒沒動。

  等他們衝到五十步以內,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這是雁門關的軍糧!劫了,就是死罪!朝廷追究下來,誅九族!」

  疤臉漢子愣了一下。

  旁邊一個小頭目湊上來,壓低聲音:「大當家的,這人說得對,軍糧……」

  「對個屁!」疤臉漢子一巴掌扇過去,「人家給了一千兩銀子!有銀子,啥地方不能去?」

  他舉起刀,沖楚軒喊:「少廢話!識相的留下糧和女人,老子饒你們一條狗命!」

  楚軒笑了。

  那笑容,讓疤臉漢子心裡莫名一突。

  「看來是說不通了。」楚軒提起霸王槍,往前一指。

  「那就打吧。」

  話音落下,他動了。

  沒有戰馬,全靠兩條腿,卻快得像一陣風。

  疤臉漢子還沒反應過來,楚軒已經衝到他面前,霸王槍橫掃!

  「砰!」

  疤臉漢子連人帶馬飛出去,砸進身後的人群里,撞倒七八個人。

  霍去病怪叫一聲,提著梅花槍衝進人群,槍尖上下翻飛,每一槍都要帶走一條人命。

  衛青沉穩得多,破虜槍如銀龍出海,專挑那些頭目下手,一槍一個。

  劉裕揮舞著卻月刀,一刀劈下去,連人帶兵器一起劈成兩半。

  林茹雪護在車隊前頭,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凡是靠近的,全被逼退。

  一百多號人,片刻之間,倒下去二十多個。

  疤臉漢子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嘶聲喊道:「圍住!圍住他們!」

  山匪們重新聚攏,把楚軒五人圍在中間。

  楚軒掃了一眼,心裡有數。

  這些人雖然人多,但都是烏合之眾,比斷魂谷外那支匈奴百人隊差遠了。

  他正要下令衝殺,突然聽見一陣馬蹄聲。

  那馬蹄聲很沉,很有力,和那些劣馬的蹄聲完全不一樣。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騎著一匹赤紅如血的戰馬,緩緩走進場中。

  那人身高八尺開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手裡提著一桿方天畫戟。

  火光映在他臉上,眉骨高聳,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盯著楚軒,目光在霸王槍上停了一瞬。

  「有點意思。」他說,聲音低沉。

  楚軒也盯著他。

  這人身上的氣勢,和那些山匪完全不一樣。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氣勢。

  「你是哪位?」楚軒問。

  那人沒回答,只是把方天畫戟往身前一橫。

  「聽說你殺了兩個匈奴鐵士?」

  楚軒沒說話。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嘲諷。

  「我殺過的鐵士,兩隻手數不過來。」

  他策馬往前走了兩步。

  「你那個什長,是王猛給的吧?」

  「我要是王猛,就直接給你個隊率。」

  楚軒挑眉:「你認識王猛?」

  那人沒回答,只是把方天畫戟一抬。

  「廢話少說。接我三戟,饒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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