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您跟他們,有來往?
軍糧送到雁門關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楚軒站在糧倉門口,看著最後一袋糧食被搬進庫房,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二十車,一粒不少。
王猛親自點的數,點完把帳本一合,沖楚軒豎了個大拇指:「行,你小子是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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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過來。
楚軒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塊腰牌。
比之前那塊精兵什長的牌子大了整整一圈,上頭刻著兩個字:隊率。
「一百二十個兵,從今往後歸你管。」
王猛拍拍他肩膀,「本將說話算話,押糧押得好,這個隊率就是你的。」
楚軒把腰牌收進懷裡,抱拳:「謝校尉。」
「別謝。」
王猛擺擺手,壓低聲音,「本將給你透個底,關里最近不太平。」
「匈奴人那邊動靜越來越大,探子報說,右賢王親征,帶了五萬人馬,正往這邊壓。」
楚軒眼神一凝。
五萬?
王猛看出他在想什麼,冷笑一聲:「怕了?」
「怕也正常。老子守了二十年關,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陣仗。」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雁門關不是紙糊的,五萬人想攻下來,沒那麼容易。」
他說著,從懷裡又摸出一張紙,遞給楚軒。
「這是給你的額外獎賞。」
「本將托人從遼西那邊弄來的,匈奴人的兵力部署圖。不全,但關鍵位置都標了。」
楚軒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瞳孔微縮。
圖上畫得密密麻麻,哪裡紮營,哪裡放哨,哪裡是糧草囤積的地方,標得清清楚楚。
「這東西……」他抬頭看向王猛。
王猛擺擺手:「別問哪來的,問就是本將自己的門路。」
「你拿著,說不定哪天用得上。」
楚軒沒再問,把圖紙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這東西,確實有用。有大用。
王猛又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你小子,怎麼一點也不高興?」
「隊率啊,多少雜兵熬十年都熬不上。」
楚軒嘴角勾了勾:「高興。但高興完了,得想接下來怎麼活。」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很響,笑完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行,是個明白人。本將就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楚軒,本將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以前那些事,本將知道你心裡有數。」
「但往後,你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有事,本將罩著;本將有事,你也得兜著。」
楚軒看著他,沒說話。
王猛也不在意,又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丟下一句:「好好歇兩天。過幾天,有你忙的。」
楚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見風使舵。
這老小子,是真會。
楚軒沒歇成。
剛回到營帳,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很急,急得不正常。
他掀開帳簾走出去,看見一匹渾身是汗的戰馬從關門口衝進來,馬背上的斥候還沒勒住韁繩就往下栽,被兩個守門士卒一把扶住。
「匈奴人!匈奴人!」那斥候嘶聲喊,聲音都破了。
「右賢王的人馬從東邊繞過來了!雁門關……雁門關破了!」
楚軒瞳孔驟縮。
破了?
他拔腿就往關牆上跑。
跑上牆頭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聚在那兒,王猛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
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往這邊涌。
那不是五萬人的陣仗。
至少八萬。
楚軒眯起眼,目光掃過那片移動的黑色。騎兵、步兵、還有攻城器械的影子,在晨光里若隱若現。
「右賢王這個王八蛋……」
王猛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根本就沒打算正面攻,派了一支偏師從東邊那條山溝摸進來,繞到關後頭了。」
他轉身,衝著牆頭吼:「傳令下去,準備迎戰!」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號角。
嗚——
那聲音低沉、悠長,像一頭巨獸在甦醒。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號角聲此起彼伏,響徹荒野。
匈奴人開始動了。
楚軒站在牆頭,看著那片黑色潮水緩緩逼近,腦子裡飛快轉著。
雁門關破了。
退?
退到哪兒去?
五大軍事重鎮,最近的一個在三百里外,全是平原。騎兵從後面追上來,用不了一天就能追上。
退,就是死。
王猛突然扭頭看他,眼神複雜:「楚軒,你帶著你的人,先走。」
楚軒愣了一下。
王猛指著關後:「從西門出去,往西南方向跑,一百五十里外有個烽火台。」
「那座台子是老輩修的,石頭壘的,雖然破但還能擋一陣。」
「你帶人去守著,等本將這邊穩住陣腳,再派人去接應你。」
楚軒看著他,沒動。
王猛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你他娘的還愣著幹什麼?快走!」
楚軒搖頭。
「校尉,我不走。」
王猛愣住了。
楚軒指著遠處的匈奴大軍,聲音平靜得可怕:
「您看看那個陣仗,再看看關里有多少人。」
「守得住嗎?」
王猛沒說話。
楚軒繼續說:「守不住。」
「最多三天,雁門關就得丟。到時候,匈奴人會往西南方向追,那五個軍事重鎮全是平原,一馬平川,他們跑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盯著王猛的眼睛:「但烽火台不一樣。」
「那座台子在半山腰,兩邊是陡坡,只有一條路能上去。易守難攻。」
「我帶人守在那兒,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重鎮那邊反應過來,拖到朝廷的援軍開過來。」
王猛瞪著他,瞪了好幾秒,突然罵了一句:「你他娘的瘋了?」
楚軒笑了。
那笑容,讓王猛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堆在地上的二十多顆匈奴人頭,還有那張欠揍的臉。
「校尉,我沒瘋。」
楚軒說,「我算過了,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轉身,朝牆下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您要是不放心,就多給我派點人。要是信得過,讓我自己挑。」
王猛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突然喊住他:「楚軒!」
楚軒回頭。
王猛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扔過來:「拿著。」
「本將的親兵,你隨便挑。挑完了,把名單報上來。」
楚軒接住令牌,抱拳:「謝校尉。」
說完,消失在牆頭。
兩個時辰後。
楚軒帶著一百二十個人,從西門出了雁門關。
一百二十個人里,有衛青、霍去病、劉裕,有劈山衛的十幾個老兄弟,有王猛撥給他的八十個精兵。
還有林茹雪和諸葛玉。
諸葛玉騎著馬,抱著那個布娃娃,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雁門關。
關牆上,火光已經燒起來了,喊殺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軒哥。」她小聲說,「咱們能活下來嗎?」
楚軒沒回頭,只是說:「能。」
諸葛玉愣了愣,又看向林茹雪。
林茹雪握著韁繩,目光一直落在楚軒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諸葛玉突然笑了,把布娃娃抱得更緊。
烽火台在傍晚時分出現在視野里。
確實破。
石頭壘的,三層高,最上頭是一個已經坍塌了一半的烽火台。
牆體上全是裂縫,有的地方豁開大口子,能看見裡頭的黑暗。
但位置絕了。
建在半山腰,兩邊是陡坡,只有一條不到三尺寬的石頭路能上去。
石頭路拐了七八個彎,每一處拐角都能埋伏人。
楚軒勒住馬,抬頭看了半天,點點頭:「就這兒。」
他翻身下馬,沖眾人揮手:「上去!把能用的石頭都搬上去,堆在牆根底下!」
一百多號人開始往上爬。
諸葛玉爬得最慢,爬到半路還摔了一跤,膝蓋磕破皮,血滲出來染紅了褲子。但她沒吭聲,咬著牙爬起來繼續爬。
林茹雪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伸手去扶,被她推開。
「我自己能爬。」諸葛玉說。
林茹雪嘴角勾了勾,沒再管她。
天黑透的時候,烽火台里亮起了火光。
楚軒站在第三層那個坍塌了一半的台子上,舉著瞭望鏡,往北看。
遠處,火光連成一片,那是雁門關的方向。
已經燒了三個時辰了。
他放下瞭望鏡,從懷裡摸出那張兵力部署圖,鋪在地上,就著火把的光仔細看。
衛青湊過來:「主公,您看什麼?」
楚軒沒抬頭,只是用手指在圖上點了點:「匈奴人從東邊那條山溝摸進來,繞到關後,這說明什麼?」
衛青沉吟道:「說明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
「對。」
楚軒抬起頭,「很熟。熟到知道那條溝能過騎兵,熟到知道雁門關的守備哪裡薄弱。」
他把圖往旁邊一推,站起身,望著北邊的火光。
「這麼熟的地形,誰告訴他們的?」
衛青瞳孔微縮。
楚軒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火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林茹雪走上來,站在他身邊。
「軒郎。」
「嗯?」
「玉兒睡著了。」
楚軒回頭看了一眼。
諸葛玉蜷縮在牆角的乾草堆里,抱著那個布娃娃,睡得很沉。
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微微上翹,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楚軒嘴角勾了勾,轉回頭,繼續望著北邊。
林茹雪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陪著他。
夜風吹過烽火台,帶著北方的血腥氣和焦糊味。
遠處,火光還在燒。
與此同時,五百里外,遼西郡守府。
劉文昭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雁門關破。楚軒未死,退守烽火台。」
他把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呂布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握著那杆方天畫戟,一言不發。
「奉先。」
劉文昭開口,聲音慢條斯理,「那個楚軒,又活下來了。」
呂布沒回頭。
劉文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不高興?」
呂布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義父,匈奴人破關的事,您早就知道?」
劉文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呂布盯著他,一字一句:「您跟他們,有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