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偏院
第134章 偏院
陳平拐進巷子,腳步不變,目光卻在兩側掃了一遍。
腰間的傀絲還在輕微震動,頻率穩定,說明那個傀儡還在三十步範圍內。
他心念一動,袖中五隻黑木鼠無聲滑落,貼著牆根朝著不同方向竄了出去。
三百步的探測範圍鋪開。
一息。
腰間傀絲的震動,停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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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木鼠在最後那一瞬捕捉到了一絲殘留的氣息,極淡,朝著東北方向掠去,速度很快。
陳平把黑木鼠收回袖中,眯了眯眼睛。
是知道他回來了,還是在監視白家的?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白家宅子的大門還是老樣子,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漆面比五個月前舊了些。
他抬手,扣了扣門環。
腳步聲從裡面傳來,門栓撥開,一個二十出頭的侍女探出頭。
看清陳平的臉,侍女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睜大了。
「陳爺,您————您回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嘴巴半張著,後半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大家都以為您————」
陳平隨手擺了下衣袖,語氣平淡:「命硬,撿了條活路。」
他邁步進門,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
白家這處三進的宅院格局未變。
正廳寬闊,抄手遊廊連接著兩側廂房,院子正中那兩棵合抱粗的老槐樹依舊挺拔,枝葉甚至比五個月前還要繁茂些。
總體上沒什麼大變化,僕人進出有序,還是那個打理得妥帖的大院子。
「你家老爺呢?」
侍女把門關上,跟在後面答道:「老爺和少爺出門了,您————」
陳平再次擺手打斷她:「你去忙你的,不必伺候。」
侍女卻沒有立刻退下,臉頰上反而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陳爺,您的那處偏院一直給您空著,前些日子府里有管事勸老爺把您那屋子騰出來待客,被老爺指著鼻子當場痛罵了一頓。」
陳平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僅僅停滯了半秒,他便繼續朝著偏院的方向走去。
推開偏院的門。
院內的陳設與五個月前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石桌,木椅,牆角的兵器架。
架子上空著,驚夜一直背在他身上。
用來練功的木人樁倒是換了一根材質更硬的新木。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
屋內乾淨,桌面沒有積灰,被褥疊得整齊。
窗台上那盆他臨走前隨手澆過水的綠植不僅活得好好的,甚至還抽出了幾片嫩綠的新葉。
顯然有人在時常打掃照看。。
陳平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把驚夜從背上解下來,靠在牆角。
走到床沿邊,坐下。
屋裡很安靜,聽不到前院的喧鬧。
他閉上眼,今日所見一幕幕從頭過了一遍。
東海王割地自立,封鎖商路。
北方戰場僵持不下,打了半年沒有結果。
宗門重開山門,太華門公開發榜,給天下年輕武夫排名次。
總督府向江湖散人發布懸賞令,分流蒼梧台處理不過來的事務。
陳平睜開眼,盯著對面的牆壁。
這些事看著散,但根子在同一個地方。
北面戰場拖住了朝廷的主力。
而且,拖的時間太久了。
朝廷對三十七行省的控制力,正在一寸一寸地鬆動。
蟄伏在地方上的各路牛鬼蛇神地嗅到了這種鬆動,一個個迫不及待地從裂縫裡鑽了出來。
藩王敢反,宗門敢開山門,江湖武夫敢在朝廷的地盤上公然比武爭名。
放在五個月前,這些事借他們十個膽子,也沒人敢做。
當年宗門之所以乖乖閉門封山,怕的人只有一個。
鎮北王。
當年先帝在位,鎮北王親手打服了太華、太岳、清月三大派,逼得天下宗門閉門不出。
如今太華門敢公開發榜,等於在告訴天下人:鎮北王管不了我們了。
他們的消息比任何人都靈通。
敢這麼做,只能說明他們確信鎮北王被拖在北方脫不了身。
那就意味著,塞外蠻族之中,有人能和鎮北王打擂台。
陳平把這個判斷壓在心底。
他想到了那隊從東面走來的敗兵。
盔甲殘缺,旗幟全無,方向是揚州府。
揚州府出了什麼事?在打仗?和誰打?
他不知道。
但那些人臉上的麻木,不是小規模衝突能打出來的。
他把這個疑問壓下去。
南嶺。
善靈沉睡,激進派山民不受約束,詭物湧出南嶺侵擾周邊縣城。
在天燕府的人眼裡,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南嶺。
他們不會去分什麼激進派、避世派、青魂部。在他們眼裡,南嶺就是南嶺,山民就是山民。
朝廷哪天緩過勁來,要對南嶺動手,不會有人在乎那些區別。
陳平想到南棲月,想到白狐,想到青魂部那些給他端過飯的山民。
他把這個念頭也壓下去。
站起身,走到院中。
雙目微合,調整呼吸,服氣運轉。
一層淡藍色的光點在視野邊緣浮現。
那是靈,極稀薄,幾乎看不見。
但邪氣很重。
灰濛濛的,像一層洗不掉的髒霧,籠在空氣里,滲在泥土中,比南嶺腹地濃了不知多少倍。
在南嶺深處,青魂部憑服氣滌邪,把周圍的邪氣壓得很低。
出了青魂部的地盤,邪氣才逐漸濃起來。
但那種濃,和眼前比起來,差得遠。
天燕城,一座百萬人口的省會,邪氣濃郁至此。
陳平睜開眼。
他原本以為,自己剛穿越來那會兒,世道已經夠亂了。
糧價翻倍,流民遍地,幫派火併,水鬼橫行。
沒想到,那只是一個開端。
他重新坐回屋裡,腦子裡浮現出酒館牆上那張青秀榜。
一百個名字。
化勁,只占了兩成。
其餘八成,全是元罡。
前三十名,清一色的宗門弟子,最低都是元罡。
元罡才是當今天下年輕一輩的中流砥柱。
而他,化勁。
在化勁這個層級,他可以橫推一切。
玄陰子連他一拳都接不住。
但放到元罡面前呢?
青秀榜上隨便拎出一個前三十的名字,他有幾成勝算?
陳平握緊了拳頭。
化勁,遠遠不夠。
在這等亂世,甚至連一流高手的門檻都算不上。
只有躋身當世一流,才能有自保之力。
他鬆開拳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陣錯落有致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觀水法運轉,感知。
四個人。
其中兩個氣血沉穩渾厚,勁力在體表流轉,是化勁。
另外兩個氣息平和,是普通人。
白崇山。
白明。
還有兩個化勁武夫。
大門打開的聲音傳來。
腳步聲進了院子。
白崇山習慣性地朝偏院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目光就要收回。
下一刻,他的腳步停住了。
偏院的門沒關。
裡面坐著一個人。
身形比五個月前壯了一圈,穿著蒼梧台的制服,背靠著牆,手邊擱著一柄用舊麻布裹著的長刀。
白崇山身邊那兩個化勁武夫幾乎同時察覺到了偏院裡那道目光。
他們的身體本能地動了。
一前一後,擋在白崇山面前,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兵器,但沒有出聲。
這是真正老手的素養。
先護人,再判斷。
白崇山推開兩人,大步走進偏院。
白明緊跟其後。
白崇山站在偏院門口,看著坐在那裡的陳平,狂喜與震驚根本壓制不住。
「他們都以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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