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家書和陸家動作
第144章 家書和陸家動作
白明從懷裡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揚州府三蛟縣,張亭晚的老家。」
他指了指那封信。
「我爹動用了手底下最得力的幾條暗線,日夜兼程,總算是趕在兵災蔓延過去之前,找到了他們,一家四口,老父老母,外加一個未出閣的妹妹,整整齊齊,一個沒少。」
白明略一停頓,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三蛟縣那地方距離前線戰場太近了,亂兵和流寇橫行,我爹怕再拖下去夜長夢多,便讓暗線直接把人給悄悄接走了,目前已經安然護送到了揚州府城的一處私宅里妥善安置。」
陳平拿起那封信,沒有急著拆開,只是在手裡翻轉著看了一眼。
信封上的火漆印記完好無損,沒有絲毫被人中途拆閱過的痕跡。
白明繼續匯報導:「這裡頭裝的,是他家老父親筆寫下的家書,我爹這人做事向來求穩,特意千叮聽萬囑咐過手底下的暗線,光憑几句口信根本穩不住人心,必須得讓老人家親筆寫一封報平安的家書帶回來,如此才能讓張亭晚那小子徹底把心放在肚子裡。」
陳平微微頷首。
白崇山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這份揣度人心、滴水不漏的縝密心思,確實老辣。
口信誰都能憑空捏造,甚至世家門閥也能隨便找幾個人來編排。
但這種筆跡做不了假。
張亭晚只要看到這封親筆家書,一眼便能認出究竟是不是自家人報的平安。
陳平把信收進懷裡。
白明又順嘴補充了一句:「原本按照我爹的打算,是想讓暗線直接把人一路護送到天燕城來,放在咱們白家眼皮子底下照應著。」
「但眼下這兵荒馬亂的,沿途官道上全是殺人越貨的悍匪潰軍,暗線那幾個常年跑商路的老夥計,若是只顧自身自保倒還勉強湊合。」
「可若是帶上一家張亭晚一家老小,目標實在太大,根本顧不過來,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安置在有重兵把守的揚州府城裡,等日後這沿途的局勢太平些了,再想辦法接過來團聚。」
陳平再次點頭。
「替我向白老爺道一聲謝,這份情,我陳平記下了。」
白明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端起桌上那壺溫酒,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自家兄弟,說謝就見外了。」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陳平的肩膀。
「夜深了,早些歇息,有什麼用得著兄弟的地方,隨時言語一聲。」
說完,他提著空酒壺,哼著小曲出了偏院。
陳平坐在桌邊,手指摩挲著懷裡那封信。
白崇山這一手,不只是幫張亭晚。
把人接走安置好,家書送到手,世家再想拿張亭晚的家人做文章,就沒了籌碼。
這步棋,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次日清晨。
陳平結束了雷打不動的晨練,推開白家大門,徑直向著蒼梧台的方向走去。
路過城東的時候,腳步微微一慢。
陸家宅子的方向,白幡掛滿了門楣,素白的紙錢灑了一地,靈堂的燈火在晨風中搖晃。
隔著老遠的距離,隱約能聽見深宅大院裡傳出的陣陣哀嚎與悽厲的哭喪聲。
陳平收回目光,沒停腳,繼續走。
進了蒼梧台,穿過主演武場,往外院學子的住處走。
張亭晚住在外院東側的一排平房裡,門口掛著一塊寫著名字的木牌。
陳平走到門前,剛要抬手敲門。
屋內,隱隱傳來了交談的聲響。
聲音壓得很低,但陳平的耳力遠超常人,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兄,我也是受了貴人的囑託,好心來給你指條明路,那邊發話了,只要你在這件事上願意通融配合,你遠在揚州府家人的下落與安危,他們有的是渠道能幫你打聽得清清楚楚,甚至保他們周全。」
張亭晚的嗓音聽起來十分沉悶,透著一股壓抑的焦躁:「配合什麼?」
「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難事,就是在過陣子的外院大比上,別太死腦筋,別出那個風頭就行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陳平沒有伸手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房門,大步跨了進去。
屋裡兩個人。
張亭晚坐在床沿上,雙手捏著褲腿,指節發白。
在他對面,站著一個穿著蒼梧台制服的年輕學子。
此人面相生得十分普通,看那有些寒酸的裝束打扮,顯然也是寒門出身。
張亭晚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抬頭看見陳平走進來,愣了一下。
陳平看了那個年輕學子一眼,然後看向張亭晚。
「你的家人很安全。」
張亭晚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一震。
他霍然站起身,兩步便衝到陳平面前,雙手抓著陳平的衣袖,連聲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陳兄————此話當真?」
陳平從懷裡取出那封信,遞到張亭晚手中。
「這是他們連夜送來的家書,你自己看吧。」
那名充當說客的年輕學子見狀,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湊了半步,賊眉鼠眼地想要偷瞥一眼那信封上的端倪。
陳平一步邁出,站在兩人之間。
身形比那人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他。
「這位朋友,不該你聽的話,別聽,現在,請回吧。」
那人咽了口唾沫,張了張嘴還想死撐兩句場面話。
但在對上陳平的目光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出了門。
張亭晚已經顧不上別的了。
他趕忙坐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稚嫩,一筆一划寫得規整認真。
只是偶爾有幾個錯別字被塗成了黑漆漆的墨疙瘩,又在旁邊補上了正確的字眼。
張亭晚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字跡,嗓音瞬間啞了下去。
「是我妹妹的字。」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信上說,一家人已經被好心人接到了揚州府城,安頓了下來。
不僅有吃有喝,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在蒼梧台里放寬心,千萬不要因為惦記家裡而分了神,只管好好奔自己的前程。
在信紙的最末端落款處,沒有正經的署名。
而是笨拙地畫了一個並不圓潤的墨圈。
在那個墨圈旁邊,還用稚嫩的筆觸侷促地補了四個小字:「爹讓我畫的」。
那是張家老爺子不會寫自己名字,每次都用圓圈代替。
張亭晚死死盯著那個笨拙的墨圈,壓抑了數月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個人坐在他對面時,他心裡的動搖。
那一瞬間,為了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他是真的想要低頭妥協的。
羞愧一下子湧上來,比什麼都猛。
他霍然站起身,雙膝一軟,就要給陳平重重地跪下去。
陳平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按了回去。
「自家兄弟,使不得。」
兩人隔著木桌,相對而坐。
張亭晚往日的嬉笑沒有了,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苦澀與後怕,眼角的淚痕還未乾透。
「陳兄,不怕你笑話,我剛才————真的差一點就點頭答應他們了。」
他深深地埋著頭,聲音輕得仿佛在自言自語。
「這幾天我實在是太急躁了,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我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去打聽揚州府前線的戰報,茶館、黑市、甚至是那些青樓,只要能透出點風聲的地方,我都去問過了,可這種涉及幾十萬人死活的兵災,就憑我這種沒權沒勢的路子,哪裡能打聽出個所以然來。」
他慘然一笑,滿嘴的苦澀。
「病急亂投醫,可能也就是這樣,才讓那些世家知道了我的軟肋。」
陳平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且篤定。
「張兄,你無需自責,即便你這幾日不去四處打探,這幫人也遲早會順藤摸瓜找上門來的。」
他看著張亭晚的眼睛。
「我能猜得到,他們一定也能猜到,我們回來,把他們的計劃打亂了,所以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們五個人分開,然後一一擊破。」
張亭晚定定地望著手中那封家書,沒有說話。
陳平頓了頓,將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
「這件事是白家幫忙辦的,白老爺派人去三蛟縣找到了你家人,把他們接到了揚州府城安置,路上匪寇太多,暫時沒法往天燕城接,但在府城有吃有住,比留在三蛟縣安全。」
張亭晚握著信的手緊了緊。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陳平的目光。
眼角雖然依舊泛紅,但那雙眸子裡的神采,卻比方才堅定、銳利了無數倍。
「陳兄,大恩不言謝,你放心,從今往後————」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張亭晚,絕對不會再讓人拿捏了。」
陳平點了點頭:「安心修煉。」
離開張亭晚的住處,陳平沒有在蒼梧台多留,直接回了白家偏院。
關上門。
從腰間取出淨元丹的瓶子,倒出一顆。
明天才能進甲等密室,但丹藥不用等。
先在偏院裡練一輪,摸清沒有密室輔助時的凝練速度,明天進了密室才好做對比。
丹藥入口,進食大成運轉。
藥力瞬間被分解、提純,丹毒剛析出就被煉化。
那股熟悉的推力再次出現在關竅內部,氣血乖乖聚攏,雜質被一層層剝離。
陳平閉眼,開始凝練第八顆罡元。
比前七顆難了不少。
氣血壓縮到第六層時,阻力明顯增大,像是在往一個已經裝滿了的袋子裡繼續塞東西o
他沒有急,御力精準控制著每一縷氣血的走向,一絲一絲地往裡壓。
第七層。
第八層。
第九層。
罡元成形。
他沒有停,趁著藥力還在,繼續衝下一處關竅。
第九顆。
比第八顆又難了一分。
壓到第九層時,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罡元成形的一刻,藥力也見了底。
陳平睜開眼。
五顆。
在偏院裡,一顆淨元丹凝了五顆罡元。
比第一次的七顆少了些,難度確實在增加,但這個速度在預期之內。
明天進甲等密室,看看同樣一顆丹藥,能凝幾顆。
他收功,走到院中,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夜色已經深了。
黑木鼠的感知網一直鋪著。
那六個探子還在各自的位置上盯著白家。
忽然,其中一道熟悉的氣息動了。
是那個消瘦漢子。
不是朝白家方向來的,是往城東走。
陳平閉上眼,意識沿著靈絲的聯繫延伸過去。
模糊的畫面浮現在腦海中。
消瘦漢子走進一條小巷,和一個穿著陸家僕人服飾的人碰了頭。
那僕人遞給他一個紙條,說了幾句話,轉身離開。
消瘦漢子展開紙條看了一眼,揣進懷裡,原路返回。
紙條上的內容通過靈絲的聯繫,清晰地傳入陳平腦海。
「蒼梧台陳平,嫌疑極大,日夜盯緊此人行蹤,不可有絲毫鬆懈,尤為重要者:重點排查留意其身上,是否攜帶著一柄赤紅色的短刃匕首。」
陳平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別在腰間內側的匕首。
赤紅的刃身被衣擺遮著,外面看不見。
但這東西不能再隨身帶了。
他將匕首解下來,收進屋內暗格里。
喝了口茶,嘴角亥亥一翹。
陸家查得倒是仔細。
可惜,他們的眼線里有一雙眼睛,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