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密室前
第144章 :密室前
次日,天還未亮。
陳平睜開眼,收了功,起身出門。
清晨的天燕城還沉在暗藍色的夜幕里。
街面上空無一人,兩側鋪面的門板緊閉,門口掛的燈籠還亮著,把石板路照出一段一段昏黃的光。
空氣涼得像水,吸進肺里透著一股子清冽。
遠處城牆上隱約能看見值夜的府軍在走動,火把的光點在城垛之間一閃一閃。
偶爾有一聲更梆傳來,沉悶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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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穿過幾條空巷,往蒼梧台方向走。
進了蒼梧台,徑直去萬寶堂。
堂內燈火已經亮了。
櫃檯後面,那名執事正低頭翻看厚重的簿冊,聽見輕微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陳平,熟絡地笑了。加載中... 「這輔助修煉的密室,可是咱們蒼梧台的機密重地,雖說建在內院的地界裡,但走的卻是專設的側門。」
拐了幾個彎,兩人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小側門前。
側門兩側各站著一個兵甲,甲冑齊整,長槍豎在身側。
林執事走上前,掏出陳平的那張回執憑證,隔著三步遠遞了過去:「萬寶堂的條子,領新學子進密室的。」
兩個兵甲接過回執看了看,側身推開門,讓兩人進去。
陳平跟著林執事走進了內院。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內院。
與外院的格局截然不同。
五層以上的小樓遍布四周,青磚黛瓦,飛簷高挑,比外院的建築氣派了不止一個層級。
最中心是一座九層高樓,樓身沉穩厚重,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陰影。
陳平走在下面,仰頭看了一眼,看不真切。
內院比外院還要冷清。 路上走動的大多是執事模樣的人,偶爾見到幾個教習,步伐匆匆,沒人多看他一眼。
兩人穿過一片鋪著白玉地磚的開闊廣場。
在跨過廣場邊緣的瞬間,眼前的視野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林子,樹冠連成一片墨綠色的海,一眼望不到邊。
林執事領著陳平徑直往樹林裡走。
腳下是一條石板鋪的小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蔭。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陳平發現腳下的地勢正在改變。
坡度在緩緩升高。
再走一會,地勢拔高的幅度明顯加快。
小路兩側原本的土坡,漸漸變成了堅硬的石壁,而石壁又逐漸向上延伸,最終化作了陡峭的山岩。
一片片山脈拔地而起,將小路夾在中間。
陳平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他抬頭環顧四周。 山峰嶙峋,怪石橫出,山間霧氣繚繞,偶爾能聽見不知名的鳥叫聲在林間迴蕩。
這蒼梧台的內院裡,竟然藏著一條完整的山脈!
從外面看蒼梧台,明明只是一座占了半條街的建築群。
走進來,卻好似置身於群山之中。
林執事回過頭,將陳平眼底的震撼盡收眼底,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如何?覺得不可思議吧?明明從外頭看著也就是一堆磚瓦樓閣,走進來卻別有洞天,仿佛置身於崇山峻岭之中?」
陳平轉頭看向他:「難道這是假的?」
林執事笑著搖了搖頭。
「非也,你現在雙眼所能看到的、手能摸到的,全都是貨真價實的真東西。」
他抬起手,有些自豪地指了指周遭那些雲遮霧繞的山峰。
「這整片山脈,都是至寶,是杜總督當年立下大功從朝廷求取來的,相傳,這整座山系是被人以通天徹地的大神通,從千萬里之外的東海移過來的,其中天材地寶、奇珍異獸,都是東海那邊的,甚至有內院學子在山中發現過一些古代寶物。」
陳平凝視著四周真實不虛的山巒,心頭震動。 袖裡乾坤,移山填海。
朝廷竟有這等偉力。
他想了想,開口道:「朝廷有如此偉力,為何如今……」
林執事深知他話里的未盡之意,笑了笑。
腳下步頻未變,邊走邊低聲解釋。
「你覺得當今的朝廷日薄西山、勢弱難支,是因為你太年輕,眼界只局限在了眼前這短短几年的亂象里。」
他用手指凌空點了點周圍那些高聳入雲的山峰。
「移山填海的那位,是先帝時期的人物,那時候朝廷鼎盛,先帝手下不止一個鎮北王,光是能移山的就不止一位。」
他嘆了口氣。
「可武夫再強,也熬不過壽元。先帝時期的那些老前輩,大多已經壽元耗盡,凋零了。剩下的,要麼戰死在了邊疆,要麼被歲月熬幹了,要麼心灰意冷歸隱山林。」
他停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
「但你別以為朝廷現在就沒人了,鎮北王還在,各地還都藏著人,三十七行省的總督大半都是能打的,朝廷的高端戰力加在一起,依舊是天底下最強的一股力量。」 他回頭看了陳平一眼。
「問題在於,這些人全都被更要緊的事拖住了。」
他豎起手指,一根一根數。
「鎮北王在北疆扛著蠻族,一步都退不得,退一步就是關內千里平原,杜總督在揚州打無涯魔門,那邊三股勢力攪在一起,抽不了身,其他行省的總督各守各的地盤,藩王蠢蠢欲動,誰都不敢挪窩。」
他收回手,聲音壓低。
「所以,你現在在這天燕府看到的是什麼?蒼梧台底蘊空虛了,府軍行事拖遝了,斜月魔門在城裡搞風搞雨也沒人騰得出手來管了,你以為是朝廷這把刀鈍了、弱了,其實是朝廷的刀,全架在了更要命的脖子上,根本顧不過來這邊。」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
「說句不好聽的,斜月魔門在天燕城搞的這些事,和北疆、東海比起來,排不上號。」
他頓了頓。
「何況天下的魔門又不止斜月和無涯這兩家,據我所知,這半年來,各行省都有魔門活動的跡象,大大小小十幾股,有些甚至是沉寂了幾十年的重新冒了出來,朝廷就算想一個一個剿,也分不出這麼多人手。」
他轉過頭,帶著陳平繼續在山道上攀爬。
「而且宗門之中,這等強者也不在少數,先帝在時,他們不敢冒頭,先帝不在了,老一輩凋零了,你覺得他們還會老老實實待著?」 他回頭看了陳平一眼。
「還有,東海王割地自立這事,比你想像中的大,東海行省靠海,東海之中有什麼,朝廷到現在都沒有徹底摸清過,東海王敢反,絕不是一個人的膽量,他背後站著什麼,誰都說不準。」
兩人沿著山間小道又走了一會兒。
山道盡頭,一處山洞。
洞口不大,兩人並肩勉強能過。
外面坐著一個老者,背靠山石,面上蓋著一片寬大的枯葉,呼嚕聲從葉片下傳出來,一起一伏。
林執事走到他面前,沒說話,彎腰把回執憑證丟在老者手邊,轉身帶著陳平往洞裡走。
「這是石老。」林執事低聲道,「以後你若是來續租,若是撞見他睡著了,規規矩矩扔在他邊上就行,但也別生出矇混進去的心思。」
陳平掃了那老者一眼。
呼吸綿長,氣血內斂,周身看不出半點波動。
但他的感知在靠近那老者三步之內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什麼都探不到。 陳平收回目光,跟著林執事走進了山洞。
洞內豁然開朗。
一根巨大的石柱從地面拔起,直通洞頂,粗得五六人合抱不住。
石柱表面鑿出了螺旋狀的石階,一級一級盤旋而上,消失在高處的暗影里。
石柱是骨架。
從石階的每一層平台上,伸出一條條石制長道,兩側有齊腰高的石欄,長道沿著洞壁延伸出去,如同蛛網一般向四面八方鋪開。
每一條長道的盡頭,嵌在山壁之中的,是一間間密室的石門。
整座山洞被分成了四層。
最底層長道最多,密密麻麻排了十幾條,石門上刻著「丁」字。
往上一層,長道少了一半,石門上刻著「丙」字。
再往上,只剩四條長道,石門上的字是「乙」。
陳平抬頭。 最頂層。
只有兩條長道從石柱頂端的平台伸出,一左一右,孤零零地探入山壁深處。
長道盡頭各有一扇石門,門框上刻著一個「甲」字。
洞內很安靜。
偶爾能聽見底層某間密室里傳出沉悶的氣血震盪聲,隔著厚重的石壁,只剩一絲嗡嗡的共鳴。
鑲嵌在石階兩側的一顆顆拇指大的石頭,泛著柔和的暖黃色光芒,不刺眼,但足以照亮腳下的路。
林執事帶著陳平踩上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
走過丁層,走過丙層,走過乙層。
到了頂端平台,林執事在左側那條長道前停下。
「到了。」
他指了指長道盡頭的石門。 「進去之後自己感受,不用我多說,出來的時候原路返回就行。」
陳平點了點頭,邁步走上長道。
石欄兩側是深邃的洞穴空間,往下看能隱約看見底層丁等密室的石門。
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清冽氣息。
走到盡頭,石門前。
陳平伸手推門。
石門沉重,但滑動順暢,無聲打開。
一股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的天地之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