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內院演武場,秦涯的恩


  第172章 :內院演武場,秦涯的恩

  陳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邁步朝演武場外走去。

  石門外,老者靠在門框上,朝外面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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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秦涯站在那,一身武袍,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去內院?

  陳平帶著幾分疑惑跨出演武場。

  秦涯看見他出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先是轉過身,朝靠在門框上的老者恭敬地拱手:「劉老,您就別拿晚輩打趣了。」

  老者乾笑兩聲,慢吞吞地躺回那張搖椅上,閉目養神,沒再接話。

  秦涯轉過頭重新看向陳平。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眉頭動了一下,但並沒有深究。

  開口解釋道:「這並非是你已經加入了內院,只是你這次功勞很大,而且正好是這一屆外院第一個步入元罡的學子,我向副院長申請了一下,你可以暫時借用內院的一些修煉設施。」  他頓了頓。

  「比如內院的演武場,還有後面那片山脈。」

  話音剛落,身後老者嘿了一聲。

  「秦小子,你把他帶走了,誰來借用這武庫的演武場?一天五百功勳呢。」

  秦涯回過頭,臉上的苦笑更甚:「劉老,這是副院長親自下的條子。」

  老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咂了咂乾癟的嘴唇:「趕緊帶走,別在這礙眼壞我的生意。」

  秦涯再次拱手道了聲抱歉。

  轉身大步朝武庫外走去。

  陳平跟在他身側,出了四層武庫,沿著青石路往蒼梧深處走。

  秦涯將手中的食盒遞過來:「先墊墊肚子,邊走邊說。」

  陳平接過食盒,掀開蓋子,裡面是幾碟菜兩碗飯,還熱著。

  他一邊走一邊吃,三口兩口扒完一碗,又端起第二碗。  秦涯走在前面,背著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

  「剛才在演武場外摸了摸你的氣息,一煉了?」

  陳平將嘴裡的飯菜咽下:「七天前突破的。」

  秦涯沉默了幾步,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你這速度,連我都覺得有些離譜。」

  他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話鋒一轉。

  「說說你的獎賞。」

  陳平吃飯的動作放緩了幾分,豎起耳朵。

  「第一樁,你之前交上來的那截傀絲,院內成功復刻了,崔家供奉到了之後,以那截傀絲為引,一次精準定位了全城所有的傀儡。」

  秦涯的聲音沉了半分。

  「一百三十七隻傀儡,其中七隻混在蒼梧內部,事務堂兩隻,講武堂一隻,外院學子之中十四隻。」

  陳平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除了傀儡之外,城中還搜出了十一個魔門中人,全部當場斃命。」  秦涯頓了頓。

  「這一樁,你的功勞最大。」

  陳平沒有開口,繼續吃飯。

  秦涯道:「第二樁,巴厘縣的任務做得滴水不漏。府軍那邊,常指揮使特意向總督府遞了文,表揚了你。」

  他轉過頭看了陳平一眼。

  「三樁加在一起,院內斟酌之後,給了你兩個獎賞。」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功勳四萬點。」

  陳平咽下最後一口飯,把碗放回食盒裡。

  四萬。

  加上巴厘縣任務的兩萬,雖然已經花了些,但是他現在手裡的功勳直接破了五萬。

  秦涯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是我剛才說的,內院演武場。」

  他擡手往前一指,前方的青石路盡頭,一道比外院更高更厚的石牆橫在那裡,牆頭上旌旗高掛,兩個甲冑齊整的守衛站在門口。

  內院。

  「內院的演武場和四層武庫里那間規格差不多,只是更加結實,罡氣隨便轟,不用擔心砸壞。」

  他看了陳平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最關鍵的是,不僅場地更好,而且不需要你每天去上交那五百點功勳。」

  陳平聽到這四個字,腳步頓了一下。

  一天五百,他在四層武庫里待了七天,光演武場就花了三千五。

  秦涯看見他的表情,難得笑了一下:「劉老那邊的規矩是他自己定的,院內管不著,內院這邊,只要你有資格進來,演武場隨便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過劉老那邊也並非沒用,大多數人去那裡借演武場,指望的不是那間屋子,而是劉老本人,他若是願意指點你一句兩句,五萬功勳都是值得的。」

  陳平想起這些天在武庫里的經歷,認出玉膚,認出傀絲,一掌揭開穹頂讓他看見天上來人,每一樁都不是尋常人做得到的。  那老者平日裡躺在椅子上打盹,看著像個守門的,但真正的深淺,他到現在都摸不透。

  兩人走到內院門口。

  守衛看見秦涯,拱手行禮,目光在陳平身上停了一息,沒有多問,側身讓開。

  秦涯帶著陳平邁過門檻,走進內院。

  內院比外院安靜得多,路上幾乎看不見人,偶爾有一兩個身著武袍的身影從遠處的樓閣間閃過,腳步匆匆,沒有停留。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空地上,整整齊齊排列著上百處小院。

  每一處小院都以青磚石牆隔開,院牆不高,但厚實得很,從外頭往裡看只能看到一片灰色的牆頂。

  陳平一眼望過去。

  這上百處小院中,絕大部分目前都處於閒置狀態。

  院門敞開,裡面安安靜靜,沒有一絲人氣。

  但也有一些小院閉著門,從這些院子的上空能看到罡氣在肆虐翻湧,淡青色的、赤紅色的、暗金色的罡氣衝上半空,在院牆上方翻滾了一圈又落回去。  但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秦涯帶著他在小院之間穿行,走到其中一處院門前停下。

  「玄字六號,院內留給你的。」

  陳平往敞開的院門旁看去,門框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刻著兩個字。

  陳平。

  字縫裡的墨跡甚至還帶著一絲濕潤,顯然是剛掛上去不久。

  秦涯率先邁步跨入院中,陳平緊隨其後。

  院子不大,正中間是一片青石鋪就的演武場,和四層武庫里那處差不多大小,地面平整,石縫裡乾乾淨淨,看上去是新修整過的。

  演武場旁邊擺著一排兵器架,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兵器。

  長槍,大刀,重錘,短劍,雙戟,長弓,連鎖鐮這種奇門兵器都有,一件件整整齊齊地插在架上,在日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秦涯站在兵器架旁,隨手拔出一柄長刀,在手裡掂了掂,道:「這裡的每一件兵器,你都可以隨意取用,單論鋒利與堅韌程度,每一件都足以媲美那些最低等的寶器,你若是在實戰中覺得哪件順手,想直接帶去外面執行任務,也無需報備,拿走便是。」

  陳平走到兵器架前,目光從那幾十件兵器上一一掃過。  每一件兵器的鍛造工藝都極為精細,刀刃的弧度,槍尖的稜角,錘柄的配重,全都恰到好處。

  他伸手拔出一柄長刀,入手沉穩,刀身上的紋路細密,指腹摸過去能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涼意。

  幾十件兵器,每一件都足以媲美寶器?

  秦涯看出了他眼底的訝異。

  笑了笑解釋:「別被這外表唬住了,這些東西畢竟是量產貨,算不上真正的寶器,材料用的不是玄鐵,只是在鍛造的火候和工藝標準上,嚴格按照寶器的要求去打磨而已。」

  他把手裡的長刀插回架上,朝演武場後面一擡下巴。

  「來,再看看後頭。」

  演武場的後方,連通著一處內屋,以及一個被矮牆圍起來的偏院。

  秦涯推開內屋的房門。

  門內裝潢簡單。一張床,鋪著粗布被褥,靠牆一個蒲團,窗邊一張書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再無多餘的東西。

  「你修煉累了,可以在這屋裡睡一覺,或者打坐回氣,有武學感悟也能直接在書桌前抄錄下來。」

  秦涯掃了一眼屋內。  「武夫的清修之地,就是一個簡單的落腳點,沒什麼窮講究的。」

  說完,他轉身帶著陳平往偏院走。

  門剛推開,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偏院的面積更小。

  正中央人工開鑿出了一方池子。

  池子裡注滿了清澈的活水溫泉。

  水面上不斷冒著熱氣,在陽光下升騰成一縷縷白霧。

  溫泉池旁搭著一間防風的小屋,裡面疊放著乾淨的替換衣物和毛巾。

  秦涯看著溫泉,嘴角泛起笑意:「這口泉眼摻了我蒼梧秘制的藥液,能極好地舒筋活絡、拔除暗傷,高強度修煉之後泡在裡面溫養半個時辰,效果比你干嚼活血丹藥還要管用,順便還能把你洗髓排出的污垢清洗乾淨。」

  三處地方都看完了。

  秦涯雙手抱胸,站在陳平身側。

  「如何?對這處落腳點,還算滿意?」  陳平環顧了一圈,由衷道:「這內院的演武場當真是好。」

  秦涯笑了笑:「這演武場確實不錯,以往內院學子還在的時候,為了爭奪一處小院的使用權,那些兔崽子們恨不得吃喝拉撒都紮根在裡面,只要一踏出院門去執行任務,空出來的院子第二天就會被其他人占了去。」

  他下巴朝著院牆外那上百處小院揚了揚。

  「就這一百多處演武小院,在內院鼎盛時期,絕對的供不應求,全憑拳頭和功勳說話。」

  他頓了頓,看了陳平一眼。

  「不過,這只是普通內院學子的待遇,你日後若是積攢的軍功和功勳足夠多,我推薦你,直接去院北兌換一處屬於你自己的『學子別院』,那裡的條件和私密性,比這大鍋飯似的小院還要強上不止一籌。」

  陳平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還有更好的地方?」

  秦涯點頭證實:「學子別院是排名前列的頂尖學子才能獨享的特權,每一處都有獨立的演武場、藥池、以及私人藏書閣,整體面積比咱們現在待的這個院子,起碼大上三四倍。」

  「不過數量極少,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很多別院現在雖然空著,但都已經有主了,你想要兌換,得等前線那些學子退下來,重新進行排位洗牌,有空缺讓出來,你才有資格去插足。」

  陳平默默點頭。

  將「學子別院」這四個字,記在了心底。

  秦涯說完學子別院的事,沉默了一息,轉過身,看著陳平。  他擡手,在陳平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你小子這半年來的折騰,名頭已經徹底打響了,天燕城裡里外外,傳到了很多有心人的耳朵里。」

  他嘴角扯了一下。

  「有些內院教習都想見見你。不過,你可別給他們騙了去,隋教習還等著收你呢。」

  陳平聽到隋觀的名字,微微一愣。

  秦涯收回手,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說起來,我掛著你名義上教習的頭銜,也教了你有大半年的時間了,平日裡除了指點幾句武學關竅,也沒能在資源上給你塞點實際的乾貨,作為教習,實在有些慚愧。」

  他低頭看了一眼陳平背後的驚夜,目光停了片刻。

  「這樣,我看你這柄刀也該換換了。」

  陳平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刀柄。

  驚夜跟了他很久,從青口鎮到天燕城,從煉骨到元罡,刀身上的深青色幽光還在,但刀脊上已經多了幾道細紋。

  秦涯直截了當地給出方案。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我把我攢下的一個內院煉寶堂鍛造名額轉給你,你拿著名額,去讓他們用寶庫里的材料,完全按照你的習慣,重新為你量身定製一柄全新的兵刃。」

  「第二個選擇,帶著你現在這柄舊刀,讓他們在裡面加入新材料,進行回爐鍛打和修復。」

  陳平聽完這兩個選項,閃過一絲錯愕。

  他張了張嘴:「秦教習,這名額……」

  秦涯沒等他把推辭的話說出口,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

  「我個人,強烈推薦你選第一條路,徹底換一柄新刀。」

  「你這把刀材料用的是玄鐵,底子擺在那裡,加入再多材料,最終打出來的也不過在頂尖寶器這個範疇。」

  他頓了頓,聲音往下壓了半分。

  「重新換一柄,雖然價格貴,但能選擇的就多了,現在煉寶堂裡面有應該多餘的材料,你應該能換一柄匠器。」

  匠器。

  陳平愣住了。  他在四層武庫里翻閱典籍時看到過相關記載,匠器乃是寶器之上的存在,材料一般都十分珍貴,一柄趁手的匠器,能讓元罡武夫的戰力提升幾個檔次。

  當初那宋格想要收買秦涯,開出的籌碼就是秘傳武學和一柄匠器。

  秦涯拒絕了,但拒絕的那一刻,他眼中那抹渴望不是假的。

  匠器的價值,不言而喻。

  陳平深吸一口氣,想都沒想,搖頭拒絕。

  「不行,秦教習,一柄匠器的價值太過貴重了,我不能要你的名額,我的功勳足夠,把驚夜重新鍛打修補一下就行了。」

  秦涯一聽,眉頭一擰。

  一巴掌拍在了陳平腦袋上。

  不重,但響。

  「你這小子,骨子裡的那點武夫野心呢?怎麼到了這節骨眼上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秦涯瞪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匠器擺在你面前你不敢要?你還替我考慮上了?」  陳平張了張嘴,沒來得及開口。

  秦涯接著道:「老子把這個名額讓給你,那是白讓的嗎?」

  他擡手指了指陳平。

  「等你小子日後被隋教習收為弟子,他作為你的授業恩師,難道,還能不承我秦涯今日這份提前投資的人情?」

  「老子這是在用一個名額,去釣一條大魚!你懂不懂?」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是市儈至極。

  但陳平卻從這粗鄙的言辭背後,聽到了一種軍中漢子特有的、拙劣卻溫熱的護短與情義。

  秦涯為了打消他的心理負擔,硬是給自己編造了一個貪圖隋觀人情的藉口。

  「行了!這件事,老子替你做主,就這麼定下了。」

  秦涯不給陳平任何繼續推脫的餘地。

  他果斷轉過身。

  「我這就去煉寶堂跑一趟,把這個名額掛在你的名下,這幾日你就在院子裡安心修煉,等他們寶庫里有了合適的材料,自然會派人來這找你核對圖紙。」  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記住了!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在這院子裡,給老子把心沉下來,好好修煉!」

  說完,頭也不回,邁出院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咣。

  院門合上,門板在門框裡震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

  陳平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外院教習手底下一般幾十個弟子,教歸教,學歸學,本身並沒有那種真正的師徒關係。

  秦涯教他這些日子,指點武學,安排修煉,該做的都做了,但從來沒有多給過什麼。

  這名額絕對是秦涯自己攢下來的。

  他完全沒有必要讓出來。

  陳平嘆了口氣,把這份恩情壓在心底。

  這個恩,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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