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借刀拿證,青元入根
第260章 :借刀拿證,青元入根
沈玉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掌。
鐵蹄駁總算掙脫,四蹄亂刨著爬起來,沖她打了個響鼻,眼裡滿是憋屈。
她瞥了那馬一眼。
「馬不錯。還會看家護院。」
說完便提步朝前廳去了,半個字也沒解釋自己為何不走大門。
陳平站在廊下,看著地上那匹猶自憤憤的鐵蹄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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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拍了拍它的脖子。
鐵蹄駁蹭了蹭他的掌心,噴著粗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平沒作聲,轉身往前廳走。
這處前廳比當初白家在山陽城那座還大些。
只是大得空。 牆上一塊塊比四周乾淨的方印,是先前掛著字畫的地方,如今只剩釘孔。
地磚縫裡積了灰,踩上去能聽見細碎的聲響。
富戶跑得急,能搬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就這麼空著。
陳平進來時,沈玉已經隨意揀了個位子坐下,那口大匣子立在她身側。
廳里空蕩蕩的,連個添茶的人都沒有。
她環顧一圈,淡淡開口。
「你如今也是一縣守將了,身邊怎麼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陳平走到上首,從那兒取了茶具,拿了兩隻乾淨杯子,回身在她身側坐下,提壺給她斟了一杯。
「白帆縣本就貧苦,先前的富戶跑了,侍女僕役也跟著跑了,剩下的都是平頭百姓,不會伺候人。」
他頓了頓。
「再說,我喜靜。」
沈玉笑了笑,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湯。 「你這茶不好。」
她把杯子擱回桌上。
「用我的。」
話音才落,身側那口大匣子無聲開啟。
一具機關人從匣中走出。
通體青銅與暗木相接,關節處纏著細密的紋路,走動時沒有半點滯澀,落地也輕,聽不見腳步聲。
它手裡捏著一塊茶餅。
機關人取過陳平面前那壺沸水,手法熟稔,燙盞,投茶,注水,斟出兩杯,分別擱在二人面前。
一套下來,行雲流水,比那些伺候慣了的老僕還穩。
「嘗嘗。」沈玉看他。
陳平垂眼看那杯茶。
茶香裊裊,單是聞著,便知是好東西。 他端起來,輕抿一口。
入喉微苦,回甘清甜,喉間留著一股說不清的餘韻。
「確是好茶。」
他本不是個挑剔的人。
早年在漕上,有口熱的灌下去就算不錯。
可這一路走來,喝過的好茶多了,舌頭也就刁了,什麼是好,什麼是糊弄,一口便能分出來。
他看向靜靜立在沈玉身側的機關人。
「沈姑娘這傀儡……」
「墨家弄出來的,實用。」沈玉擡手在那機關人身上敲了敲,鐺的一聲輕響,「裡頭的門道,我也說不清。」
陳平的目光在那機關人身上停了一息。
墨家。
他端著茶,沒多問,只把這兩個字記在了心裡。 茶過兩巡,他放下杯子,切入正題。
「那封信,我收到了。」
他看著沈玉。
「只是這軍功,我聽人說,規矩是督軍核查,轉呈千戶,再由揚州城發放。沈姑娘這般直接送來,怎麼……」
「真按那規矩走,」沈玉呷了口茶,打斷他,「你這軍功,是拿不到的。」
陳平眉梢動了一下,沒接話。
沈玉擱下杯子。
「應天縣的千戶,你可知是何人?」
陳平搖頭。
他到白帆縣不過幾日,從踏進城門那一刻起就沒歇過。
九泉洞,石松山,樁樁件件壓下來,他哪有工夫去打聽應天縣的千戶姓甚名誰。
「雲林軍里的人。」沈玉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轉,「定南何家的三公子。」 她語氣平平,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年十九,元罡三煉,武學資質是真不錯,何家把他當寶,這回送他上揚州前線,圖的也明白,就是來撈軍功的。」
「他坐鎮南五縣兩月。」沈玉頓了頓,「應天縣那座千戶府,他住進去就沒出來過幾回,軍務一概不沾,倒是從五縣搜羅了一批美婢養著,夜夜笙歌,城外的人凍死餓死,城裡的燈,兩個月沒滅過。」
陳平握著茶杯的手沒動,眼底卻沉了沉。
「軍功核查轉呈,全在他手裡過一道。」沈玉看著他,「凡是沒根基的人報上來的軍功,他都截下,記到自己頭上,你說,你這軍功若走正常流程,到得了你手裡?」
陳平眉頭皺起。
「如此明目張胆?沒人治他?」
「雲林軍同氣連枝,」沈玉笑意淡了些,「搶些沒根基之人的軍功,是默認的規矩,沒根基卻有實力的,大多去了前線,像你這樣沒根基、有實力、還能在後方坐鎮一縣的,少。」
她的指尖停下。
「只要他不留證據,不勾結魔人,不行那叛國的勾當,這點事,上頭都只當沒看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平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把那點苦壓下去。 心裡卻已經轉過了幾道彎。
杜江河讓六扇門繞開應天縣,直接給他送軍功。
這是舉手之勞。
可六扇門是查案的衙門,沈玉親自跑這一趟,絕不只是為了給他送一份賞。
他放下杯子,看向沈玉。
「你們沒把軍功這事知會那位何三公子。」
他一字一頓。
「是想借我的手,引他出來,拿一拿他的把柄?」
沈玉看著他,沒有半分意外,直接點了點頭。
「何家在定南行省,權勢滔天。」她重新提壺,給自己續了半杯,「這種世家大族,私底下犯的事,少不了,可何家和汝南張家、彩雲徐家三家,在定南經營了幾代人,各家的老太爺都還活著。」
茶水注滿,她擱下壺。
「我六扇門想從他們身上拿一份拿得穩的罪證,難上加難。」 半晌,陳平擡起頭。
「借我的手,從何家三公子身上找何家的罪證,何家,會記恨我。」
這不是問句。
「會。」沈玉答得乾脆,「不過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她擱下茶杯。
「何家這位三公子,是個桀驁的,你這種沒根基、沒身份的,在他眼裡,和路邊的豬玀沒什麼兩樣。」
「況且,」她話鋒一轉,「他和兵部李尚書家的公子走得近,那位李公子,先前在京里當眾放過話,說想要一道真龍武學,用來破自己的瓶頸。」
她看著陳平。
「這麼說,你可明白了?」
陳平明白了。
他身上那道真龍武學,旁人或許只當是傳聞。
可落在何家三公子這等人眼裡,是一份能遞上去、結交李公子的厚禮。 這一場,躲不掉。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把這層算計咽下去,開口時語氣沒什麼起伏。
「他若要下死手,該如何?」
這話說得遮掩。
沈玉聽得明白。
她輕輕轉著手裡的杯子,紅唇微啟。
「他若率先下死手,便是自己入了局,死在你手裡,誰也說不出什麼。」
杯子停住。
「但朝堂上,會有人借這事向杜總督施壓,到那時,你要證明自己配得上手裡那道真龍武學,需要的軍功,便得再多上一些。」
陳平把茶杯擱下。
「總聽人說,我要軍功證明自己。」他看著沈玉,「我想要個准數,我如今,要多少軍功才夠?」
沈玉沒有立刻答。 她擡手,那機關人便上前一步,又給兩人續了茶。
「先說你手裡有的。」她攏了攏袖子,「陣斬許寒山,五煉,九泉洞裡,兩個五煉,三個四煉,外加一批雜兵,再加上當初保下的灰山城。」
「算下來,你如今有兩塊丙等軍功,兩塊丁等軍功。」
她伸出一根指頭。
「許寒山連那兩個五煉,三個五煉並作一塊丙等,灰山城那一回,城裡當時三萬人口,又是一塊丙等。剩下那些雜七雜八的,湊作兩塊丁等。」
陳平點頭,記下了。
「那要證明我配得上真龍武學,需要多少?」
「至少兩塊乙等。」沈玉道,「十塊丁等換一塊丙等,十塊丙等換一塊乙等。」
她頓了頓。
「兩塊乙等到手,你可官升兩品,位列指揮使,不過有一條你得先知道。」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升任指揮使,有一條硬規矩,修為,必須到神變。」 陳平垂著眼,心裡已經把帳算完了。
兩塊乙等,是二十塊丙等。
他手裡兩塊,還差十八塊。
而他如今,離神變還遠得很。
他沒在「神變」那兩個字上停留,反倒問了句別的。
「斬殺魔人的軍功,怎麼算?」
「一煉到三煉,一個人一道無級軍功。」沈玉答得熟,「四煉到六煉,一個人三道丁等,偶爾看斬的是不是有名頭的,有名的,再額外添一些,七煉到九煉,一個人六道丁等。」
「至於灰山城那一類,每三萬人一道丙等,往上以此類推。」
陳平聽完,心中瞭然,搖了搖頭。
「沒問題了。」
聽他這麼說,沈玉便從那口大匣子裡取出四塊令牌,兩塊丙等,兩塊丁等,擱在陳平面前的桌上。
「軍功,給你了。」 她的手沒收回去,反倒又往匣子裡探。
「這些,是杜大人托我捎給你的。」
兩本武學拓本,一大堆瓶瓶罐罐,兩塊通體翠綠的奇物,一樣樣從匣中取出來,擺了半張桌子。
她一件件指過去。
「這兩塊,木屬性奇物。」
「這本,木屬性的頂尖元罡絕學,青元功。」
「這本身法,遁影步。」
「這一堆,是培元丹,補罡氣氣血的,鑄基續戰都用得上,五十枚,這一小瓶,單獨收著,留到你沖境界的時候用。」
擺完,她看向陳平。
「杜大人有句話讓我帶到,這兩塊奇物給你,你若能從中煉出木屬性罡氣,這本青元功,你便留著,若是煉不出,那就說明你罡氣屬性的上限是三種,青元功送回去,給你換一本合用的頂尖元罡絕學。」
陳平的目光在那兩塊翠綠奇物上停了一息,沒多說,只點了點頭。
沈玉端起茶,一飲而盡。 機關人收了茶具,悄無聲息地退回匣中。匣蓋合上。
「軍功給了,東西也留下了。」
她站起身,提起那口大匣子,轉身要走。
腳步卻忽地一頓。
「對了,這個忘了。」
她回手往懷裡一探,取出一塊青銅色的令牌,隨手丟了過來。
陳平擡手接住。
令牌入手微涼,沉甸甸的,觸感像是尋常的青銅。
可就在指腹貼上的那一刻,他周身一直運轉著的生機感知,無端地動了一下。
極淡。
像是這令牌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立刻沒了動靜。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凝神再探,卻什麼都沒了,只剩一塊冷硬的青銅躺在掌心。 「這東西是什麼?」
「墨家的一件小玩意。」沈玉頭也沒回,「也算杜總督給雲林軍的一記回手,這令牌能自己記軍功,你殺了人,它便記上一筆,拿良民的人頭來冒功,它不認,這東西挺準的。」
「墨家托杜大人在揚州這邊先試這東西,管用的話,往後全軍推開,你先收著。」
陳平捏著那塊令牌,把方才那一絲異樣壓在了心底。
記軍功的物件,倒也說得通。
他沒再多想。
「此間事了,我先走。」沈玉已走到門口,「對了,往後你的軍功,不必走那套流程,要報軍功,寫封信,擱在後院就行。」
「走了。」
她頭也不回地出了前廳。
廳里重新空了下來,只剩滿桌的東西。
陳平沒急著動那兩本武學,先把那一堆丹藥一瓶瓶收好,單收的那一小瓶另放一處。
真人的手筆,到底是豪橫。 他那本烈陽焚海真經,縱是修到第七層圓滿,也不過堪堪算個上乘。
杜江河隨手一給,便是一本頂尖元罡絕學。
陳平拿起那本青元功,翻開。
越往後看,他的眉頭挑得越高。
這門功法,根子在一個「生」字上。
第一層煉化體內的木系罡氣,凝成一口青元氣,落進丹田,結作一顆種子,以人身為壤。
第二層,罡元為根。
青元氣抽出根須,扎進三十二處罡元,反過來以青元氣滋養。
最要緊的是一條:任一處罡元受創,那股傷勢會攤到三十二處罡元上一同分擔。
除非一擊之力大到能將三十二處罡元同時震碎,否則傷不到他的根基。
第三層,軀幹為干。
青元氣自罡元發芽,長上軀幹,滋養血氣,潤開暗傷,淬鍊罡氣,並在血肉底下結出一層青元氣膜,等於皮肉之下,再添一層護身的皮。 第四層,經脈為枝。
青元氣遍布周身,行於經脈,護持脈絡,百毒不侵,滌淨血液,罡氣運轉再無半分滯澀。
看到第五層,陳平的呼吸頓了一下。
青元氣在體內凝出一顆青元果。
果一旦成形,他若再受致命之傷,這顆青元果便會替他碎裂,替死一次,將命吊住三十六個時辰。
代價是青元氣消散,從頭再修。
替死一次。
不愧是頂尖元罡絕學。
而真正讓陳平挪不開眼的,是那行字後頭還綴著一句。
青元果不破之時,修者對生機極敏,更能生出幾分殺意感知。
周身百步之內,但凡有人對他動了殺心,他便能察覺。
陳平盯著那一行看了許久。 百步之內的殺意。
他合上書頁,已是坐不住了。
陳平抓起那兩塊木系奇物,起身進了內屋,盤膝坐下。
煉化屬性本質,他熟。
如今采靈蛻變成了【褫奪】,靈絲的堅韌遠勝當初。
靈絲鑽入奇物,纏住那一縷木之本質,罡氣作引,勾著它順絲而出,幾乎一氣嗬成。
兩塊奇物,頭一塊便成了。
待那一縷青綠沒入丹田、染上罡元,陳平睜開眼,體內罡氣已多了一分木的氣息。
他迫不及待翻開青元功。
【轉化】一閃。
體內金水火三系罡氣盡數翻湧,一併轉作木系。
陳平依著功法上的口訣,一句一句默念,引那一身木系罡氣不斷壓縮、凝結。 罡氣在丹田處緩緩沉降,一點點匯攏,凝成一團青色氣團。
青元氣,成。
他心神一沉,照著功法引導,那團青元氣緩緩探出三十二根根須,木系罡氣源源不斷地補上去。
根須一寸寸往下扎。
陳平心頭一震。
三十二根根須,盡數扎進了他那三十二處罡元之中。
面板適時一跳。
【青元功(第二層 0/500)】
陳平心頭火熱,運轉不停。
【青元功+10】
僅僅十次吐納,第一層圓滿,青元功踏入第二層。
他沒有歇的意思。 如今的他,殺力是足夠了。
許寒山那一級的對手,他一刀便能斬落。
可真要落進一場生死危局,他手裡偏偏沒有一張保命的底牌。
這門青元功,來得正是時候。
往後再與人廝殺,他心裡,便多了一份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