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天白山道場,雷擊木
第262章:天白山道場,雷擊木
應天縣,千戶府外,王崇光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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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穿過迴廊。
還沒到門口,屋裡的嬉笑聲便遠遠傳了出來。
他走到門前,沒急著進,先把身上那件大襖取下,疊好,擱在門外,這才低著頭邁了進去。
內屋暖和,爐火正旺。
上首的何三公子摟著身側美婢,聽見腳步,頭也不擡。
「回來了?那泥腿子怎麼說?」
王崇光低著頭。
「那泥腿子姿態高得很,公子的心意,我都與他說了,他卻不領,反倒找我討要信物,估摸著是想拿我們一點把柄。」
何三公子仰頭大笑。
「這蠢貨,以為拿了信物,就有把柄了?」 「公子,此地不是定南。」王崇光仍低著頭,「我等行事,還是小心為上。」
何三公子從身側果盤裡捏起個果子,咬了一口,指著他笑。
「你呀你,哪都好,就是太膽小,這裡是揚州又如何?我便是犯了事,你看看那四個真人,誰敢動我?行事這般縮手縮腳,倒壞了我的名聲。」
話音未落,外頭一個披甲漢子快步進來,到了王崇光身側,瞥他一眼,抱拳。
「公子,有要事稟報。」
「說。」
「今早從天白山回來的獵戶都說,那山里生機盎然,草木抽芽,邪祟妖魔卻一個不見,天白山怕是出了新遺蹟!」
「新遺蹟?」何三公子一把推開身側侍女,快步走到那漢子跟前,「是那種有諸多神異、藏著真人傳承的?」
「稟公子,還說不準,得我等親自過去探查才知。」
何三公子攥了攥拳。
「這天白山離咱們近,真是遺蹟,咱們准能頭一個拿到裡頭的傳承!」
他在廳里來回踱著,越踱越快。 「若真如此,我頭一個取了傳承,老太爺定有重賞,快,替我著甲,我要親自去!」
「誒,使不得!」
那漢子和王崇光幾乎異口同聲。
漢子嘴快。
「公子,這等新生遺蹟,兇險還未可知,萬不敢讓您涉險啊。」
「是啊公子。」王崇光接上,「您便是不親去,這遺蹟也是您頭一個發覺、頭一個取了傳承,老太爺的賞賜少不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輪番勸著,到底把何三公子那點好奇壓了下去。
他那股新鮮勁一過,也就沒了堅持,癱回兩個美婢懷裡,擺了擺手,看著那漢子。
「那你派些人,去探探吧。」
漢子得令,抱拳,轉身退下。
何三公子百無聊賴,手指在美婢腰間軟處摩挲,惹得女子嬌笑連連。
餘光一掃,見王崇光還杵在原地,他皺眉。 「你怎麼還不走?」
「公子,那陳平的事,還沒說完呢。」王崇光訕訕道。
「哦,那你快些說。」
他正應著,眼角忽然瞥見外頭幾個嬌媚女子走過,眼神一下黏了上去。
他站起身,不耐煩地丟下一句。
「這陳平的事,你按老樣子辦,自己看著辦。」
說罷,人已追了出去。
留王崇光一個,立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
......
白帆縣往東百里,是天白山。
這日午時,陳平帶上衛恆、孫奕,三人各騎著馬,出了城門,朝天白山疾馳而去。
陳平伏在馬背上,心思卻沒全放在腳下的路。 王崇光昨日那番話,他來回想了幾遍。
這人開到最後的價碼,不過是一個神變、一個指揮使的位子。
眼界也就這麼高了。
王崇光辦事圓滑,膽子卻不大。
他能許出口的只到一個神變,這點底也就露了,何家那棵大樹,怕是還沒真把他當成自己人。
真正的體己人,開口不會這般縮手縮腳。
馬蹄踏在結冰的路面上,顛得骨頭髮麻。
陳平閉目調了調息,眼前浮起一行字。
【青元功(第二層 340/500)】
昨夜一宿沒歇,這進度條已過了半。
青元氣養著罡元,那點好處他已經嘗到,罡元得了滋養,吐納罡氣快了不止一籌。
更讓他意外的是,下一座神通底座要墊的罡氣,竟然好像少了一成。 不愧是頂尖的元罡絕學。
前頭孫奕回頭喊了一句,打斷他的思量。
「陳兄。」孫奕勒著馬,「衛兄上回進天白山,從頭到尾沒碰著一個外人,可那山里物什豐饒,周邊五縣但凡有人誤打誤撞踏進去,定瞧得出不對。這一回,怕是要招來不少人。」
陳平點頭。
「你我三人,進山就得共進退。一有不對,立刻抽身。」
三人胯下都是快馬,午時出發,一路加鞭,百里地不過走了一個半時辰,天白山的輪廓才在風雪裡顯出個影子。
轟。
一聲悶響自遠處砸下來。三人心頭一凜,齊齊勒住了馬。
「這是……雷聲?」孫奕坐在馬上,聽得不大真切。
話音未落,轟隆隆的聲響自遠處滾滾捲來。衛恆臉色也變了。
「寒冬臘月,哪來的雷?」
陳平目力好,眯眼望向那座被風雪裹著的天白山。 「這雷……像是從天白山那頭來的。」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驚疑。
「雷打臘月尾,遍地起墳頭。」衛恆緊了緊韁繩,看向兩人,「這天白山的邪性,竟還不止草木那一樁……還去麼?」
陳平想了想。
「先到山腳看看,再說。」
孫奕哼了一聲。
「不就打個雷?怕個啥子,這不更說明山裡頭有大機緣?機緣擱眼前,還能不去取?」
他一抖韁繩,當先沖了出去。陳平和衛恆對望一眼,打馬跟上。
越近天白山,那雷聲越響。又半個時辰,三人才到了山腳下。
到了近前,陳平勒住馬,眼前這一幕,看得他半晌沒動。
天白山山勢崎嶇,峰巒層疊,這時節本該一片銀白。
可整座山,竟綠了。草木葳蕤,漫山遍野,綠得發亮。 三人立著的地方,離那山不過幾步。
腳底下是沒膝的風雪,幾步開外,卻是一山的綠意。
兩樣東西硬生生擠在一處,看得人脊背發涼。
他擡眼往上。
山頭壓著一層漆黑的雲,雷聲在雲里滾來滾去,卻落不下一滴雨。
孫奕張著嘴,咽了口唾沫,扭頭看衛恆。
「你不是說,就那坑洞周圍一圈綠?」
衛恆盯著這漫山的綠,也怔住了。
「當初真就坑洞那一圈,跟開春似的,才過了一夜,怎麼……怎麼整座山都成了這般模樣?」
「這下,是個人都看得出蹊蹺了。」孫奕望著天上壓著的雷雲。
他原想著,這異象只在坑洞那一圈,周邊五縣要知道,少說也得有人踏進山、走到坑洞跟前,才瞧得出不對。
可這才一夜,整座天白山就變了天。 滿山的綠,風雪裡也綠得扎眼。
眼神再差,這一陣陣雷聲滾過來,也知道這山里出了事。
陳平看的,卻不只這一層表象。
他生機感知與胎息時刻運轉,天地間的生機與邪氣,平日裡都收在他眼底。
這渾濁惡世,邪氣濃得化不開,他一路走來,分別只在濃淡。
按說這天白山在白帆縣城東百里,離玄機牆不過三百里,地界上的邪氣該濃得嗆人。
可這一座山,竟連一絲邪氣都尋不見。
陳平扭頭,往左右看。
視線掃到的地方,邪氣照舊翻湧,濃得發暗。
唯獨這座山,乾乾淨淨,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齊根罩了起來,天地濁氣都滲不進半分。
這是遺蹟出世的異象?連邪氣都擋得住?
而這山中的生機,濃得他丹田裡那顆【生機】都在隱隱顫動。 陳平擡頭望向那片雷雲。
生機喚春,積雪消融,水汽升騰,在天上積成了這片黑雲。
他低頭,看腳邊幾步外那片化了凍的春泥,心裡有了計較。
「這天白山眼下生機這麼濃,本身就是塊大機緣地。」他開口,「說不準催出了什麼罕見的天材地寶,便是拿不著那遺蹟傳承,進山尋些天材地寶,也值這一趟。」
體內那顆【生機】的顫動,已經讓他歇了退走的念頭。
這山裡的生機,單是吸上幾口,怕就夠延年益壽。
至於坑洞裡那點傳承,他根本沒打算去爭。
若只是坑洞一圈生機濃,他或許還想搏一搏。
可如今整座山都異變成這副模樣,這等跡象,他聞所未聞。
能攪出這麼大動靜的,神變強者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到。
來的是大魏這邊的還好說,萬一引來了魔人,這天白山立刻就是個戰場。
他心裡盤算定了,一步步往裡走,探著山中有沒有神變的氣息。 有,立刻就走。
沒有,就趁人沒來,撈夠了好處,趕緊脫身。
衛恆和孫奕聽他這一番話,也回過味來,齊齊點頭。
陳平翻身下馬,一步踏進天白山的地界。
微一吐納,渾身舒泰。
他心頭一動,這一步踏進來,連他周身那點邪氣都被洗了去。
他常年胎息運轉,體內本就沒有半分邪氣。
可身後衛恆孫奕不同。
兩人才邁進來,體內積著的濁氣便被滌了個乾淨。
兩人鼻子猛地一吸,齊齊打了個激靈。
「這……這是什麼滋味?」孫奕長這麼大,沒覺著身子這般輕快過。
他泡在這一山的生機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衛恆面色泛紅,氣血通暢,一口接一口地吸著,吸著吸著,忽然悶哼一聲,鼻下淌出一道血來。
孫奕陶醉得很。
「這……這分明是塊寶地。」他眼裡精光一閃,聲調陡地拔高,「那坑洞裡頭,莫不是藏著哪位前輩的道場?」
道場二字一出,陳平轉頭看他。
「道場是什麼?」
孫奕呼吸著生機,精神奕奕。
「這也是我在北境,聽那些大人物嘴裡漏出來的。」他壓低了聲,「說是咱大魏立朝之前,是宗門治世,王權都是宗門授下的,那些宗門裡的絕頂高手,為護著宗門,會以大神通鑄一處道場,道場裡頭神妙極多,只是年頭太久,大半都沒記在古籍上,我聽那幾位說,人在道場裡修煉,能延年益壽,道場越好,助益越大,不過鑄道場的那門神通,聽說大魏開國之後,就失傳了。」
「不過,這些立朝前的道場,卻是隨著那些宗門破滅,隱入了山中。」
衛恆耳朵一動。
「怪不得。」他接上,「我聽說有些門閥大族,把名山大川圈成自家的,不許外人進,專送族裡的天驕進山潛修,這些人每每出關,修為都猛漲一截,莫非這些大族,手裡都攥著一處道場?」
「八成是了。」孫奕道,「不然那些大族裡頭,資質平平的子弟,憑什麼修為也跟得上。」
陳平聽著,心裡那桿秤又重了幾分。 若真是道場,這天白山的分量,可就不止機緣地這麼簡單了。
單是三人說話這一會兒,他體內罡氣已經攢到了八成。
真要在這兒修煉,兩天鑄造一座神通底座不在話下,一兩個月就能直推元罡六煉。
若這地方的生機源源不斷,隨便丟個元罡一煉的進來,一兩年也熬得到六煉。
這等寶地,誰見了都得搶。
他自知眼下還沒本錢跟那些門閥大族掰手腕。
得快些了。
陳平回過神,看向衛恆。
「先去坑洞看看。」
衛恆抹了把鼻下的血,點頭,領著兩人往山里去。
一路過去,邪祟、妖魔的屍首確實遍地都是,乾癟枯死,跟報上來的一樣。
可陳平生機感知鋪開,卻在幾處山洞、水澤底下,觸到了活的妖魔氣息。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看向身側一棵三五人合抱的大樹,探手往樹洞裡一掏。
一隻碩大的松鼠被他拎了出來,渾身發抖。
衛恆看著他手裡這頭二品妖魔,有些詫異。
「我還當這山裡的妖魔邪祟,都死絕了。」
陳平手一松,那松鼠嗖地縮回樹洞,躲在裡頭瑟瑟發抖。
「邪祟是死絕了。」陳平道,「可這些妖魔,怕是只死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藏著,只是不知道,它們在怕什麼。」
「定是天上這片雷雲。」孫奕仰頭看了眼,「天雷最是陽剛,這些個孽障,哪敢露頭。」
三人把這樁壓下,加快腳程,往坑洞趕。
在山裡繞了約莫半個時辰,衛恆說的那處坑洞,到了。
陳平踩在濕潤的草地上。
這裡是山腹,地勢本是平坦,可百丈開外,地面忽然向下塌陷,凹成一處巨坑。
他放眼一掃,各色藥草雜亂地長了一地,有幾株還泛著瑩瑩的光澤,一看就是上了大年份的。 衛恆走到一株藥草跟前,吃了一驚。
「才一夜,這兒竟長出了這等百年止血草?」
陳平望著這一地的藥草。
果然,這地方的生機,濃到能直接把藥草的年頭都催上去了。
三人正要再往前邁一步。
頭頂天雷驟然滾動。
陳平肌膚一陣刺痛,汗毛根根豎起。
三人心頭一驚,齊齊擡頭。
「這……我怎麼覺著,」衛恆咽了口唾沫,「我若再往前踏一步,這天雷就要劈下來了?」
陳平不信邪,試著往前探了半步,那股刺痛果然又漫了上來。
他停住腳。
「看來這坑洞裡的東西,憑咱們眼下的本事,是沾不得了。」 三人雖都是元罡武夫,可那天雷的威勢,沾上一道,怕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孫奕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唉,寶貝就在眼前,偏偏拿不著。」
陳平當即轉身。
「拔些值錢的藥材,尋個穩妥地方盤坐下來,趁旁人還沒到,借這地方的生機,趕緊修一修。」
三人拔了一通藥材,沿路尋著安穩的去處。
走著走著,陳平的腳步頓住。
前頭坡上,孤零零立著一棵樹,通體碧綠。
他想起《青元功》里的記述,這般通體青碧的模樣,多是上了千年的年份,樹心裡生著一截木芯。
若以《青元功》煉化,既能延年益壽,又能壯一壯他那身木系罡氣。
陳平邁步過去,正要伸手。
頭頂忽地一暗。 他心頭警兆大作,足下罡氣一沉,整個人朝後暴退。
一道慘白雷光自天劈落,正中那棵青木。
轟的一聲悶響,青木焦了大半。
衛恆孫奕只當這樹廢了,轉身要走。
陳平卻盯住了那截焦黑的斷木。
斷口裡頭那點生機,非但沒隨著燒焦散盡,反倒比先前還盛了幾分。
他心中一動。
想起了《五行煉罡一說》上,一種極特殊的奇物。
雷擊木。
此地生機盎然,如同春天,春雷初發,轟擊此木,恰好此地滿地雪水,水木生發,孕育雷霆,恰好就形成了這一截雷擊木。
天地間金木水火土之外,另有風雷冰這等極僻的屬性,其中雷系最是難得。
唯有水木生發、又逢生機濃郁之地,雷擊劈下,方才有可能催出這麼一件雷系奇物。 而且雷系罡氣不常顯化,需以水木罡氣生發,才能調動一絲雷罡
尋常人沒有水木罡氣傍身,便是得了,也煉不化。
可他偏偏水木雙全。
陳平眼底剛浮起一點喜色。
坡那頭,傳來腳步聲。
幾道人影從林子裡轉了出來,當先一人盯著那截焦木,眼睛一亮。
「鍾哥!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雷擊木,你若煉化了,憑這雷罡的霸道,比肩景銳都使得!」
話音未落,那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陳平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