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神通相,大變
第265章 :神通相,大變
三天後。
山洞之中,陳平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掠過一絲雷光。
潛心靜修,不知不覺,已是三日。
他心裡明白時辰在流逝,可沐浴在這如海的生機里打坐,竟不知疲倦。
身上不染邪氣,不生污穢,血氣罡氣的恢復快。
盤坐了整整三日,按理早該又困又餓。
卻一絲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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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他反倒精神奕奕,近乎辟穀。
「原來修煉還能這般舒坦。」
陳平低聲自語。
以往他修煉,總有個盡頭。 不是精神萎靡,便是血氣耗空,得停下來進食歇息。
可這三日泡在天白山里,那種盡頭感,半分也沒有。
他心念一動,落回體內。
四座神通底座旁,悄然多出了兩座。
嶄新,卻空著。
沒有合適的神通種子去填,便只能這麼懸著。
這空著的底座,反倒是尋常元罡武夫的常態。
多少人辛苦鑄了底座,一輩子也悟不出一顆神通種子,空到老死。
到了他這兒,倒成了反過來。四顆種子早早種滿,如今是底座不夠使了。
陳平看向面板。
【烈陽焚海真經(第五層 450/2000)】
【青元功(第三層 120/1000)】 這便是他三日不眠不休的成果。
烈陽焚海真經推到了四百五十,青元功更是直接邁進了第三層。
軀幹為干。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罡氣在體內隨意遊走,比先前順暢了不止一籌。
那一口青元氣已遍布軀幹,每一迴蕩漾,都滋潤著他的血肉,渾身上下,舒泰無比。
陳平站起身。
他從懷裡取出鍾閆那身寶甲的碎片,撿起一片擱在掌心,細細端詳。
碎片通體玄黑,可細看之下,竟透著一層玉一般的潤澤。
指尖輕輕一叩。
錚的一聲,金鐵交鳴。
通體如玉,卻又堅硬如鋼鐵。
鋼玉? 陳平又取了幾片,舉著迎向洞外初升的日頭。
陽光透過碎片,竟能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能透光。
是鋼玉沒錯了。
這種東西,比起玄鐵並不常見。倒不是不如玄鐵,恰恰相反,一套鋼玉寶甲,要比玄鐵的好上許多。
只是鋼玉礦稀少,鍛造的工藝又繁雜,尋常人用不起。
他翻過一塊較大的碎片,目光落在碎片背面。
那上頭,刻著一條條細密的紋路。
果然。
陳平嘴角彎了彎。
鋼玉寶甲之所以勝過玄鐵,正在於此。
它的甲片上,能刻錄一些小型的護身陣法。 方才那一記煞血獄刀,鍾閆的護體罡氣一觸即潰,最後替他擋了一瞬的,便是這甲片上的陣法。
他將碎片一片片翻看過去。
看罷卻發現,鍾閆那一身甲,真正以鋼玉打造的,只占了一小部分,其餘大半,仍是尋常玄鐵。
陳平挑揀了一番,將鋼玉的碎片單獨撿出,餘下的玄鐵碎片,收回了懷裡。
他捏著那幾片鋼玉,指腹蹭過背面的刻痕。
可惜不在蒼梧台。
他這身玄黑寶甲,正是沈惠的手筆。
這麼些鋼玉碎片,連著上頭的護身陣法,若是交回沈惠手裡,說不定能熔進這身甲,給他添上一層護身的紋路。
眼下,也只能先收著了。
陳平將鋼玉碎片仔細收好。
他正要招呼衛恆孫奕動身,原本還晴朗的天,兀地黑壓壓壓了下來。
轟隆隆。 天雷滾滾,一道接一道,粗如水缸的蒼白雷霆自那片黑雲里劈落,盡數砸向山腹深處。
「出手!」
不知誰吼了一嗓子。
雷霆轟落的當口,山中一個個神變強者拔地騰空。
他們周身驟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緊接著,幾乎每一個人的頭頂,都浮起了一道虛影。
形態各異。
有的簡單,不過一柄長劍,一把長刀。
有的繁複,竟是個抱著瓷瓶的嬰孩,懸在頭頂,似笑非笑。
陳平立在洞口,沒急著走。
這三日他並非一味死修。
每修上一陣,收功歇口氣的空當,他便會撥開枯藤,遠遠地,偷看這些神變廝殺。
看得多了,倒看出了些門道。 他擡眼望向坑洞上空。
果然,每一輪天雷劈落之後,那坑洞四周反倒有一小會兒不再落雷。
神變們便是趁著這空當,一個接一個朝坑洞裡沖。
這三日裡,前後約莫來了十來個神變。
多半是來搶機緣的,彼此偶有摩擦,卻沒真箇動起手來,騰空一掠,便徑直往坑洞裡鑽。
偶有來得晚的,從陳平頭頂掠過,也只是瞥他一眼,懶得理會這麼個元罡,自顧自衝下去了。
唯獨兩個例外。
陳平目光落在一個使大錘的金甲漢子身上。
那漢子騰空而起,沒朝坑洞去,反倒虎目一掃,哈哈大笑。
「狗日的,昨兒沒打盡興,再來一場!」
話音未落,錘子一甩,他周身那股說不清的氣息陡然炸開。
頭頂上,憑空浮起一座澄黃山嶽,岳上金光明滅。 山嶽一亮,那漢子周身的罡氣竟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質地遠比罡氣沉重的物質,絲絲縷縷,繞著他周身流轉。
他目綻金光,手中大錘高高揚起。
一道十數丈長的錘影,轟然朝對面一個俊秀男子砸落。
那男子怒罵一聲。
「汪泉,差不多得了!」
罵歸罵,他手上不停,探掌一引,一塊玉佩浮於掌心,亮起百丈霞光,朝那漢子一刷。
漢子頭頂那座澄黃山嶽,轟地放大了一圈。
陳平看到這兒,收回了目光,縮回洞中。
他沒敢再看。
先前頭一回撞見這兩人廝殺時,他還不知輕重,那漢子頭頂澄黃山嶽驟然放大、金光滿溢的一瞬,他只盯著多看了一眼,眼角便當場裂開,淌下血來。
幸而他反應夠快,當即閉眼縮回洞裡,這才保住了一雙眼睛。
他到底是元罡,對神變這一境,多少有些耳聞。 神變洞開泥丸關竅,生出神念。
神念與一身神通交相輝映,便能凝出一道神通相。
一如那漢子頭頂的澄黃山嶽,那俊秀男子掌心的玉佩。
這神通相,與尋常罡氣化形的造物,是兩回事。
罡氣化形,化的是個死物。
神通相卻能糅進神變自身的神通,凝成一道殺招,威力無匹。
方才那漢子一錘砸下,使的便是這麼一道殺招。
陳平靠回石壁,緩了口氣。
奇的是,看了這許多場神變廝殺,他心底並沒生出多少畏懼。
反倒是那點嚮往,一日厚過一日。
神通相,神念,殺招。
那是個什麼光景。 「嗯哼……」
洞內,孫奕和衛恆先後悠悠睜眼。
兩人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炒豆似的一陣脆響。孫奕感受了一番自身,驚喜出聲。
「這寶地當真了得,不過幾日工夫,竟讓我多鑄了一座神通底座。」
他說著,用手肘捅了捅身側的衛恆。
「你呢?鑄了幾座?」
衛恆似笑非笑。
「比你多一座。」
孫奕眼睛一瞪。
「好小子,竟比我還多一座!」
他轉頭又看向陳平。
「陳兄,你呢?」 「兩座。」陳平道。
幾人各自起身。孫奕嘆了口氣。
「可惜啊,這寶地偏生挑在這會兒出世。怎麼就不能尋個隱蔽山野,悄沒聲地現世,再讓我恰好撞上……」
衛恆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三人把洞裡剩下的東西收拾停當,探頭往洞外看了看。
他們本就只打算借這寶地修上幾日,便啟程回去。
如今各自身上都擔著要務,陳平更是一縣守將,多少事壓著等他拍板,這一走就是三天,再不舍,也該回了。
三人私下約定,這天白山若一直是這般光景,往後得空便尋摸著過來修上一陣。
外頭那些神變早沒了影子,想來都聚在坑洞那頭了。
陳平生機感知與觀水法掃了一圈,四下如常,這才邁步出洞,領著兩人朝出山的方向走。
山間。
衛恆孫奕一路大口呼吸,貪著這滿山生機。 陳平走在最前。
這幾日,他體內那顆【生機】一直在輕輕顫動,自顧自吸納著周遭的生機。
他沒去管它,由著它的意思來。
走著走著。
那顆【生機】,在三日不停的吸納之後,終於停了下來,不再顫動。
霎時間,陳平腦中一震。
五感驀地敏銳了一截,生機感知也比先前清明了許多。
「這一顆【生機】,應是入了生根。」
陳平心裡有了數。
神通種子感悟而出、種下之後,有生根、發芽、成果三個階段。
發芽與成果,須得鑄起樓台,到後三煉之後方能著手。
生根,則是種子落入底座後的頭一個階段。 一顆神通種子一旦生根,能調用的威能便會多出兩成,不再是先前那一絲半點。
所以中煉武夫里,誰的神通種子先一步生根,誰的戰力便強出一線。
陳平略一感知,心下瞭然。
生機感知強了,五感也跟著強了。倒是渡讓生機那一樣,暫還沒什麼變化。
他邊走邊將生機感知鋪開。
剎那間,眼前景象一變。
一片片濃得化不開的生機,直接浮現在他眼中。
而且這些生機正緩緩流動,方向各異。
與從前不同了。
從前他得刻意運轉生機感知,才能模糊感到生機的濃淡。
如今這強化過的感知,不必刻意去運,睜眼便能直接看見生機,還能看清它的流向。
陳平心頭一動,扭頭望去。 腳步一頓。
滿山的生機,竟如潮水一般。
自極遠處坑洞的方向,一波接一波湧出,狠狠拍在天白山的邊緣。
竟像浪潮?
陳平看得有些入神。
可看著看著,他眉頭一皺。
這生機的浪潮,怎麼越來越洶湧了?
在他眼中,一浪疊著一浪,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急,浪頭一道比一道高。
三人將出天白山地界時,那生機的浪潮拍在山的邊緣,忽然停住了。
凝在那裡,紋絲不動,像是被生生凍住。
陳平心頭一跳。
停了? 他正有些摸不著頭腦,下一瞬,整片生機的浪潮,驟然向後倒卷而去。
天地變色。
原本壓著整座天白山的那片雷雲,猛地倒卷收攏,盡數壓向坑洞上方。
轟隆一聲。
一道蒼白雷柱自雲中直直轟下。
陳平指尖一涼。
低頭一看,竟是一片雪花,落在指尖,緩緩化了。
他擡起眼。
原本滿山蔥綠的天白山,此刻風雪飄灑。
衛恆孫奕腳步頓住,望著這滿天驟起的飛雪,喃喃出聲。
「這是……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那些飛雪倏地一滯,轉瞬便朝著同一個方向瘋狂捲去。 暴雪。
陳平心底一寒,連忙喝道。
「此地有變,快走!」
衛恆孫奕哪還用他多說,他這邊一開口,兩人撒腿便往外沖。
「哪來的吸力?!」
衛恆在前,腳下猛地一滑,險些倒飛出去,幸得孫奕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才將他拽穩。
陳平罡氣護體,扭頭一看,心頭又是一沉。
那雷雲之下,此刻竟擰成了一道風雪龍捲,正將整座天白山裡的一切,盡數往裡吞。
三人本就離山界不遠,罡氣護著身子,幾個箭步便沖了出去。
一踏出天白山的地界,身後那股拽人的吸力,驟然消失。
衛恆驚魂未定,回頭望去。
天白山,已徹底變了模樣。 雷雲黑壓壓壓著,下方一道純白的風雪龍捲拔地而起,其間不時有紫色雷光閃動。
整座山的草木被連根拔起,捲入龍捲之中,雷光一閃,盡數化作飛灰。
先前藏著的那些妖魔,此刻也被卷上半空,雷光過處,劈得粉碎。
山中再無半分綠意。
那道風雪龍捲一卷,連整座天白山的土壤都被掀飛,露出底下灰青的岩層。
山腹深處,此起彼伏地傳來怒罵聲,悶在風雷里,聽不真切。
孫奕咽了口唾沫,後怕得臉都白了,半晌才擠出一句。
「這下,事大條了。」
陳平望著天上肆虐的風雪龍捲與紫色雷光,想起了那些衝進坑洞的神變。
衛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遲疑道。
「他們……應該扛得住吧。」
陳平沒接這話。 「走。」他沉聲道,「這事得上報揚州城。」
天白山詭譎至此,一瞬之間生機被抽盡、雷劫倒捲成龍捲,樁樁件件透著邪性。
再留下去,指不定還有別的變故。
衛恆孫奕也不敢多耽擱,點了點頭。
三人尋回先前藏好的馬匹,翻身上鞍,朝著白帆縣疾馳而去。
……
三人離去,不過幾息。
風雪龍捲兀自肆虐。
一道毫不起眼的人影,憑空出現在了半空。
他望著面前那道吞天捲地的龍捲,緩緩伸出一隻手掌。
風雪龍捲驟然一滯。
漫天紫雷,也像被凍住了一般,懸在半空,明滅不動。 那人手掌緩緩閉合。
哢。
哢。
一聲接一聲,像是玻璃碎裂。
滿天的風雪龍捲,竟自空中碎成了一塊塊,紛紛揚揚,墜落下去。
「散。」
那人口中輕吐一字。
盤踞了數日的雷雲,霎時四散開來,露出底下久違的晴空。
雷雲一去,那道雷柱成了無根之萍,掙扎了一瞬,便緩緩消融。
風雪一停。
一個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自坑洞裡飛了出來。
約莫二三十人,正是這幾日湧進天白山尋機緣的那一眾神變。 這些人才一脫身,便瞧見了半空那道人影,登時一個個抱拳,連聲高呼。
「多謝大將軍搭救!」
那人影,正是當今揚州四大真人之一,禹州大將軍,王北玄。
他垂眼看著下方這一群皮焦肉黑的神變,面無表情,只是淡淡頷首,旋即一步踏空,身形已遠。
留下滿地神變面面相覷。
這些人頭髮盡數燒沒了,皮膚焦如黑炭,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臉多留,匆匆四散而去。
……
揚州城。
王北玄落在一座尋常小院前。
院門大開。
院裡布置簡陋,一張石桌,一間屋子,再無旁物。
可那石桌旁,此刻卻坐著三人。 左首一個,披著銀毛大襖,手裡慢悠悠地轉著一隻銅爐。
杜江河。
居中那個,一身黑色長衫,正小口啜著淡茶。
是當初在天燕城外,一聲輕哼便掃淨滿城傀儡的那位崔家供奉。
右首坐著個粗獷漢子,一身粗布麻衣,活脫脫一個田間老農。
臉上溝壑深刻,一見王北玄,便眯眼笑了起來,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大將軍手腳挺麻利。」
王北玄冷哼一聲,從桌上取過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飲了一口。
他看向那黑長衫的男子。
「黎廣義,這天白山,先前不是說好你去?怎麼臨了,換成我了?」
黎廣義捧著茶盞,不吭聲。
一間破落小院,四位真人,就這麼老老實實坐著,吃茶。 便在這時,院裡那間唯一的內屋,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老一少,自屋中緩步而出。
為首的老者鶴髮童顏,滿面紅潤,一身青袍,右手搭在身側少年的臂上。
那少年一身月白錦袍,暗紋隱繡,束著玉冠,腰間懸一枚羊脂玉,唇紅齒白,俊秀非常。
四位真人一見這青袍老者,齊齊起身,抱拳躬腰。
「見過長青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