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投明
投明
「小可汗,可是魯王剛被明廷的李文忠殺了,很多人都想要找明廷撒氣,這個時候明廷又要封我侯爵,會有很多人想要殺我泄憤。」
脫古思盤腿而坐,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又道:「這就是漢人的狡猾之處,他們太擅長使用計謀了,就像你說過的那位劉————」
「劉伯溫。」王保保補充道。
「嗯。」脫古思點頭道:「就是劉伯溫,這肯定是他的陰謀。」
脫古思的聰明與天賦,讓王保保像是看到了希望,元廷有這樣的人,才不會滅亡。
王保保道:「尊敬的小可汗,漢人絕不會只打兩次勝仗就會滿足,他們一定還會進兵北方,他們不是要打幾次勝仗,他們是想要滅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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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古思笑著喝了一口奶茶。
見他對自己的話毫不在意,王保保眼神中的擔憂更重。
草原上的人們都覺得漢人不可能打到漠北,更不可能打到捕魚兒海。
王保保想要提醒他們,漢人的歷史中有人曾經在草原上封狼居胥,很多漢人都以此為夢想。
可是草原上的牧民都不看史書,也不懂歷史上的傳說與故事。
王保保與妹妹自小在中原長大,直到回到了北方,王保保才見識到草原上的元人有多麼的遲鈍與愚昧。
王保保又強調道:「小可汗,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在捕魚兒海是不可能高枕無憂的。」
脫古思端著一碗奶茶的手指了指王保保,道:「難怪他們都說你不像元人,更像是個漢人,我看他們還真沒說錯。」
「我————」王保保想要解釋,可是有很多北方的牧民根本不知道高枕無憂是什麼意思,他們甚至不信這世上有漢人能封狼居胥。
對此,王保保十分痛心,他真的很痛心他的族人竟如此愚昧無知。
喝了一碗奶茶後,脫古思又道:「我會與父汗解釋的,你封侯爵的事是漢人的詭計。」
「謝小可汗,我願用我的心向長生天發誓,我對我的族人忠心無二。」
脫古思喝完一碗奶茶,接過王保保所寫的書信,這才大步離開了帳篷。
走出帳篷前,脫古思又回頭道:「你不是只有穿著元人的衣服,住著元人的帳篷才算是元人,你要改一改你那漢人口音。」
「是,我的可汗。」
脫古思滿意點頭,「明天我們去哈剌河打獵。」
王保保再一次點頭。
在寒風中站了片刻,脫古思見到了王保保的妻子。
王保保的妻子很漂亮,可是脫古思十分討厭這個女子,衙庭的很多人都不喜歡她,因她是漢人
女子。
可是王保保一直對她很好,王保保常說這是她的結髮妻子。
元人只有男人與女人,沒有結髮妻子一說。
當有孩子向她丟去牛糞的時候,王保保都會護在她身前。
以前南方的元人娶漢人女子為妻的事也不少。
當年這個女子跟隨王保保一路流亡,哪怕王保保敗得一無所有,她都一直堅定地跟著王保保,從未離開。
脫古思離開之後,王保保的妻子毛氏這才走入牛皮帳篷,她道:「給你做了一些肉粥。」
王保保嘆息一聲,坐下來喝著粥,吃著羊肉。
穿著羊皮與牛皮做成的簡陋衣裳的毛氏跪坐在地,即便是落魄至此,她依舊保持著漢人的生活的習慣,她會洗澡,會把食物洗乾淨再吃,也會用針線做衣服。
她自以為自己的手藝很好,她能紡出很漂亮的布,可是元人女人不喜歡好看的布,還說她這樣的漢人女子應該剁了餵狼。
那些元人女子,還將她的紡車砸了,將她織出來的布全部撕了燒了。
可是毛氏從來沒有怪過那些元人女子,她只是覺得那是她們的自卑在作祟,她們不敢承認漢人女子的手藝有多麼好。
她們見到漂亮的布匹從紡車中織出來,她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它毀了。
她們住在又髒又臭,又滿是跳蚤的牛皮帳篷內,不敢面對美麗的布匹。
對此,毛氏只覺得自己與她們其實是兩種人,人不與野人爭鬥。
毛氏優雅地用著筷子,道:「你今天怎麼不用筷子了?」
王保保手中拿著一塊油膩的羊肉,道:「小可汗說讓我更像他們一些,我的做派太像漢人了。」
毛氏將筷子放入丈夫的手中,「坐在你面前的是我,不是他們。」
王保保拿著筷子,道:「是我拖累了你,早在太原時你就該棄我而去。」
「我不是元人女子,我是漢家女子,我不會棄你而去。」
王保保抱住自己的妻子,低聲道:「我會向大汗請命,我們夫妻離開這裡,去找個沒人的牧場,好好度過餘生。」
「好。」毛氏沒有猶豫,當即答應了,她又道:「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你死在哪裡,我就葬在哪裡。」
第二天,王保保就跟著小可汗脫古思去哈剌河打獵。
脫古思看著美麗的哈刺河,以及河邊的大片的羊群,他策馬歡呼道:「我們就留在北方吧,不要與漢人打仗了!」
聞言,王保保陪著笑臉,其實還有很多元人將領不這麼想,尤其是元廷的丞相哈剌章,他還想領著兵馬越過長城,去劫掠漢人的領地。
眾人正在河邊策馬,卻見到另有一支草原騎兵朝著這裡而來,來者正是乃兒不花。
這些年,乃兒不花一直在漠南與明軍周旋,只可惜他的部落勇士也快打完了。
脫古思笑著與對方打招呼,道:「你與我們一起去捕魚兒海,一起去效忠我的父汗。」
乃兒不花笑著行禮,沒有回話。
意氣風發的脫古思再一次策馬朝著遠方而去。
乃兒不花翻身下馬,牽著馬與王保保走在一起,兩人年紀相仿,頗有共同話題。
乃兒不花嘆道:「我敗了,我的勇士打完了,我連戰馬都沒了。」
北風吹得幾人的皮袍搖晃,王保保道:「你真的要去捕魚兒海嗎?」
「納哈出也敗了,以後這漠南草原會成為明軍的地盤,我無處可去。」
言至此處,乃兒不花又道:「我小時候就是喝漠南的水長大的,我真的不想去捕魚兒海,那裡太冷了。」
王保保道:「那我們還能去哪裡?」
乃兒不花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的小可汗,道:「大汗的兒子都這麼大了。」
王保保頷首。
乃兒不花低聲道:「我見過明軍使者了,我們一起投明吧。」
話語聲很低,只有彼此能聽到。
王保保目視前方,還沒從對方的這句話中回過神來。
「我們去北方只會受排擠,聽說北方一年比一年冷,那裡的羊群都吃不了多久的草就會被凍死,那裡的水常年結著冰,那裡還有最兇猛的野獸,你和我要是去了北方,會被丟在最苦寒的地方,不是餓死就是被凍死。」
說話時,乃兒不花的目光盯著遠處的脫古思,好像在看一個獵物,他想要抓了脫古思獻給大明。
乃兒不花認為他與王保保的處境是一樣的,兩人一起投效明廷再合適不過。
見四周沒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乃兒不花正要再說什麼,卻見後方有一人策馬而來,那人後背中了一箭,等到了近前,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王保保見到來人是衙庭的護衛,顧不上乃兒不花說什麼,他快步上前問道:「怎麼了!」
護衛指著後方的衙庭方向,艱難道:「夫人被明軍擄走了。」
王保保雙眼一紅,他提起一把弓翻身上馬,大喊一聲:「駕!」
見王保保騎著戰馬朝著衙庭衝去,四周的衙庭騎兵也都跟著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