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故人」
那骨頭山距離李長青的宗門所在四百餘里，李長青若全力趕路，天黑之前肯定能到達。
但周知秋沒有築基丹，還停留在鍊氣圓滿，僅能日行三百里。
好在李長青知道兩地之間有處小城鎮，恰是個歇腳過夜的好去處。
兩人沿著布滿沙礫的青石板街走進小城鎮之中，城鎮約有百餘戶人家，幾乎一眼就能望到鎮子盡頭。
周知秋本以為在這荒郊野嶺的，城鎮裡多半是冷冷清清，卻沒想到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青石板街兩側的攤販齊齊擺開，販賣著各色各樣的貨物，吆喝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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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出奇的是，不過數丈寬的街邊，居然密密麻麻地連開三四家酒樓客棧，煙火氣撲面而來。
雖然比不上郡城那般繁華，卻別有一番風味。
「師父，這荒郊野嶺的，鎮子也不大，為何如此熱鬧？」
周知秋像個小跟屁蟲似的跟在李長青身後。
「這裡名喚四通村，顧名思義，四通八達，連通多個都城。」李長青耐心解釋道，帶著周知秋轉身走向一家客棧，「這裡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於是便有了路，然後就有了鎮。」
周知秋頓了頓，思索道：「師父，你說話好有哲理。」
「那是當然，好好領悟我的話，對你的修煉大有裨益。宗門裡有兩棵樹，一株是棗樹，另一株還是棗樹……」
李長青故作高深地說道。
「一株是棗樹，另一株還是棗樹？我明白了，師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兩是一樣的，只要我好好修煉，一定能成為和你一樣的棗樹！」
周知秋興奮的抬頭，可哪裡還有師父的身影，他早就踏進客棧里了。
客棧里人不算多，但也有四五桌客人，有樵夫閒聊山間的怪異志事，有結伴的修士低聲交流著功法，更有穿著精緻的富家子弟高談闊論，甚至喧囂。
店小二眼尖，見二人雖然風塵僕僕，但衣服整潔，氣質遠高於尋常商客，立馬扔下手中的抹布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熱絡的笑。
「二位客官裡面請，有現成的熱茶，是住店還是打尖啊？」
李長青仰頭環顧四周，往事回憶湧上心頭。
熟悉的客棧，熟悉的裝飾，熟悉的店小二，只是待遇天差地別。
他笑著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遞了過去，聲音清淡。
「兩個雅間，兩碗招牌湯麵，一盤醬牛肉，一壺清江酒，快些上來。」
「一看客官就是常客，我們客棧的清江酒那真是一絕！」店小二掂量了一下銀子的重量，頓時喜笑顏開，「二位客官稍坐，馬上就為您盛上來！」
李長青帶著周知秋，穿過嘈雜的人群，走到角落的方桌旁落座。
周知秋剛一坐下，就忍不住湊到李長青身邊，小聲問道：「師父，你先前是不是是不是來過這，我看你好像對這裡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這個嘛……」李長青一愣，曾經那段黑暗歲月的回憶湧上心頭。
三年前，他剛穿越到的地方，就是這裡。
為了活下去，李長青只能給地主當小工。
「小東西，明天就發工錢了，哥哥們又想福星客棧的清江酒了怎麼辦？」
絡腮鬍大漢咬著根秸稈，優哉游哉地躺在草垛上，對著遠處田裡正全力揮舞鐮刀砍稻杆的李長青說道。
此時的李長青已經在烈陽上幹了數個時辰，一滴米油沒進，整個人早已虛脫，完全聽不清大漢的話語。
而響午地主送來的油潑麵，本是想慰勞小工，卻被那幾個惡霸佃農一擁而上搶個精光，他連口湯都沒撈著。
絡腮鬍大漢見喊了幾聲都沒有回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旁的瘦猴小弟見狀，立馬心領神會，衝過去一腳狠狠踹在李長青身上。
「賊東西，大哥和你說話呢。」
瘦猴吼道，聲音尖銳刺耳。
李長青本就沒有力氣，被這冷不丁的一踹，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滾燙的田埂上，滾出去數圈。
隨後，幾個人上去架著他的胳膊，雙腿在堅硬的泥地上拖著，硬生生拖到絡腮臉大漢面前。
「狗東西，你是聽不見我說話嗎？找死啊！」
大漢伸出手一把薅住李長青的頭髮，把他臉抓了起來，暴戾地罵道，口水噴了一臉。
李長青眼前陣陣發黑，嘴唇裂開了數道口子，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喘息。
絡腮鬍見狀，愈發暴怒，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在李長青臉上炸開，嘴角當時就滲出鮮血。
「明晚福星客棧，老子們要喝酒吃肉，你來結帳！」
大漢拽著他的頭髮向田埂撞去，一聲巨大的悶響過後，李長青徹底昏死過去。
「別裝死！敢不來，老子就卸了你的腿，把你扔在山裡餵野物！」
絡腮臉對著李長青吐了一口唾沫，隨後帶著小弟們罵罵咧咧的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青感覺到嘴邊一陣清涼，來不及多想，他便發了瘋似的吮吸起來。
「慢點，別嗆著，沒人和你搶。」
耳邊傳來一陣沙啞的聲音。
清涼浸潤了李長青的喉嚨，飽飲一番後，他才有力氣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老張那飽經滄桑的臉，他也是個小工，無妻無子，當了一輩子的小工。
老張看見他睜開雙眼，伸出粗糙的大手探了探李長青的額頭：「醒了就好，萬幸沒傷到筋骨。」
確認李長青並無大礙之後，老張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塊焉了吧唧的番薯，用粗布外衣擦了擦上面的泥，隨後掰了一半，將稍大的部分遞向他。
李長青看著那半塊番薯，喉結滾了滾，本不想要。
這塊爛番薯，就是老張的晚飯，他自己都吃不飽，如今還要分出一半來。
可肚子裡洶湧的餓意早就壓過一切，李長青知道，如果他不吃這半塊爛番薯，很可能熬不過今夜。
最終，他把那半塊番薯奪了過來，狼吞虎咽的往嘴裡塞，眼淚混著口水，將那半塊番薯咽了個乾淨。
「客官，您的面到了。」
店小二的話打斷了李長青的回憶，兩碗熱氣騰騰的麵食，一碟醬牛肉和一壺清江酒被整整齊齊的擺在桌子上。
「……來過。」
李長青拿起筷子筒里的筷子，剛想動筷，客棧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尖銳喊聲。
「小二，快點，給老子們上酒，一定要清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