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打工人的末路
第四百三十九章:打工人的末路
這師弟……不愧是專業的。
夏諾雅越來越能理解莫聞道家鄉人對他的排斥了,僅通過月衛的改編功法便推斷出了月宮之主的身份,這誰能經得住他的調查?
若是放任不管,大宗門所犯下的齷齪之事遲早有一天都會被公之於眾,如果她是那些大宗門的宗主,恐怕也會被莫聞道搞得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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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月宮之主的真相後,莫聞道便覺得烏綾父親所發明的靈魂熔爐愈發古怪。
熟悉的陰謀的氣息。
「被烏綾記恨的人是長老院,她寧願身死,也要和商陸同歸於盡……」
這是莫聞道親眼所見,「可是,長老院的人要靈魂熔爐做什麼?」
夏諾雅也順著莫聞道的話題思索,「你之前不是推斷他們希望通過淬鍊靈魂的技術,讓月都的靈氣變得更優渥嗎?」
「從靈魂熔爐的功能性來看,這是最直接的功能,烏綾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是,烏綾對月宮之主一無所知,這兩者是矛盾的。」莫聞道說道:「如果月宮之主的目的是為了通過改善這片土地來提升月衛們的修行速度,那他只需要從館藏里拿出一本正常的功法給月衛修行即可。」
改善靈力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不但需要消耗巨大的「人材」,還要持續幾代人的時光。
然而從月衛們修行的功法不難看出月宮之主並不希望月衛們成長過快,就連被月都人視作武力巔峰的月衛們放在前一世也連天驕都算不上,「明面上月宮之主賜予了他們聖器用於彌補功法的不足,但這也進一步分割了他們的戰力,一旦沒有了聖器,他們就成了大號的靈力儲蓄電池。」 不但無法再使用結界術,就連正規的戰鬥法訣也沒法熟練掌握。
夏諾雅恍然:「如此一來,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反抗月宮之主。」
「這是魔修的做法。」莫聞道點頭,難怪自他踏足月都以來,熟悉的感覺便無處不在:「魔宗的大能為了避免弟子們作亂,傳授他們的便是動了手腳的功法。」
當然,那些大能動的手腳通常要更精巧一些。
平日修煉時無法察覺,一旦弟子心懷不軌,靈力便使經脈錯亂,吐血不止。
而魔宗的大能們反而期待那一刻的到來,因為那意味著一顆上好的人丹嶄新出爐。
據莫聞道觀察,前一世他所知曉的魔修們通常都有清晰的自我認知,他們很清楚自己身邊的「朋友」巴不得把他們抽筋扒皮,奪了靈根和其他身體零件煉製成上好的丹藥或者法器,因此他們絕對不會信任任何人。
於是詭異的一幕屢次在莫聞道面前上演。
比起師門同伴,魔修們反而更相信他這個前來討伐魔修的正派修士,投降起來乾脆利落,在談判時也省去了詭辯拉扯的時間。
就連莫聞道也不知道自己明明擊殺了數不清的魔修,卻在他們之間有著極為良好的口碑。
與他談判的魔修甚至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在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後會突然反戈一擊,將他們擊殺,反倒是對於同行師兄弟們處處提防,生怕睡個覺的功夫就被同門給謀害了。
這一度給莫聞道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他甚至遇到過幾位魔宗大師姐非得他在一旁盯著才敢入睡,明明他是來抓人的,最後反倒像是保鏢一般。
想到這裡,莫聞道忽然靈光一閃:「長老院極有可能是為烏綾父親的死背了黑鍋。」
無他,只是因為他太過了解魔修了。
夏諾雅:「怎麼說?」
「我觀察過商陸的修行,他們的靈力儲備還不如普通的月衛,似乎也沒有修行的興趣,就算奪取了靈魂熔爐,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益處。」
在莫聞道看來,商陸更像是前一世凡界皇宮裡的高官,只對權力、財富和地位感興趣。
這類人也無心修行,只會用權力或財富換取一些修仙者的庇護。
一群連仙都不修的人,要這優渥的靈氣土壤做什麼?
「靈魂熔爐對於月宮之主來說可能另有他用。」說到此處,莫聞道頗為無奈,「我之前向玄溟提起過希望去參觀一下靈魂熔爐,但被拒絕了。」
「所以你就放棄了?」夏諾雅用古怪的眼神瞧了莫聞道一眼。
「他是真的對靈魂熔爐一無所知。」
「你是怎麼知道的?」 「主要還是我對他以誠相待。」莫聞道分享起了自己和玄溟的相處過程,這一套流程早在前一世他就無比熟練:「早上見面時,我和他一起去吃了早餐,以近期叛軍的事件為切入口,談到了月衛的工作,我給他點了一份豆腐腦配包子,清晨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很容易讓對方敞開心扉。」
「玄溟的職責主要是月宮外的事務,他的手下正是調查自由幫的主要人手,長老院覺得烏綾這件事處理的不漂亮,他也承受了許多壓力。」
「不過這很常見,明明是長老院捅出來的亂子,烏綾就是奔著向商陸報仇來的,可這一來二去,辦事不利的罪責反而扣在了玄溟和他手下身上。」
「但實際上,商陸此前根本沒有把他與烏綾的交易告知過玄溟,也從未向他提起過烏綾父親與長老院之間的恩怨,等商陸的計劃出了紕漏,才把責任推卸到了玄溟身上。」
「尤其是在烏綾在處刑期間說出那一番話之後,商陸回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責任甩給月衛,指責他們沒有對烏綾起到應有的監管作用。」
夏諾雅聽得津津有味,師弟這一番敘述,一個為了外勤四處奔波,結果回到公司卻發現高層把他推出去背鍋的苦逼打工人的形象躍然於眼前。
無論到了什麼地方,相同的事情都在一直發生。
她甚至都能輕易想像到玄溟在集市一邊吃著小籠包和豆腐腦,一邊對師弟大倒苦水的場景。
你還真別說,師弟這「以誠相待」的說法聽起來不靠譜,但往往能起到出乎尋常的效果。
夏諾雅覺得在這充滿了爾虞我詐的社會,突然出現了師弟這麼一個真誠的人,對不少人來說都效果拔群。
在心裡積壓了諸多工作方面的苦悶後,誰又能拒絕一個善於傾聽的老大哥呢?
「在兵法裡,你這招叫離間計。」夏諾雅為莫聞道找到了一些理論依據,「你是通過離間玄溟和長老院之間的關係,不動聲色地拱火,讓他對商陸懷恨在心,從而將不利於商陸的秘密透露給你。」 沒想到師弟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用起兵法時卻也是信手拈來。
莫聞道卻說道:「實際上,玄溟什麼內幕都沒說,他是一個很有職業操守的人。」
無論這是出於道德還是對於月宮之主的恐懼,都值得稱讚。
莫聞道向來尊重那些遵守原則的人:「所以我也沒有逼迫他違背自己的原則。」
「……啊?」夏諾雅愣住了,眨巴了幾下眼睛。
莫聞道面不改色,如實說道:「我直接對他用了搜魂符,確認了他對靈魂熔爐一無所知。」
你到底真誠在哪了?
夏諾雅直覺一股熱血上頭,她完全沒法理解這個故事到底哪裡能和人與人之間的真誠相處扯上關係了。
這一刻,她仿佛理解了夜玲瓏曾經看待莫聞道的心情。
她覺得吧,夜玲瓏諸多的小學生行為也不能全怪她,師弟也要付三分之一到一半的責任。
夏諾雅質問:「那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對他用搜魂符?吃不吃豆腐腦和小籠包完全不影響你使用搜魂符吧?」
「影響的。」莫聞道依舊是那副真誠的表情:「直接對他用搜魂符我心裡過意不去,早餐錢是我付的,還聽他抱怨了許多工作上的煩惱,這樣就應該扯平了。」 就如玄溟一樣,他也是一個講原則的人。
玄溟並未招惹他,強行對其使用搜魂符未免有欺負人之嫌,這有違莫聞道不欺辱弱者的原則。
於是他巧妙地通過早飯和傾聽將過程化解為了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
至少從結果來看,玄溟在飯桌上抱怨了一通後心情舒暢了許多。
莫聞道話鋒一轉:「而這,也正是靈魂熔爐最古怪的地方,按理說以玄溟的身份,他與長老院地位相同,卻根本不知道任何有關靈魂熔爐的消息。」
事實上,烏綾也是如此。
她因為父親的事記恨了商陸一輩子,然而到頭來卻也對靈魂熔爐究竟長什麼樣,又被長老院藏到了哪裡一無所知。
哪怕是莫聞道,也不知道該到哪去尋找一個全然未知的東西。
「也許摘星知道些線索。」夏諾雅說道:「烏綾的父親曾經是她的副手,她或許還直接參與了靈魂熔爐的設計工作,要不你直接對她用搜魂符吧。」
「這恐怕……有些困難。」
「困難在哪?」
「她沒惹我。」莫聞道認真思索道:「那我回頭請她出來吃飯,看她來不來。」 …………………………
與此同時,遠在月宮大殿內的摘星打了個噴嚏,引得身側的青年滿眼擔憂。
幽藍色的燈火照在了大殿內的每個人身上,殿內氣氛一片肅殺。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摘星此刻臉上笑意全無,她正襟危坐,對面便是商陸陰晴不定的臉。
長老們盡數到場,五位執政官也齊聚於此,不僅如此,工坊、煉丹閣等重要機構的領袖也都受到了這個無法拒絕的邀請。
一道虛影投射在台階之上的座椅上,威嚴的目光俯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是桃花園儀式後的餘波,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月宮之主此刻的心情並不美妙,雖然他心心念念的神女回到了月都,但卻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而且……從局面上來看,神女似乎早已心有所屬,根本不願與月宮之主相認。
正因如此,此前所有與莫聞道打過交道的人,心情都沉入了谷底。
月宮之主的行事風格捉摸不透,沒有人知道他會不會將怒火遷怒到其他人身上。
待所有人都到齊後,不安的氛圍在大殿內迅速蔓延著。
直到那個不容違抗的聲音再度迴蕩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你們之中,有人背叛了我。」 剎那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幾個字份量極重,一旦坐實了罪名,他們如今的地位也幫不了他們。
略作停頓後,月宮之主繼續說道:「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大殿內的人們面面相覷,卻無人開口。
不多時,最終還是還魂打破了沉默:「和那人說過話算背叛嗎?但實際上我和他也有一段恩怨,若不是他,我也不會被莫名其妙地傳送到月都的遊樂園裡!」
這種場合下,還魂也只能表明立場,暫時把莫聞道劃分到仇人的列表之中。
虛影的目光落在了還魂身上,卻遲遲沒有說話,還魂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聽天由命地等候發落。
摘星與商陸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令人窒息的氛圍持續了十多秒,虛影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商陸身上,後者一滯,下意識地辯解道:「主宰,其實——」
他的辯解戛然而止。
在這寂靜中,物體落地的聲音變得尤為清晰。
商陸瞪圓了雙眼,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他張著嘴,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許久之後,他才重新想起了呼吸。 隨之而來的,是第二聲輕響,比之前還要清晰許多。
商陸沒敢轉頭,只能用餘光打量著左後方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軀體,帶著錯愕表情的頭顱恰好滾落到了他的腳邊。
不再遵循流程,後果也並非只是逐出月宮那麼簡單。
沒有人覺察到月宮之主是怎麼出手的。
虛影平靜宣判了被處決者的命運:「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
莫聞道和夏諾雅離開遊樂園已是深夜了,就連在經歷了叛軍事件後報復性玩樂的遊客們也少了許多。
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步道上,遠處的皇冠假日大酒店如同一座燈塔般指引著兩人的道路。
雖然調查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但仍有許多謎團未曾解開。
莫聞道想好了明天調查的方向,但不遠處徘徊於街頭的人影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莫聞道走上前端詳片刻,面露疑惑:「玄溟?」
聞言,那漫無目的徘徊著的人影也看向了他。 兩人四目相對,莫聞道終於開口問道:「你咋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