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莫聞道勸學


  第四百四十章:莫聞道勸學

  玄溟的突然死亡也讓莫聞道有些猝不及防。

  實際上不久之前他們還在桃花園的宴會上見過面,當時玄溟在前排正襟危坐,身體看起來並無大礙的樣子,結果這才過去一個多小時,就只剩下了一縷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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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溟也對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跟著兩人回到酒店,還在喃喃自語:

  「我背叛了嗎?我根本沒背叛了啊!」

  「可是主宰全知全能,從不出錯……」

  「難道我真的背叛了?」

  「但就算要追究,商陸和還魂也該走在我前面啊,對了,還有摘星,她還單獨和莫聞道會面過,靈魂熔爐保不准就是她透露的。」

  「那我到底背沒背叛?」

  夏諾雅把玄溟的自言自語聽在耳里,疑惑問道:「他是不是傻了?」

  回來這一路上,玄溟仿佛全然聽不懂人話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為他究竟有沒有背叛糾結不已。

  不是,你到底有沒有背叛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夏諾雅不禁懷疑這人究竟是怎麼當上執政官的,是不是走了後門,給別人送了幾箱合成牛奶?

  「很顯然,他沒有背叛。」莫聞道雙手環胸,完成了評估:「他現在的這種狀態被稱為執念魂,是生前因某種執念留存下來的殘魂,已經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正常思考,如果放任不管,再過不久他就會陷入死胡同,鑽牛角尖,最後變為厲鬼害人。」

  「可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他仍對主宰堅信不疑,甚至懷疑是自己這邊出了錯,這說明他肯定沒有背叛。」

  雖然玄溟這人資質愚鈍,其貌不揚,但在職業道德和講原則這方面沒的挑。

  明明被莫名其妙視作叛徒遭到了處決,卻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哪裡做錯了。

  莫聞道覺得這恐怕就是打工人的最高境界了,也是常年遭到月宮之主p的結果。

  「變成厲鬼?」夏諾雅又瞧了玄溟一眼,心情也有些複雜。

  她雖然對玄溟這個人談不上好感,卻也難免有些同情。

  「其實這就和鬼片裡的情景一樣。」莫聞道解釋道,「年輕情侶在半夜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在路上喋喋不休的人影,和人影搭話後,人影就一直跟到了他們家裡,自那之後,家裡就怪事連連。」

  正所謂藝術源於生活,莫聞道看過的許多鬼片內容都存在杜撰的部分,不過鬼片裡主角被厲鬼纏上的情節倒是借鑑了許多真實的經歷。

  換言之,如果今夜撞見玄溟的是普通人,之後的劇情極有可能演變成標準的鬼片情節。

  「他的執念在於被處決的理由,因此成為厲鬼之後,最有可能轉化的方向就是四處獵殺具有背叛情節的人。」莫聞道甚至推衍出了玄溟厲鬼化的發展路線,「在這個過程中身為人類的記憶被逐漸遺忘,形象也會因仇恨與不斷的殺戮而扭曲,所以通常來說,厲鬼化之後的形象要和生前出入極大,就連親人朋友見了,恐怕也難以分辨,只能通過一些遺留的特徵判斷。」  而莫聞道與那些鬼片中被厲鬼纏上最終折磨致死的角色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他擁有著極為豐富的驅鬼經驗。

  對他來說,這一類事件中最困難的從來都不是斬鬼,而是善後工作,向當地的衙門講解案件經過,帶厲鬼生前的親人朋友辨認,有時候還要解釋除了被斬殺的厲鬼之外,現場還出現了其他死者的原因。

  事件總是驚人的相似,當莫聞道查清了執念魂轉化為厲鬼的原因,並登門拜訪造成這一原因的人時,他們就會突然間化身為刀斧手一擁而上,於是他不得不出於自我防衛了結了這份因果。

  不同的是莫聞道下手很乾淨。

  被他斬殺的人要麼被介紹去了魂修院校,要麼就當場神形俱滅,絕不留給他們在原地徘徊轉化的可能。

  莫聞道的這一番話仿佛點醒了玄溟,他忽然看向莫聞道,迷茫的雙眼變得一片血紅,嘴裡的低語也變得悽厲,「是你!是你害我被當成了背叛者!」

  玄溟的身影也開始飛快膨脹,逐漸脫離了人形的輪廓。

  「看來他執念太深,竟然這麼快就厲鬼化了!」莫聞道皺眉。

  玄溟的聲音也變得尖銳,成了和絕大多數厲鬼一般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

  「這大概是因為玄溟本身就有靈力,再加上月都的環境所致。」

  月都存在著極為稀薄的靈氣,這足以成為滋生厲鬼的土壤。

  這也是夏諾雅第一次親眼見證厲鬼形成的過程,與鬼片裡特效製作的場景竟然還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不同的是,隨著「啪」的一聲,不斷膨脹的厲鬼挨了一記結結實實的大嘴巴子,兇惡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體型也回到了最初的樣子,甚至還隱約縮小了幾分。

  厲鬼雙手搭著膝蓋,端坐在椅子上。

  莫聞道則用威嚴的目光審視著他,「你這是想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嗎?」

  簡單的一個疑問,卻仿佛瞬間擊穿了厲鬼的內心,讓他變成了一個手足無措的學生。

  「雖然執念魂的起點比正常的魂修慢了一步,畢業時間也比正常的學習流程長了七年,但一些萬魂幡大廠反而喜歡招收執念魂畢業生,因為他們發現執念魂畢業生思維簡單,吃苦耐勞,踏實肯干。」莫聞道斥責道:「可一旦轉化為了厲鬼,你的前途就徹底毀了!魂修院校明文規定拒收厲鬼生,各大萬魂幡大廠也絕對不會招收厲鬼!」

  「你難道就想這麼一輩子當個厲鬼,害死幾個普通人之後,再被某個籍籍無名的大宗門肄業道士給斬了嗎?」

  「未來的路到底要怎麼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屋內鴉雀無聲。

  夏諾雅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發懵,師弟這是在……勸學?

  自從厲鬼挨了一記大嘴巴子之後,酒店房間裡的氣氛就和鬼片裡完全不同了,充滿了荒誕和詭異的感覺。

  許久之後,玄溟終於如夢初醒,喃喃說道:「莫先生,我究竟是怎麼了?」

  他的思維仍然一片混沌,眼中就只剩下了黑白的色彩,但方才困擾他的情緒退去了幾分,讓他總算能思考了。  「你被月宮之主當成叛徒處決了。」從玄溟剛才的喃喃自語中,莫聞道已經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在桃花園宴會結束後,月宮之主召集了所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處決了玄溟。

  唯一讓莫聞道有些意外的是,玄溟的執念魂通過某種方式離開了月宮,流落到了街頭才被他們遇到。

  這並不符合月宮之主的本意,他出手的那一招殺機盡顯,儼然是奔著讓玄溟魂飛魄散的目的而去的,否則玄溟也不至於失去思考能力,淪為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厲鬼化的殘魂。

  「我……死了嗎?」玄溟的語氣依舊迷茫,卻又有些恍然:「是因為今天的事嗎?」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方向了。」

  見玄溟終於能正常對話,莫聞道便坐到了他的對面。

  在與魂魄打交道的領域,他有著極為豐富的經驗。

  眼下,他採取的就是學院派對待執念魂的做法,既是執念魂,使其恢復正常的第一步,就是破除執念。

  夏諾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師弟這一番做法駕輕就熟,高低得是個教導主任級別的人物。

  莫聞道:「你心中最大的疑問,在於為什麼摘星、商陸、還魂都與我打過交道,為什麼唯獨你被當成叛徒處決了?」

  「甚至你之所以會與我打交道,都是來自長老院的指示,受命去調查為烏綾製作傳音符的幕後黑手。」  「你並無背叛的意圖,還在回到月宮的第一時間,就將陵墓的事上報給了長老院。」

  「你履行了自己的職責,最終卻被當成了叛徒來對待。」

  聞言,玄溟先是一愣,隨即忽然有了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莫聞道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自認為對月宮忠心不二,最終卻落得個被當成叛徒處決的下場。

  反倒最懂他的是莫聞道這個外人。

  「依照我的經驗,這裡面存在著兩種可能,其一,月宮之主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這麼做只是出於立威這一個目的。」

  儘管這個理論聽起來很扯淡,然而據莫聞道觀察,他提到的兩種情況之中,精神病患者反而占大多數,一度讓他懷疑各大宗門的大能們精神狀態可能都存在著一些問題。

  因為這些人在外面吃了癟之後,不敢與冒犯他們的人正面硬剛,反而回到宗門後,隨機挑選一個「幸運」的軟柿子一把捏死,以此來體現他們不可撼動的威嚴。

  這讓莫聞道百思不得其解。

  這種做法本質上對敵輸出是0,反而還造成了大量友傷嗎?

  用四大州流行的傳統fps遊戲來解釋,他們這把的戰績都是負的。

  為此,莫聞道還專程採訪過某位大宗門的長老,長老的解釋是,當宗門的人心出現了問題的時候,就是要這麼做,殺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殺個人。  事實上許多大宗門的大能們都遵循著這種會讓自己負戰績的潛規則,所以莫聞道才覺得這些人恐怕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莫聞道問道:「你覺得月宮之主是個精神病患者嗎?」

  這個辛辣的問題,讓玄溟陷入了遲疑。

  思索良久之後,他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那多半就是第二種可能了,處決叛徒只是明面上的幌子,這其中另有原因。」

  若硬要上綱上線,糾出背叛行為,摘星、商陸、還魂這三個人一個都跑不了,在這一點上,莫聞道是最有發言權的。

  摘星向他透露了靈魂熔爐的存在,以及烏綾父親與長老院之間的恩怨。

  商陸在傳音符事發後,為了避免擔責,沒有及時上報,反而請他這個外人進入月宮調查。

  還魂雖然有些無妄之災的意味,但也正是因為他的一番陳述,才讓他發現了藏匿於浸染池中的通路。

  莫聞道:「可為什麼這些人之中,只有你被視作背叛者處決了?」

  玄溟始終未能想明白這其中的理由,甚至因此變成了執念魂殘留於世。

  無論從主觀的意圖,還是客觀所造成的後果來看,他所做之事的嚴重程度都不及另外三人。  「因為,這幾人之中只有你進入過陵墓。」

  莫聞道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如果把『處決叛徒』換為『滅口』,就很好理解了。」

  這恰恰與莫聞道此前對月宮之主的判斷對上了。

  一個假仙人,最害怕的莫過於有人進入了真仙人的陵墓,在裡面找到了些什麼。

  隨著莫聞道的講述,縈繞於玄溟心中無法排遣的執念一一得到了解答。

  他忽然想起了更多細節。

  月宮之主處決他時,視線自始至終注視著的,都是商陸。

  是因為商陸也有背叛之意,將莫聞道引來月宮的行為讓他不快嗎?

  又或者是商陸辦事不利,觸怒了他們的主人?

  都不是。

  莫聞道的第二重解釋讓玄溟茅塞頓開。

  因為他將陵墓存在上報給了商陸,匯報中還包括了許多未曾得到解答的疑惑。  比如,是誰將傳送陣法設置在了浸染池,又是誰鑄造了陵墓中的金甲傀儡,他們的聖器又從何而來?

  親身進入其中的他遭到了處決,而同樣知曉此事的商陸則遭到了警告。

  但商陸一直都是個聰明人,尤其擅長揣摩主宰的意圖,他遲早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莫先生你這麼一說,我終於明白了。」良久,玄溟長舒一口氣,向莫聞道抱拳行禮,「看來我死得不冤。」

  略作停頓後,他又問出了最後的疑問:「接下來我該去什麼地方?我執念已了,這世上已無留戀,請莫先生給我指條明路吧。」

  他倒是聽說人死後會經歷輪迴轉世的說法,可現在究竟該如何踏上輪迴,他也一無所知。

  「先不著急,接下來就是第二項工作了。」

  莫聞道擺了擺手,胸有成竹地拿出一門功法,徑直打入玄溟的腦海:「我這裡正好有一本適合你的功法,你先回去把裡面的內容吃透,你這人職業精神不錯,待我之後發現不錯的萬魂幡大廠,再介紹你去上班。」

  玄溟一愣,卻發現腦海中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詭異的黑皮書。

  黑皮書上的幾個大字頓時映入眼帘。

  《五年魂考,三年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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