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荷魯斯
第140章 荷魯斯?
第二天清晨，佩圖拉博沒有食言。
太陽剛剛升起，第一縷晨光照耀在花園和書房裡，費魯斯和伏爾甘在這難得的放鬆下還睡得迷迷糊糊時，佩圖拉博已經坐在躺椅上等姐姐從房間裡出來了。
可是等到史蒂芬妮整理好的時候，費魯斯和伏爾甘已經醒來吃早茶了。
伏爾甘原本還在一口一個糯米雞，一筷子五個大燒麥的，看到兩人的樣子時都不由得愣住了。
「你們要出門嗎？」
「去外面轉轉，散散心。」
佩圖拉博說，語氣輕快，不像是在敷衍。
「奧林匹亞的管理權限我已經交給丹提歐克了，你們想在這待多久都行，想走也隨時可以走，權限我也給你們了，我研究的那些新項目你們可以隨時參觀，想去哪去哪，想幹嘛幹嘛，我就不管你們了，你們看著來吧，先走了。」
伏爾甘張了張嘴，眼神呆滯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舉起手裡的茶杯朝佩圖拉博的方向晃了晃，當作告別。
費魯斯坐在旁邊，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也點了點頭，繼續吃著那些美味的「機工」早茶了。
史蒂芬妮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旅行袋，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包茶葉，這些其實並不需要擔心，但她還是喜歡自己親手做的東西。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利落的淺色便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裡在花園裡侍弄花草時多了幾分輕快的朝氣。
佩圖拉博接過她手裡的旅行袋，兩人並肩穿過花園，沿著那條被薄荷和茶樹林夾在中間的小徑朝星港走去。
晨光從側面照在他們身上，在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費魯斯和伏爾甘就這樣看著他們離開了。
鐵血號已經在星港的私人泊位上完成了預熱，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在機庫中迴蕩著，佩圖拉博帶著姐姐穿過舷梯登上艦船，進入艦橋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隨行人員，只有幾名核心的技術軍士子嗣和憎惡智能操作員，整艘船上沒幾個活人。
佩圖拉博調出導航系統，隨手一揮，上面的全息面板就已經出現了茫茫多的坐標。
他篩選出奧林匹亞麾下的世界，隨後將那些仍然還是密密麻麻的坐標繼續篩選了一部分，專門挑出那些家園世界和天堂世界，還有那些實驗星球。
這些都是環境最為優良美好的行星，上面的那些自然風光和特產都帶著各自行星的特色。
至於那些堡壘世界，其實絕大多數因為佩圖拉博的實用性原則，大多都是千篇一律的
嚴肅風格，作為觀賞性的話，能欣賞得來邏輯排序和對稱美的或許很喜歡，但是這裡面絕對不包括史蒂芬妮。
這種視覺效果除了第一次看的時候會很驚艷，品味過後依舊能讓人給出高評分，但這些風格的星球並非用來欣賞的，史蒂芬妮這些年也都看膩了，現在也想換換新口味。
佩圖拉博想了一下，輸入了一組坐標，突然又刪掉了這組坐標，換了一組新的。
新的坐標點來自子嗣不久前碰到的一個星球，上面疑似有著黃金時代留下來的技術，位於極限星域外側一片未被帝國標記的虛空區域。
他原本打算等「希望之心」的項目完全穩定下來之後再去看，但既然姐姐想出門散心，他覺得正好可以去那邊探一探。
「你打算先去哪？」
「一個之前發現的信號源，可能是黃金時代的遺留物，也可能只是一顆死星，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順路去看看，這裡看完之後後邊就是托拉米諾選的家園世界。」
史蒂芬妮沒有問什麼，反正能出來跟弟弟一起散心就好，去哪無所謂。
她從旅行袋裡拿出那包茶葉和一隻小茶壺，開始給兩人泡茶，動作從容嫻熟。
鐵血號的引擎在全功率輸出的指令下達之後發出一聲低沉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震動，艦體在泊位中緩緩轉向，無聲地滑入星港外圍的深空航道中，隨後瞬間消失在了現實宇宙之中。
航行的時間比佩圖拉博預期的要長一些。
那片未被標記的虛空區域位於銀河系外圍外側的一處恆星稀疏帶，鐵血號在亞空間航道中穿行了接近一整天，沿途的星圖卻越來越稀疏。
等到艦船從亞空間脫離出來的時候，舷窗外已經只剩下一片漆黑而遼闊的真空，最近的一顆恆星遠得像一顆被遺落在遠處的塵埃，光芒微弱到幾平無法在背景輻射中被區分出來。
這裡已經不是銀河系了，正常來說他們已經脫離了銀河系的範圍，進入了星炬無法照耀之地。
但佩圖拉博的確在這外邊有不少的子嗣，銀河系之外也是有不少資源的，佩圖拉博怎麼可能放過這些無主之地呢？
即使偶爾碰上一些死靈王朝也無傷大雅，因為這些地方的礦藏很豐富，隔三差五就有一個長在礦脈上的星球任他收割爽吃。
試問這種資源遍地都是的地方佩圖拉博能放過嗎？
能放過他還能叫鐵之主？
所以他當初還偷偷藏了一部分子嗣，把他們直接派到了這些地方來建立堡壘世界和家園世界，這些子嗣極大部分都是沒有被登記在冊的。
他們會在五年一輪換時回到奧林匹亞，參加訓練，或者在銀河系中再度出擊，將身份登記入帝國。
至於這些人怎麼來的，帝國不會問，也不會有人傻到敢問，就像鋼鐵勇士真正的規模究竟有多大誰也說不清楚一樣。
鐵血號在脫離亞空間之後，以巡航速度朝著那片虛空深處緩緩推進了大約兩個小時。
舷窗外始終是同樣的景象，黑暗、空曠、寂寥，偶爾有一顆遠距離恆星的微弱光芒在背景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沒。
在這種環境之下駐守，除非是憎惡智能，不然沒有多少人能挺得過三個月，就算是那群喜歡黑暗的蝙蝠仔和鴉鴉也不行。
佩圖拉博雖然給那些行星安裝了人造太陽和月亮，但不代表這裡的環境就真能忍受了，所以這些地方都是五年一輪換，畢竟再幹下去心理遲早會出問題的。
這些可都是自己的崽！
佩圖拉博站在觀測窗前，目光落在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深空深處，靈視正在以遠超艦載傳感器陣列的解析度掃描著前方數光年尺度的虛空。
史蒂芬妮坐在艦橋側面的休息區，面前的小桌上攤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她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翻著書頁，偶爾抬頭看一眼舷窗外的星空。
雖然沒有恆星照耀讓這些地方看起來很可怕，但是一想到這些地方的資源，還有弟弟在身邊，史蒂芬妮又不怎麼覺得害怕了。
艦橋的主屏幕上，一組信號波形圖正在緩慢滾動，那是不久前托拉米諾上報的那段信號源數據。
佩圖拉博分析後重新調整了掃描參數，並在此處捕獲到信號，波形極其微弱，但頻率穩定，與正常的天體輻射相比顯得有些刻意，更像是由人工設備持續發射出來的。
而且那些科技有些疑似是黃金年代遺留，因為希望號技術解析的緣故，托拉米諾可以從這些信號上看出一些曾經人類科技的影子，所以他選擇了上報。
「父親，信號源的定位正在收窄。」
鐵血號上的一名技術軍士子嗣從導航終端前抬起頭來。
「保持當前航速，全被動掃描陣列持續運行，不要啟用任何主動探測設備。」
「是。」
鐵血號繼續向前滑行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領航員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父親，前方出現了異常空間曲率讀數。」
佩圖拉博轉身朝導航終端走過去，目光快速掃過屏幕上那些正在不斷更新的數據曲線。
曲率讀數確實不正常，那片虛空看起來空無一物，但空間本身的幾何結構在那裡出現了一道極其微弱的褶皺，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被某種力量拉扯出了一道輕微的凹陷。
「減速至漂航狀態。」
佩圖拉博站在導航終端前，靈能探入前方那片異常區域，試圖穿透那層空間褶皺背後的真實結構。
那是亞空間與物質宇宙交界處的常見現象，但在這片虛空中浮現出來的那道亞空間裂隙，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這種地方奧林匹亞也有，佩圖拉博在得到這種技術之後立刻就復現了出來，在奧林四亞各地還有那些子嗣們的家園世界之中，都建立了不少這樣的「異度空間」，作用其實就是拿來當倉儲，不占庫存，也為了方便藏點底牌。
而眼前的那道裂隙非常微小，且穩定得不太尋常。
這引起了佩圖拉博的興趣，他倒要看看，這裡面究竟藏了什麼，什麼黑科技要被存放到這種地方？
「把鐵血號停在外圍，我獨自進入那道裂隙查看情況。」
「父親，我們跟你一起過去。」
「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佩圖拉博側過頭看向史蒂芬妮的方向，他走到她面前，簡短地解釋了一句。
「裂隙後面有些東西，我過去看看，不會太久。」
史蒂芬妮點了點頭，並沒有什麼擔憂。
佩圖拉博的實力她是知道的。
「小心點。」
「放心。」
佩圖拉博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下一秒就來到了那道在遠處看起來渺小，實則有著百米高大的縫隙前面。
隨後穿過物質宇宙與亞空間之間的那道隔膜，進入了裂隙另一側的空間中。
那片空間不大，內部約莫只有幾公里的直徑，球狀，邊緣籠罩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暈，像是一枚被遺落在亞空間淺層區域的微小氣泡。
氣泡內部的中央漂浮著一團不斷變形的白色物質，流體的形態時而是球形，又時而變成一灘流體，但是在流體的中心之中，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呼喚。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這一灘流體，還有著一個信號發射器，此前托拉米諾接受到的信號就是從這裡發出去的。
那灘流體內部的東西可以動用這個信號發射器，發出自己的聲音。
佩圖拉博站在那片空間的正中，距離那團白色物質大約十幾步遠，他沒有靠近，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落在不斷變形的白色物質上。
他在這裡面察覺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氣息。
「是你嗎？兄弟？」
那團白色物質的變形突然停滯了一瞬，隨即開始瘋狂地涌動，不斷想要做出回應，甚至開始朝著佩圖拉博這邊前進。
但它動不了，這團流體一直固定在半空，無法做出任何移動。
佩圖拉博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落在那團不斷涌動的白色物質上，看著它在半空中劇烈地翻騰、拉長、又縮回原狀。
他認出了那個氣息，雖然已經很淡很淡了，被亞空間漂流和漫長的孤獨感沖刷得幾平不可辨認。
佩圖拉博也沒想到，這個已經犧牲了這麼久的兄弟，靈魂居然會出現在這裡，難怪這些年帝皇在亞空間翻了這麼久都沒有他的消息。
「荷魯斯。」
佩圖拉博的聲音不高，但在這片封閉的異度空間中迴蕩得很清晰。
那團白色物質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猛地膨脹了一倍，然後又迅速收縮回原來的大小，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情緒衝擊擊中了核心。
它的變形速度比剛才更快了，邊緣處開始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灰色光澤，正嘗試著凝聚成某種形態，但每一次快要成型的時候又潰散開來，重新變成一團沒有固定邊界的流體。
佩圖拉博走過去，在那團物質下方站定，伸手懸停在那團流體的邊緣上方約一掌寬的位置，感受著從內部散發出來的靈魂波動。
靈魂的波動混亂而無序，像是一段被反覆播放了太多次的錄音帶，已經磨損得只剩下零碎的片段。
他在亞空間裡面肯定受了很多苦，但是他怎麼會被鎖在這裡的？
佩圖拉博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了手。
「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沒有回答，那團白色物質只是繼續涌動，邊緣處的灰色光澤明滅不定。
看得出來，他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表達什麼了，卻又無法組織出完整的形態。
「算了，你別動，我先幫你看看情況。」
佩圖拉博說道，那團白色物質也像是聽懂了一樣，涌動的幅度逐漸放緩下來，從那種狂亂的震顫變成了緩慢節奏的起伏，像是在努力保持平靜。
佩圖拉博的靈能以絲線般的形態探入其中，開始掃描內部的結構。
那團白色物質不是實體，它是一種被高度壓縮的靈能殘餘，混雜著一些佩圖拉博暫時無法辨識的亞空間沉積物，從外面看起來像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霧氣，但內部其實包裹著一個極其微弱的意識核心。
那個核心已經極度虛弱了，像風中殘燭一樣，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但它仍然在頑強地維持著自身的完整性。
佩圖拉博的靈能觸碰到那個意識核心的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情緒從核心內部涌了出來。
那股情緒帶著強烈的悲傷，還有幾分激動和興奮，佩圖拉博甚至還能隱約看見荷魯斯那張淚流滿面、涕泗縱橫的臉龐。
「你受苦了，兄弟。」
那團白色物質的輪廓輕輕地顫動了一下，佩圖拉博能感受到那股情緒愈發悲傷了。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那團物質內部的意識核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藉助那個信號發射器發射了一組波動，信號很好，但是內容卻是斷斷續續的，佩圖拉博只能從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提取關鍵詞。
「你也不知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白色物質回應了他，算是承認了。
「算了，我先帶你出去吧，我想辦法幫你脫離這個狀態再說。」
那團物質內部的意識核心突然亮了一下。
佩圖拉博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再次抬起手，靈能化作一張細密的網，將那團白色物質整個包裹起來，然後開始壓縮它的體積。
幾秒鐘後，那團原本占據了小半個空間的白色物質被壓縮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佩圖拉博的掌心上方。
光球的內部仍然有微弱的脈動在持續，那盞快要熄滅的燭火暫時被護住了，至少不會再有繼續消散的風險了。
佩圖拉博收回了手，那顆光球跟在他的掌心後方緩緩地漂浮，做不出任何多餘的動作，但佩圖拉博卻可以清晰感知到那顆光球在脫離氣泡之後發出的一陣輕微的波動。
荷魯斯很感動，在感謝著這位兄弟。
佩圖拉博沒有回應，他轉身穿過那道裂隙，重新回到了物質宇宙的深空中。
鐵血號仍然靜靜地懸浮在前方的虛空中，舷窗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佩圖拉博還能看到史蒂芬妮側對著舷窗，面前攤著一本看完的書，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鐵血號之上，史蒂芬妮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後那顆散發著微光的光球上停了一下，有些好奇這次弟弟帶回的是什麼。
那顆光球仿佛也是有些好奇，在側方閃爍著微光，一閃一閃的，像是一顆心臟在緩慢而穩定地節律脈動。
「你遇到什麼了？這是什麼東西？」
佩圖拉博看了眼身後的光球，周圍的幾個技術軍士子嗣也圍了上來，其中一個還拿著一根針管，似乎想從這上面抽取一點物質拿去研究。
「好了，都別看了，這個東西不能亂動，這是一個原體，我的兄弟，荷魯斯。」
史蒂芬妮和子嗣們都愣了一下。
你說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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