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黃金堆里的死人(上)


  我有心問個明白,可瞥見姓齊的那副神情,估計他自己也是一腦袋糨糊,索性不開口。

  讓他一個人尷尬去。

  一路無話,約莫著七八分鐘後,我借著手電光,遠遠望見了一堵紅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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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見狀心頭都是一振,連帶著剛剛的鬱悶勁兒都衝散了不少。

  鋼管已經脆得不成樣子,再不到頭,俺們這夥人可就真得下去陪大壯了。

  幾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動作,手底下都帶上了幾分狠勁兒。

  我此時心裡惦記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祈禱那堵紅牆背後,千萬別是另一片水銀池。

  「放心。」齊師爺在我背後適時開口,「歷來沒有甬道連著另一個甬道的道理,牆的那頭,只能是陪葬坑、耳室或者正寢之一,鋪不了水銀。」

  我餘光掃了他一眼,這老小子似乎總能看穿人的心思。

  好,就再信你一回。

  幾個呼吸間,打頭的阿歡離紅牆只剩一二十步,伸手可及。

  「師爺,砸不?」阿歡轉過身子問道。

  可就在這一剎那,我無意中看見了一樣東西,頓時渾身血都涼了。

  阿歡轉身的時候,手電光掃過紅牆,明暗交錯的一瞬,我清楚地看見,紅牆的右上角赫然有一個......

  黑黢黢的洞!

  這裡哪來的洞?這兒咋可能出現洞?

  再也顧不上什麼電量不電量,我扔開懷裡的鋼管,反手掏出自己的手電,「啪」地按亮。

  光柱直射過去,所有人都看清了。

  沒錯,一個洞。

  約莫人頭大小,直徑二十公分上下,墓磚的斷口很新,明顯不是自然塌陷,根本就是現代人用工具鑿開的。

  我維持著手電指牆的姿勢,轉頭,冷冷開口:

  「師爺,這墓...你說你沒下來過?」

  本以為齊師爺會編個虛虛實實的藉口,把破洞這事兒圓過去。

  誰知他壓根沒搭理我,直勾勾地盯著紅牆上的洞口,愣在原地足足呆了三四秒。

  「讓開!」師爺突然出聲,對我厲聲喝道。

  我被姓齊的嚇了一跳,強撐著保持鎮定,反問道:「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尼瑪!」

  齊師爺爆了粗口,一步上前,一把將我推開。

  猝不及防之下,我一個趔趄,險些摔進水銀池,好在他收著手,我才堪堪穩住重心。

  撥開我的齊師爺腳步沒停,快步走到竹板最前頭,奪過阿歡的手電。

  他借著手電光打量了一下墓磚的斷面,眉頭瞬間縮成一個疙瘩。

  思索片刻後,這位五十多歲的瘦高男人竟踮起腳尖,像偷看寡婦洗澡的閒漢一樣,趴著牆根急切地朝裡面望去,模樣有些滑稽。

  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十秒、二十秒......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能讓一向穩重的齊師爺看這麼久。

  他看的時間很長,約莫著差不多得有個一分鐘左右,那洞口好似有股魔力,吸走了他所有的鎮定。

  「老陳。」齊師爺突然把手電筒遞給後面的老陳,臉色不是很美麗。

  老陳接過手電,嘴裡還念叨著「能有什麼玩意兒」,順勢也朝裡面看去。

  奈何他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人就直接僵在原地。

  我看不清老陳的表情,可對方青筋畢露,且不停顫抖的右手暴露了一切,這位團伙里最年長的老人,此刻喉結滾動,連呼吸都滯住了,跟撞見閻王爺一樣。

  啥呀?咋了到底?我心裡貓抓似的,裡面究竟有什麼,能讓見多識廣的二人,露出如此反應。

  見倆人都沒說話,我實在好奇的不行,便撥開前面的阿歡,往前挪去。

  齊師爺下意識側身,似乎想攔,卻又收住腳步,任由我上前。

  我懶得理他,直接按亮手電,站在老陳身後朝里照去。

  隨著光柱照進黑暗,映入我眼帘的,

  是一片,足以閃瞎人眼的金光。

  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睛,適應了幾秒後,才終於看清了。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陪葬坑,地上散亂堆著小山般的金錠銀元寶,其間混雜著許多我從未見過的器物。

  鑲嵌著沙包大綠松石的黃金酒壺、雕有雄鷹展翅紋的金盤銀碗、瑪瑙鑽石點綴的純黃金帶扣......

  打眼一瞧,整個墓室,儘是蠻荒與貴氣交織的味道。

  呼——

  我的呼吸立馬粗了幾分,連帶著血液都灌上頭頂。

  老天爺,這得值多少錢?村裡的首富算個屁啊。光是這裡隨便一個金碗,就夠換他全部家當了吧?說實話,這要是能進去抓一把,別說這輩子,就是我孫子那輩都能躺著享福。

  驚駭之下,我手電光斜了幾寸,光束從金山上滑落,照向角落。

  嗯?不對,什麼,臥槽?!

  我一向自詡心理素質過硬,即便是高考落榜,也覺得天無絕人之路。可眼前所見,完完全全超出了我的認知,不,應該說超出了正常人類的認知。

  在黃金小山的角角里,臥著一大一小兩具白骨,乾乾淨淨,不見半點皮肉,完全的兩副骨架子。骨頭之外,套著他們生前穿的衣服,一件化纖夾克,另一身則是經典的深色牛仔褲配T恤衫。

  按理說盜墓這一行見得最多的就是骨頭,我從一開始就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真正讓我頭皮發麻的,是他們胸前的東西。

  那是兩個雙肩背包,大款、灰色...跟,齊師爺發給俺們幾人的,一模一樣,甚至連掉在旁邊壓縮餅乾的牌子,都如出一轍。

  齊師爺果然騙了我。

  他之前確實帶人下來過,而且,連隊友都死在了裡面。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人究竟得死去多久,才能變成這般森森白骨的模樣。

  十年?二十年?姓齊的老頭莫非在十幾二十年前帶隊摸過這個斗?

  我徹底懵了,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這點反應自然逃不過齊師爺的眼。

  「看到了?」他忽然出聲。

  我緩緩扭頭,看著齊師爺清瘦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陰森可怖。

  「師、師爺,你下來過?」我又問了一遍,問題一模一樣。

  這次齊師爺沒有迴避,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我,回道:「是,我下來過。」

  果然...我冷哼一聲。

  師爺又綴了一句:「就在七天之前,我確實帶人下來過。」

  「不可能!」

  我立馬反駁,真把老子當傻子哄呢:「七天?你騙鬼呢,裡面兩具白骨分明是你的人,七天能化成那樣?特麼的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騙我們。」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齊師爺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是個聰明人,不說別的,他們的打扮你應該看得出來,像是十幾年前的衣服?」

  我一怔,腦中閃過兩具白骨身上的衣物,稍稍冷靜。

  化纖夾克、牛仔褲,確實是當時尋常男人的打扮。十年前,不,就是往前倒個兩三年,普通百姓穿的還是的確良和肥腿褲呢,確實沒有現在這麼利落。

  在這一點上,齊師爺的邏輯講得通。

  可這邏輯比師爺騙我還難接受,試問有什麼東西可以在七天內,把兩個好端端的活人變成白骨?

  我瞥了眼黃金堆里的骨頭,腦中划過一道閃電,哆哆嗦嗦開口:「師、師爺,這世上...真有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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