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黃金堆里的死人(下)


  除了厲鬼之外,我想不出的可能。

  話音落下,除了齊師爺之外,包括老陳在內的所有人都齊齊打了個寒戰。

  幹這行的,嘴上總說「鬼怕惡人」,可真撞上邪乎事,誰心裡不犯嘀咕?地底下埋的,誰說得準是人是鬼。

  齊師爺沉吟片刻,雙手一攤:「我也不知道,應該...沒有吧。」

  媽的!一聽這沒影兒的話我就來氣,你特麼自稱倒斗二十載,大大小小的古墓墳地鑽了上百個,世上到底有鬼沒鬼都講不出來?分明就是個半吊子。

  這裡插一句題外話:那時我年輕氣盛,遇事總想弄個明白,後來在盜墓這行混久了才明白,齊師爺當時的回答,才是真正的標準答案。

  鬼這東西,要說有吧,確實沒見過,可真要說沒有吧,俺們後來碰見的邪門事兒還真不少。

  等有機會我單開本書,再給大家念叨念叨,這裡暫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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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回現在,我怒火中燒火,只覺得姓齊的老傢伙嘴裡沒一句實話,當即上前一步,拽住阿歡:

  「阿歡,咱們走,不跟他們玩了。」

  我這番話,其實也就是虛張聲勢。

  俺們此刻身處地下六米,身下又是致命的水銀池子,沒他們的配合根本不可能原路返回。

  同樣的,齊師爺缺了我跟阿歡,也別想安然上去。

  我本意就是想氣一氣滿嘴跑火車的齊師爺。

  可出乎意料的是,師爺壓根沒攔著,任由我拉著阿歡往後邊走。

  我們退到竹板末端,自然也就無路可退了,只能和守在隊尾的鐵柱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

  「裡邊是啥啊?哥。」不明所以的阿歡低聲問我。

  「死人。」我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黃金。」

  「呃!」

  阿歡和鐵柱同時愣了,臉上滿是震驚。

  片刻的天人交戰後,阿歡默默朝我跟前湊了湊,表明他還是站在我這一邊。

  我心頭一熱,心道阿歡兄弟確實沒白交,這年頭社會上能挑出幾個要兄弟不要黃金的人。

  萍水相逢的鐵柱則不動聲色地往洞口挪了幾寸,意圖明顯,他還是要錢。

  經我這麼一鬧,僅剩五人的盜寶小隊一時間「分崩離析」,眼瞅著就要原地散夥。

  老陳沒了主意,扭頭看向齊師爺,臉色明滅不定:「師爺,您看這...」

  齊師爺深深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你們想走可以,我齊某人做事,向來不強人所難。」

  「可即便散夥也是上去之後的事,薛亮,你說是不?」他目光轉向我,眼裡帶著幾分少見的無奈。

  他能這麼說,其實已經是變相服了軟,給了我一個台階。

  我心知肚明,單憑我和阿歡,確實出不去,便順勢借坡下驢:「可以,但話得說明白,裡面兩具白骨,究竟是誰?」

  聽我這麼問,齊師爺神色頗為複雜地瞥了眼洞口,而後緩緩閉上眼睛:「他們...是你們的前任。」

  前任?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老陳替師爺解釋道:「就是之前的過橋跟洗玉。」

  話已挑明,齊師爺索性不再藏著掖著,一股腦道出了事件原委:

  七天前,也就是他跟曹總決定下斗盜冥器的第二天,他便拉著隊伍到了荒山腳下。

  當時來的人有五個,分別是齊師爺、楠姐、老陳,還有如今躺在洞裡化為白骨的兩位。

  骨架子偏小那個,是阿歡的前任,幹過橋的。先天腎小管發育不良,身材矮小,三十出頭的年紀,身高不過一米二,不過身手不受影響,是比阿歡還阿歡的「過橋聖體」。

  另一位,則是我的前任,本地人,自小在潘家園摸爬滾打,雖說沒念過書,但對古董文物極熟,掌眼的功夫一流,在團隊裡人緣很好。

  楠姐從不下斗,當時下來的是剩下四人,位置也跟現在一樣,還是鐵皮房底下。

  可怪事,就從下去之後開始了。

  盜洞連著耳室,當時考察得不仔細,還以為就是普通的明代小王爺墓,下來後發現耳室連著兩條甬道,自然就近選擇了西甬道。

  可進去剛走沒幾步,打頭的過橋和殿後的洗玉就沒了。

  沒了就是字面意思,好端端的人,直接沒了、消失了。

  齊師爺倒了二十多年的斗,也沒碰見大活人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的離譜事兒,當時嚇得魂兒都飛了。

  他跟老陳上上下下打著手電看了幾遍,連個人影都沒見著,碰了一鼻子灰的二人,只得灰溜溜從盜洞折返......

  「我為什麼這麼著急?因為當時準備的乾糧和水只夠撐三天。我估算著,最多七天,如果他們倆還找不回來,人就徹底沒了。誰曾想……」

  齊師爺說到這兒,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我聽得目瞪口呆,只感覺後脊背陣陣發涼,合著我們不是第一批探路者,而是替補隊員,這墓里早就埋下了兩條人命。

  明白了,全明白了。

  怪不得干倒斗這種掉腦袋的營生,齊師爺要在報紙上公開招工。他不是沒有自己的班底,而是原先的隊伍折在了這裡,不得已才從外面招人。

  俺們這次下來的目的,主要是尋人,其次才是挖寶。

  「節哀。」我說道。

  我似乎能理解齊師爺的心情了,換個角度想,如果我跟阿歡分別七天,再見面時這小子已經變成了一具森森白骨,我恐怕會當場崩潰。

  齊師爺擺擺手,示意不必多說。

  老陳剛想開口說話。

  「咔噠。」

  一聲脆響猛地打斷了他。

  聲音是從空心鋼管里傳來的,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更為響亮急促的「嗤嗤」聲。

  聲音很脆,在地底下聽得格外清楚。

  眾人的臉色同時變了,連一直故作鎮定的齊師爺,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我聽得出來,這是下面的水銀終於腐蝕完了鋼管表面,滲入內里,開始「蠶食」裡層金屬的動靜。

  換句話說,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沒時間了。」齊師爺當機立斷,大喝,「李過橋!」

  阿歡應聲上前,抄起散在竹板上的鋼管,做好了突擊準備。

  另一邊的老陳不等齊師爺下令,眼中厲色一閃,掄起錘子就朝牆上的洞口砸去。

  「叮——」「當——」

  有了斷口的墓磚沒之前那麼結實,老陳掄了幾下,就把洞口擴充了二十多公分。

  阿歡瞅著差不多了,把竹板伸過洞口鼓搗幾下,胳膊肘夾起兩根鋼管就往進鑽。

  進去還有活的可能,要是傻在這,可就真得人肉填水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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