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歡之死」


  後面回去的路,就沒啥好說的了。

  或許是團隊裡新人太多,在新人BUFF加持下,幾根鋼管雖然被折騰得夠嗆,好歹是勉強撐過了水銀池。

  直到我們回到珍禽異獸坑附近,其中兩根才咔嚓一聲,徹底斷裂。

  不過到了這兒,俺們也不需要架竹板了,索性把傢伙事全扔了,徒步鑽了回來。

  幾個人灰頭土臉地爬出盜洞,迎面就撞上楠姐百無聊賴的臉。

  「這麼快?才下去五個鐘頭哇。」她叼著細支香菸,漫不經心地問。

  鐵柱、老陳還有齊師爺一個個耷拉著臉,低頭拍著身上的土,誰也沒接話。

  

  楠姐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趕緊踩滅香菸,快步走到盜洞口。

  我倒數第二個出來,轉身又把最後的阿歡拽了上來。

  楠姐順勢俯下腰,伸著頭往黑漆漆的洞裡面張望。

  「別瞧了,沒了。」齊師爺冷冷說了句。

  楠姐臉色一變:「沒找著?」

  我知道她問的是自己的前隊友,前任的過橋和洗玉。

  齊師爺臉色陰沉,搖頭:「人......沒了」

  楠姐眼底一黯,半跪在地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愣了好幾秒,才緩緩起身,默默拽過鐵皮,輕輕蓋住了洞口。

  看著她落寞的側影,我心裡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知道齊師爺他們這夥人搭夥多久,感情有多深,可民間老話講,挖墳掘墓,沒爹沒娘,生兒子都沒屁眼兒。

  我原本對這句話是認同的,挖人祖墳,大發死人財,註定是孤家寡人的命。

  可盜墓賊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真要是心裡除了錢啥都不剩,那跟墓里的死物,也就沒啥區別了。

  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楠姐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楠姐,節哀。」我低聲道。

  楠姐本就是開朗的性子,聽我這麼說,竟噗嗤一聲樂了。

  那笑里藏了幾分苦澀,含了幾分無奈,又帶了一絲自嘲。

  「臭小子,毛都沒長齊,安慰起老娘來了。」她不輕不重地給了我後腦勺一巴掌,「說說,帶什麼冥器上來了?姐還指望你倆小子養老呢。」

  「呃。」我喉嚨一堵,說不出話。

  冥器確實摸到不少,整整四個大背包,可奈何,全堵蟲子嘴了.......

  楠姐是個靈人,一看我的表情,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傻小子,活著回來就好。」她反手安慰起我來。

  聽楠姐提到了冥器,那邊的老陳突然想起了什麼,「蹭」地站起,瞪著鐵柱:「你!是不是還藏了幾件?」

  鐵柱聞言,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眼神躲閃:「沒、沒有,你看錯了。」

  「胡說!我分明看見了,就在你懷裡揣著。」老陳寸步不讓。

  其實不止他,我們所有人當時都看見了鐵柱的小動作,他這會兒不過是欲蓋彌彰。

  齊師爺擺擺手,按下情緒激動的老陳,看向鐵柱,語氣中無喜無悲:「東西,你想留就留著吧,我們不分。」

  鐵柱臉上閃過一絲竊喜。

  可還沒高興夠,齊師爺緊接著又說:「不過,你出手的時候,自己加點小心。萬一不小心讓條子扣了......」

  他說著,隨手往旁邊抽屜指了指。

  我頓時明白,鐵柱的身份證也押在那兒。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你想獨吞,出了事就自己扛,別連累大家。否則,後果他家裡人承擔不起。

  鐵柱臉上的喜色一下子僵住,青一陣兒,又白一陣兒,掙扎了幾下,終於頹然嘆了口氣。

  「師爺,還是、還是按規矩來吧。」

  說著話,他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幾件黃澄澄的金飾,放在了地上。

  我定眼一瞧,好傢夥!

  這爺們不愧是干力工的,手真大,就那麼伸手一撈,愣是往自己懷裡揣了六件金飾。

  地上的六樣東西一大五小,大的是一件鎏金帶扣,通體黃金打造,卡扣處嵌了顆綠松石,熠熠生輝。

  五件小的,分別是兩枚寬面金戒指、一對雕獸首的耳墜,還有一串金項鍊,墜子上刻著展翅飛鳥的紋樣。

  六件金飾一擺出來,連帶著鐵皮房子都亮堂了幾分。

  我沒見過也不認識這些玩意兒,可心裡就是感覺有點熟悉,可眼下不是講話的時候,便閉嘴沒有做聲。

  老陳瞅了瞅地上的金飾,又望向齊師爺,等他發話。

  齊師爺盯著幾件冥器,默默點上旱菸,半天沒吭聲。

  我發現他雖然看著東西,但瞳孔似乎並未真正聚在上頭,怕是睹物思人,又想起了什麼。

  楠姐見沒人說話,踱步到金飾跟前,拎起那對獸首耳墜,眉頭越皺越緊:「紋路猙獰,做工粗獷,不像是明代的玩意兒啊?」

  齊師爺回過神,抬眼看了楠姐一眼,大方承認:「嗯,看打眼了,底下的東西全是這路風格,可以肯定,絕不是明墓。」

  楠姐咂摸著話里的意思,狐疑地問:「下面還有?」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何止還有,下面還有整整一座金山!

  老陳接過話,順勢把下面的情況大致給楠姐說了下。

  楠姐一邊聽,一邊摩挲著手裡的耳墜,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後,驚得連嘴都合不上了。

  齊師爺沒心思在這兒做「盜後總結」,擺擺手打斷老陳,環視一圈,目光最終定在我臉上:

  「東西大家都瞧見了,先由我保管。今晚整頓休息,明天……楠婆子和洗玉出去探探行情。冥器出手之前,除了他倆,誰也不准離開煤窯。」

  我擔任的是洗玉郎的角色,本就是負責贓物變現,我出去合情合理。可為何要讓楠姐帶我,師爺自己去不是更穩妥嗎?

  我想了想,認為齊師爺應該是考慮了味道因素。他常年下斗,身上味道實在太重,但凡跟土夫子打過交道的,隔老遠都聞得出來。

  那樣的話,出手變現的難度可就大大增加了。

  我們幾個互相看了看,紛紛點頭。

  「還有,為了公平起見。既然東西是鐵柱摸出來的,這趟活兒,他多分一成,我少分一成,其他人照舊。」師爺又補了一句。

  「謝師爺。」

  「沒問題。」

  眾人一一應和。

  「嗯,既然都同意,今晚就到這。」齊師爺抬手看了眼腕錶,「都凌晨三點了,抓緊休息。」

  大家不再多說,起身往裡屋挪。

  我站起來的時候,發現阿歡還坐在原地,便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阿歡,走了,回去睡。」

  可就是這麼輕輕一碰,阿歡整個人竟直直地朝一邊歪去。

  我定睛一看,渾身的汗毛都炸了。

  阿歡歪在地上,雙眼圓睜,嘴唇已然沒有半點血色......

  「阿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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