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急診
我心下一驚,慌忙俯身去扶阿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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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手剛探到他後腦勺,心裡頓時一沉。
觸感又涼又黏。
抽回手一看,好傢夥,滿掌是血!
其他人看見我一手血,也都嚇了一跳,剛走到裡屋門口的老陳和鐵柱聞聲,立馬小跑沖了回來。
「阿歡!」我失聲大喊,當即就見了淚。
那一刻,高中老師講的所有急救知識,什麼人口呼吸、心肺復甦,我全都忘了個乾淨,滿腦子只剩下阿歡血淋淋的後腦勺。
「把人翻過來!」齊師爺厲聲喝道。
眾人趕忙七手八腳地把阿歡側翻過來。
阿歡後腦勺,不,應該是脖頸上面血淋淋的,明顯少了一塊肉,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塊。
齊師爺眼神一凜,「噌」就站起來了,幾步跨到我旁邊,俯身揪住阿歡的領口,「刺啦」一聲撕開。
「嘶——」
我們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阿歡脖頸處的傷口一直延伸到了背上,皮肉翻卷,慘不忍睹。最扎眼的是,此刻有一隻黑色蟲子正趴在傷口深處,半截身子埋在肉里,口器一張一合,貪婪吮吸著。
媽的,什麼時候?這鬼東西到底什麼時候趴到阿歡後背上的?
齊師爺到底是老江湖,反應最快,眼中精光一閃,就勢抄起旁邊的拖鞋,手起鞋落,「啪」的一聲,蟲子被拍得稀爛。
老陳就勢拿起根竹筷子,扒拉開蟲子屍體。
我沒啥可做的,只能翻過阿歡的身子,不斷拍打著他的臉:「阿歡!阿歡!」
可憐的阿歡沒有半點反應,而且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他的臉色已經開始有點變紫的趨勢了。
我瞳孔一縮,當時猜得沒錯,這些蟲子果然帶毒。
師爺面色凝重,扳過阿歡的頭,又扒開眼皮,神色異常嚴肅地看著。
「咕咚——」
我猛猛咽下口唾沫,大氣都不敢出,只能在心裡給阿歡打氣:阿歡撐住啊,師爺神通廣大,定有辦法救你。
哪知姓齊的端詳半晌,噌地站起身,喝道:
「馬上送醫院!」
草!救不了你看半天干錘子。
「打120!」鐵柱在一旁喊道。
我眼中厲色一閃,這荒郊野嶺的,連個確切地名都沒有,等救護車來黃花菜都涼了。
想到這兒,我也不再磨嘰,馱起阿歡,大踏步往門口奔。
楠姐反應極快,先一步衝出屋外。
「上車!」她坐在駕駛室朝我喊道。
「多謝楠姐。」
我一邊道謝,一邊麻利地把阿歡塞進后座,自己也擠了進去。
「轟隆隆——」
發動機噴著黑煙,五菱神車衝出煤窯大院,絕塵而去。
一路上我也沒閒著,掐人中、扎虎口、扇耳刮子......反正能用的不能用的,都試了個遍。
可阿歡就是毫無反應,身體軟綿綿的,呼吸愈發微弱。
「阿歡——阿歡——」
我徹底麻了爪子,只能抱著阿歡干著急。
楠姐也替我揪心,腳都快蹬到油門裡去了。
約莫二十多分鐘,五菱神車「吱呀」一聲闖進一處掛著紅十字的院子,醫院名字挺長,後面幾個字好像是什麼白家口人民醫院。
車未停穩,我已背著阿歡踉踉蹌蹌衝進了急診。
「哎~先掛號!」值班的小護士急忙喊道。
停好車的楠姐替我攔住了護士,我實在是急了,快走幾步,飛起一腳,「砰」地踹開了接診室的門。
裡面坐著個中年男大夫,地中海,模樣倒是挺斯文。
見我這般粗魯,他正要呵斥,目光卻掃見我背上阿歡青紫色的臉,到嘴邊的話頓時噎住,神色大變。
「把人放平,仰臥。」大夫指揮著我把阿歡安置在病床上。
我依言照做。
「傷口在背後,還有脖子。」我沒忘提醒他。
大夫一邊戴橡膠手套,一邊問診,語氣甚至不解:「這大半夜的,咋能被蛇咬了?看清楚花紋沒有?」
蛇?
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咬阿歡的,絕不是蛇類。
「不是蛇,是蟲子咬的。」我喘著粗氣答道。
「不是蛇?」大夫眉頭一皺,用手撥開阿歡的腦袋。
急診室的光線要比鐵皮房好太多了,白熾燈下,阿歡後脖頸上幾個深可見骨的咬痕愈發清晰,邊緣已開始發黑。
我看得眉頭一緊,小小的蟲子,咬合力當真是驚人。
大夫的反應並沒有比我鎮定多少,我親眼見他拿鑷子的手都在抖。
「大夫,情況咋樣?」掛完號的楠姐也進來了。
大夫掃了楠姐一眼,手在阿歡傷口上不斷比劃,嘴裡嘀咕:「不是蛇?確實不像...可蟲子...不可能啊。」
「哎呀!」
我心急如焚,乾脆直接把黑蟲的外貌給他描述了一遍。
可大夫聽完之後,眉頭皺得更緊,看我的眼神跟看瘋子一樣:「你得了妄想症嗎?世上哪有這種蟲子,而且蟲子能造成這種鑿骨吸髓的傷口?」
「絕對不是蟲子,病人被咬的時候你在場不?」他直接推翻了我的說法,表明了完全不信。
我在場不?老子當然在場!五六個人親眼看著阿歡被咬的。
時間緊迫,我懶得跟他解釋,更沒時間在這討論蟲子種屬問題,冷聲問道:「別管什麼傷,你到底能救不能?」
大夫估計也是沒招了,唰唰唰寫下幾個藥單遞給護士,又招呼幾個人把阿歡翻過身,就地開始排毒血、清洗創口、消毒縫合......
不多時,阿歡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子,管子那頭連著我看不懂的儀器。
直到吊針掛上後,阿歡呼吸才平穩了一些,可臉上仍舊蒙著層青紫色,根本沒有半點睜眼的意思。
「大夫,人咋還沒醒?」楠姐問道。
大夫壓根沒搭理楠姐,盯著嗡嗡作響的儀器,額頭上全是細汗。
「再來一針胰島素。」他扭頭沖小護士說道。
我見他神色不對,預感不太美妙,追問:「大夫?」
他又簽了幾張單,才抬眼看向我和楠姐:「二位誰是家屬?」
「我!」我舉手上前一步,「我是他哥。」
大夫瞥了我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阿歡黑黢黢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計是不信我倆是親兄弟。
他一把將我拉到牆角,壓著聲音說:「小伙子,不管你倆什麼關係,現在抓緊聯繫市裡的大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