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閻王(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咋了?」

  大夫嘆了口氣:「血樣檢測還沒出來,不過出來也沒用,咱們醫院壓根沒有血清儲備,你抓緊聯繫轉院,晚了就來不及了。」

  京城地界本就不是蛇類聚居地,又值數九隆冬的時節,蛇類早冬眠了,這種郊區醫院不儲備蛇毒血清實屬正常。

  我當時心裡確實著急,一時間沒想通這茬,還以為是大夫故意不救,當即怒火湧上心頭,揪住大夫的衣領,惡狠狠道:

  「大半夜我咋轉院?你救還是不救?」

  「哎?你這娃咋聽不懂人話,沒血清聽不懂嗎?」

  後邊的楠姐見我跟大夫起了衝突,箭步衝到我倆當間,甩開我的手:「亮子,你瘋了,難為人醫生幹嘛。」

  我自知沒理,眼淚又下來了,拽著白大褂:「大夫,他、他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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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醫生冷哼一聲,「病人的生命體徵現在勉強穩住了,不過我勸你做好萬全準備,儘量在十個小時內聯繫到血清,否則......」

  十個小時?

  我一個外地小子,即便給我二十個鐘頭,該找不著還是找不著啊。

  楠姐得清了事情原委,拉著大夫賠了幾句好話,臨了硬塞了幾張票子到對方手裡,這事算是揭了過去。

  隨後她轉到我身邊,拍著我的肩膀:「血清的事,姐去想辦法,我在市里醫院還有幾個熟人。」

  我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楠姐摸著自己鼻尖,笑道:「那還有假?」

  此時剛剛的中年大夫折返過來,手裡拿著張單子,甩到我臉上:「先去把費一繳,病人送看護病房,急診這沒地方。」

  我接過單子,粗略掃了眼上面的數字,當即頭有點暈乎。

  這是阿歡的救護費用,足足1700多塊,其中還不包括後續看護病房的錢。

  我口袋裡只有下斗前齊師爺給的「入伙費」,這會還剩下600多,哪裡負擔得起如此高昂的治療費。

  楠姐見我吃了死蒼蠅的表情,心下瞭然,當即從包里摸出一沓子紙幣,從厚度來看,差不多得有個三千多塊。

  她把錢全塞到我手裡,嘴裡催促道:「去繳費去,血清的事姐想辦法。」

  我看著厚厚的一沓票子,鼻子陣陣發酸。

  「楠姐,大恩不言謝,我...」

  楠姐用力捶了我胸口一下:「憋回去,別給老娘整這死出,抓緊交錢去。」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外面的月色,我當時看了眼時間,是凌晨四點多。

  ......

  繳完費,按照護士的指引,我背著阿歡,一手舉著吊針,一手拿著繳費單子,腳步踉蹌地往樓上的看護病房走。

  模樣看起來甚是悽慘。

  推開看護病房的門,裡面比我想像的要大一些,五六個鐵架子床擠在一塊,空氣里全是八四消毒水的怪味兒。

  大多數床位是空著的,只有靠窗戶的兩張床上躺著人。東邊那個離得遠,看不清臉,床前趴著位中年女人,看模樣應該是一對普通夫妻。

  西邊的我多看了幾眼。

  那是名乾瘦的老漢,一身病號服,沒有陪護,也不睡覺,大咧咧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看起來十分精神。

  我隨便挑了個靠門的床位,把阿歡平臥在床上。

  正給阿歡掖被角的工夫,我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毛。

  側頭用餘光掃了一眼,我發現西邊的乾瘦老漢不知何時坐了起來,也不摳腳了,一對渾濁的老眼就那麼死死盯著我,視線跟黏在我臉上一樣。

  我心頭疑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東西啊,看我做甚?

  有心去問吧,中間又隔著幾個床位,昨天下斗折騰到現在沒合過眼,實在懶得動彈,索性不再管他,強忍著不回頭。

  又過了一會兒,我實在受不了了。

  那老漢的目光如有實質,刺得我坐立難安,後背像是有螞蟻在爬。

  「大爺,看啥?你認識我?」我猛地站起身,直愣愣瞪著他。

  乾瘦漢子見我朝他說話,竟明顯愣了一下,嘴唇怯懦幾下,沒發出聲。

  我滿臉問號,怎麼,還是位聾啞人嗎?

  剛想上前問個明白,值班的護士推門進來了:「李尋歡,是哪位?」

  「這兒!」我舉手應和。

  小護士端著藥盆走了過來,上面是紗布、碘伏之類的東西:「搭把手,給病人換藥。」

  「好嘞。」

  護士動作很利索,剪開先前的紗布。

  我驚喜地發現阿歡背後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顏色也淡了許多,這結痂速度,比我預料中可快太多了。

  「護士,你看這傷口是不是好多了?」我心頭一喜,忍不住問道。

  護士瞥了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外傷本就不深,自然好得快。難搞的是毒素,沒有血清,傷口長上也沒用。」

  血清,又是血清!我拳頭猛地握起,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護士掃了我一眼,見我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好心地給我留了兩個酒精棉球,囑咐道:「病人情況還不太穩定,你警醒著點,別睡覺,困了就用它擦擦臉。」

  我順勢拿起一個抹了把臉,頓時清醒不少。

  「謝謝你了,護士姐姐。」

  年輕護士臉上一紅,麻利地包紮好傷口,指著門外道:「護士台在走廊盡頭,病人有什麼不對勁,你直接出去喊人。」

  我咽了口唾沫,緊張地點頭:「知道了。」

  待護士離開,我才重新坐回床邊,看著阿歡青紫的臉色,心頭沉甸甸的。

  楠姐,我跟阿歡真就全靠你了,若是能把血清帶回來,別說養老,我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正想著,我突然感覺身側有輕微的呼吸聲,其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煙味兒。

  我眉頭一皺,當即轉過頭,正對上一張瘦巴巴的臉。

  「臥槽!你什麼玩意?」

  我直接蹦了高,踉蹌幾步,差點沒摔在地上。

  身邊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窗戶邊上的乾瘦老漢,這人一身病號服,腰杆佝僂著,唯獨眼神亮得嚇人。

  「大爺你幹嘛?!」我質問道。

  老漢盯著我的臉,嘴唇哆嗦半天,突然冒出句濃重東北口音:

  「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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