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哥


  說話間,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

  我抬頭看去,只見帶我來的病號服,嗯,姑且叫他老四。

  老四跟在一個精瘦的老頭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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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頭看著年紀比老四大些,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舊中山裝,手裡端著個茶杯,身子骨挺得筆直,一看就不是尋常老人。

  我剛想起身問好,就聽「咚」的一聲脆響。

  老漢手裡的茶杯應聲墜地,摔得稀碎。

  「少、少帥!」

  被喚作三哥的老漢愣了零點幾秒,直接原地立正,朝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啊?」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傻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老四用胳膊肘拐了三哥一下,湊到對方耳邊低聲道:「三哥,不是少帥,長得像而已。」

  三哥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興許是我與他們口中的少帥模樣實在太像,他敬禮的胳膊是放了又抬、抬了又放,猶豫不決。

  我杵在原地極為尷尬,索性抱起拳頭,脆生生喊了聲:「三哥!」

  這一聲算是徹底打消了他的疑慮,少帥絕沒有喊他三哥的道理。

  他又盯著我看了好幾眼,才對著身後的老四沒好氣說道:「特麼的你知道不是,還把人帶回來作甚,晃點你哥好玩嗎?」

  老四脖子一縮:「三哥,這娃子有急事,他兄弟被地閻王咬了,我尋思以前咱兄弟吃過虧,這不想著帶回來給你看看。」

  說著話,他指了指沙發上昏迷不醒的阿歡。

  三哥側頭瞥了一眼阿歡的臉色,臉頓時沉了下來。

  「老四,滾上去,我等會再收拾你。」他擂了老四一拳。

  三哥的威信似乎很高,老四不敢多說話,沖我尷尬得笑了幾下,垂著頭上了樓。

  趁這空當,三哥踱步走近。

  我注意他餘光始終落在阿歡脖子上,看清傷口那一刻,他瞳孔明顯一縮,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情緒隱藏的很快,到我身邊時,臉上已恢復如常。

  「這位小兄弟,俺家老四腦子不好,一到夜裡就犯迷糊,他跟你說的都是胡話,看病請到正規醫院,我不是大夫。」他沖我抱拳道。

  我不傻,聽得出來他不想蹚這渾水。

  我本身不是什麼死纏爛打的潑皮無賴,這要是放在往常,別人沖我這麼講,我直接就走了,可現在是啥時候啊。

  阿歡臉色越來越青,醫院那邊束手無策,楠姐找血清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等得起,阿歡等不起!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這位神秘的三哥身上了。

  想到這兒,我眼中閃過幾分決絕,又從兜里把全部票子摸了出來,輕輕放到地上,而後就當著三哥的面,膝蓋一彎,緩緩跪了下去。

  「三哥,阿歡是我兄弟,我懇請您...救救他。無論結果,只要您肯出手,我薛亮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說完,我重重磕了下去。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的爛膝蓋值多少錢不知道,不過為了阿歡,我認了。

  三哥沒攔我,卻也沒說話。

  足足幾分鐘之後,他才啞著嗓子出聲:「起來說話。」

  「三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性子也是執拗。

  「哎,」三哥嘆了口氣,自顧自坐到了一旁,嘀咕道,「不光臉像,性子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梗著脖子看向他,寸步不讓。

  「救,可以。」三哥終於鬆了口,「不過你得先答我幾個問題。」

  我頓時喜出望外,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只要能救阿歡,現在讓我幹什麼都行。

  「在哪撞上的地閻王?」三哥也不磨嘰,盯著我的眼睛,單刀直入。

  「呃。」我喉頭一哽,盜墓賊這行當畢竟上不得門面,眼珠一轉,只得扯謊道,「在老家...村裡的地頭上。」

  哪知三哥聽完,冷哼一聲,起身就要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冷冷丟下句:「娃子,你糊弄鬼呢?地閻王專吃腐氣,棲陰地,百年前就不在地面活動了,你能在村裡的地頭能撞見它?你小子要是這態度,那就請回吧。」

  「走的時候把屍體搬走,別髒了老子的屋。」

  我知道遇上高人了,糊弄不過去,立馬跪走幾步,拽住對方衣袖:「三哥三哥,我說實話,是在地底下碰見的。」

  「去地下作甚?」三哥停下腳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

  我咬了咬牙:「倒斗。」

  「哦?」三哥眉頭一挑,「收穫不小?」

  我苦澀道:「沒,折了一個兄弟,最後只撈回來幾件金器。」

  「跟誰下斗?」

  問到這兒,我實在沒辦法回答,齊師爺反覆講盜墓這行後果自擔,不是說我有心替師爺兜著,關鍵是我跟阿歡倆人的身份證還壓在他那啊。

  萬一三哥後面點了師爺的炮兒,我家裡人可就白白遭了無妄之災。

  「三哥,這我真沒法講,說了就是要兄弟命了。」我苦著臉回道。

  三哥盯著我,半晌沒說話,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透。

  我就那麼跪在地上,始終沒起來。

  良久,他終於踱步回了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看著我:「起來吧。」

  「您答應了?」我期許著抬頭。

  「娃子,實話告訴你,地閻王的毒,醫院那套沒用。算你們命不該絕,碰上了我,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我可以出手。」三哥測隱隱說道。

  我心頭一喜,當即就要磕頭再謝。

  三哥那邊卻話鋒一轉:「不過...道上向來沒有白請人幫忙的道理。」

  要錢?

  要錢好辦,人命關天,錢算什麼!

  「三哥您說個數,我絕不還價。」

  三哥瞅了眼我身上穿的破爛子,嗤笑一聲,伸出五根手指頭:「五本貨,人救不活,我分文不取。」

  這下輪到我傻眼了,五本貨,五萬塊啊!

  記得上高中時每個月生活費還是30塊錢,讀了幾年書,外面已經張口就是幾萬的買賣了?

  可一瞥見阿歡奄奄一息的模樣,我心一橫,咬牙道:「三哥,成!但錢我現在確實拿不出,不過我薛亮說話算話,一定湊齊給您。」

  三哥冷笑一聲,從衣袖裡扯出紙和筆,扔到我跟前:「空口無憑,立個字據吧,記住,俺們在京城只呆一個月。」

  「行!就一個月。」

  我抓起筆就寫,手抖得厲害,但還是工工整整簽下名字。

  三哥拿起字據掃了一眼,點點頭:「娃子,我信你一次,也送你句話,別給這張臉丟分。」

  說完三哥沒再搭理我,看向樓梯口:「老四,別聽了,麻溜滾下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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