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義


  只聽樓上傳來一陣窸窣,老四訕笑著走下來:「三哥,我這不是擔心嘛。」

  三哥惡狠狠剜了他一眼:「去,把我那黑布包拿來。」

  老四聞言應了一聲,麻利轉身跑回樓上。

  

  不多時,他捧了個沉甸甸的黑色舊布包下來了,外面捆著細細的麻繩。

  三哥接過布包,小心翼翼地解開,裡頭是幾個青花小瓷瓶、一把小巧的銀刀,還有幾包辨不出成分的草藥。

  他拿起小銀刀,在煤油燈的火焰上烤了烤,對我吩咐道:「按住他,會有點疼。」

  我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按住阿歡的肩膀。

  三哥不墨跡,俯下身,小銀刀直直插入阿歡脖頸的傷口,很深,入肉三分,看得我脖子一陣發涼。

  剛剛結的痂頓時破了,鮮血順著刀鋒湧出。

  「這娃子被咬多久了。」三哥盯著那血色直皺眉。

  我估算了一下時間,回道:「得有兩三個鐘頭了。」

  三哥聽完沒言語,手腕稍稍用力,銀刀順著脖頸又往下劃開寸許,一時間血流如注,阿歡眨眼已成了血人。

  我一瞅這哪行啊,別給我兄弟原地解剖了哇?

  「三哥,醫院的大夫放過毒血了,他們放血之後才包紮的傷口。」我趕忙補充。

  「哼!」三哥冷哼,「娃子你懂個雞毛,地閻王喜食精血,蟲子入肉兩寸方肯下口,尋常放血能頂甚用?」

  說罷,他騰出左手探到側面:「老四,銀針。」

  老四又從布包里取出個細長的銀針。

  銀針入手,三哥指如蝶舞,順著傷口,在阿歡脖頸、後背幾個穴位處輕刺幾下。

  說來也怪,經他這一刺,傷口裡淌出的紅血竟轉為了墨黑,並且腥臭撲鼻。

  我看著滿沙發的黑血,後怕不已,怪不得阿歡醒不來,合著體內還有這麼多毒血呢?

  「三哥,您真是妙手回春,比醫院大夫靠譜。」我由衷讚嘆道。

  老四見自家兄弟被誇,一臉自豪,搶著說道:「那可不,當年俺們碰見這玩意兒,要不是三哥在場...」

  「閉嘴!」三哥厲聲打斷,「再多嘴就滾上去。」

  老四脖子一縮,沒敢再言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剛剛三哥可是明說了,地閻王只生活在地下,並且哪裡陰氣重,哪就多。這倆老傢伙能撞見這玩意兒......

  別他娘的,是同行吧?

  老四性子直,說錯話不自知還傻樂呵,三哥不一樣,這位心思活,餘光瞧見我臉色突變,心裡怕是當即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不過他不點破,我自然識趣不提。

  愣神的功夫,一包草藥朝我劈面飛來。

  那邊的三哥喝道:「用牙咬碎了,敷在他傷口上。」

  「好。」

  我利索扯開細繩,囫圇個填進嘴裡。

  那草藥有點像曬乾後的紫蘇,不過通體漆黑,我當時哪有心思管草藥的模樣,就是一頓猛嚼,一時間,辛辣之氣直衝我的顱頂。

  強忍著吐出的欲望,我愣是把所有草藥嚼得稀碎,而後按照三哥要求,吐出後小心翼翼敷在阿歡的傷口上。

  隨著一團團沾著唾液的草藥糊糊敷上,傷口上的血立馬止住了。

  我見狀,心頭剛一喜。

  「啪!」

  三哥猛然一巴掌抽在阿歡臉上,手勁不小,我兄弟臉上當即見落了紅,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

  這下來的突然,把我都有點抽懵了:「三、三哥?!」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昏迷了幾個鐘頭的阿歡,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咳咳幾聲,緊接著一口帶著濃痰的老血就噴了出來。

  「醒了,醒了嘿!」我驚喜叫道。

  「遞水來!」三哥沖老四喊道。

  幾口涼水灌下去,阿歡又是一陣猛咳。

  「亮、亮哥?我咋在這,這是哪兒?」他顫顫巍巍道。

  出、出聲了!我頓時熱淚盈眶,連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來。

  三哥真乃神醫也。

  「哥?」阿歡完全不曉得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看我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模樣,一臉茫然。

  我輕拍阿歡的肩膀,示意回去再說。

  三哥瞥了眼阿歡,自顧自正自己的黑布包里收拾工具:「醒了就請回吧,我這兒沒住宿的地方。」

  我直起身,對著三哥和老四鄭重鞠了一躬,沉聲道:「三哥、四哥,這份情,我薛某人記下了,日後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薛某自當萬死不辭。」

  老四虛空踹了我一腳,笑罵道:「滾滾滾,屁大的孩子,擱你爺跟前拽雞毛文詞兒呢?」

  我摸著鼻尖,訕訕笑著,本想著模仿電視劇里大俠告謝恩人的橋段,誰知講出來這麼奇怪,拉了坨大的,屬實有些尷尬。

  三哥倒是沒啥反應,只是一個勁兒盯著我的臉看,不知道心思又飄到哪兒去了。

  我掃了眼牆上的時鐘,早上六點半。

  不知道楠姐那邊情況怎麼樣,當務之急就是把阿歡痊癒的事情告訴她,免得她白白跑路花錢。

  想到這兒,我也不敢再耽擱,衝著三哥一抱拳:「三哥,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帶著阿歡先行告辭了?」

  三哥回過神,隨意擺擺手,示意請便。

  「錢的事...我儘快湊齊。」臨出門前我補充了一句。

  三哥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罵道:「趕緊滾蛋!地方你也知道,一個月之內送來。」

  「嗯。」

  我重重點頭,背起阿歡奪門而出。

  「亮哥,你剛說什麼錢?」背上傳來阿歡虛弱的詢問。

  「閉嘴!跟你沒關係!」

  直到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天我走之後,三哥和老四大吵了一架,至於吵架的原因,竟是因為那五萬塊錢。

  老四覺得,動動手就能解決的事情,三哥竟跟我要整整五萬塊錢,根本就是獅子大張口,實在過分。

  尤其,我的臉還跟那位長得一模一樣。

  可三哥卻有不同看法,他說,物債易償,情債難還。

  要不是因為我頂著這張臉,今天這事兒,他絕對分文不取。五萬塊錢就打發了他三哥救命的人情,是他這輩子做的最虧本的買賣。

  老四聽完撓著頭,表情跟阿歡一樣。

  三哥踢了老四一腳,說這是他自己的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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