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金寶寶
「吱呀~」
典當行的玻璃門應聲而開,剛剛見過的猥瑣胖子正坐在櫃檯後面,埋頭研究著什麼。
不知是胖子太過專注,還是我倆的腳步聲太輕,直到我跟阿歡走到他面前了,這哥們愣是一點沒發現。
我趁機把櫃檯上的物件看了個全乎。
上面攏共四樣東西,一個青白色的小瓷碗,兩枚鏽跡斑斑的古錢幣,還有個黑不溜秋的青銅小獸,叫不上名字,但看起來年頭都不短。
「咳咳!」我輕輕咳嗽了兩聲。
「嗯?」
胖子猛然抬頭,這才發現自己前邊站著兩個人,頓時臉上肥肉一顫,下意識就把櫃檯上的玩意兒往懷裡扒拉。
東西剛摟進懷裡,他可能反應過來在自己店裡,動作僵了一下,隨即又故作鎮定把幾個物件一一擺回桌面。
我一瞅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心底冷笑,還裝雞毛啊,老子在外面全看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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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自然不知道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小眼睛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操著一口天津話,問道:
「二位,看著面生啊,來俺們這小店...是贖當?還是有何貴幹吶?」
我臉上堆起笑,心裡快速盤算著說辭。
既是試探,就不能太直白,也不能露怯。
「是這樣,掌柜的。」我搓了搓手,慢慢開口,「我們兄弟倆,最近遇到點事兒,急需周轉。這不手頭上有些老東西,聽人說潘家園這邊路子活,就想著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變現救個急?」
胖子一聽樂了,露出一嘴大白牙,當中一顆金燦燦的,晃得我眼暈。
「來典當?」他小眼睛眯縫著,精光閃爍。
我跟阿歡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哎呦喂,那您可算來對地方了。」胖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這麼跟您說,整個潘家園,但凡典當玩意兒的,只要是東西老、模樣俊,還真就沒有比俺家給價高的。二位不妨把東西拿出來,讓金某開開眼?」
「欸,不急,」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東西嘛,肯定是老的,不過埋的年頭太久,上面,帶點土啊。」
我邊說邊觀察胖子的反應。
果然,胖子聽著聽著,小眼睛裡的神色慢慢變了,上下重新打量了我們哥倆一遍,狐疑道:「帶土?」
我重重點頭:「帶土,嘎嘎帶土,剛刨出來。」
這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但凡收過地下生坑貨的,都聽得出我的弦外之音。
下一秒,胖子嘴角狠狠一抽:「又、又來一對?」
又來一對?
單憑這一句,我就能斷定三哥和老四的東西也跟俺們一樣,是刨出來的。
「啥叫又來一對?」我明知故問。
胖子自知失言,擺擺手,不接我話茬,快步走到店門口,如法炮製地拉上捲簾門。
店裡頓時暗了下來。
他吧嗒一聲打開應急燈,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什麼貨?」
我腦子一下子有點蒙,結結巴巴道:「帶、帶土貨。」
「帶你妹的土,我還止水呢。」胖子快步湊到我面前,油膩的臉貼了上來,「不就是冥器嘛,少打馬虎眼,拿出來看看。」
這胖子膽子確實正,怕是以為捲簾門一關,天底下都是他的了,連演都不演一下,直接捅了窗戶紙。
不過這也順了我的心思。
我眼神示意阿歡讓他盯著點大門,而後伸手入懷,摸出絨布包。
「掌柜的,請、掌、眼!」
說著話,我一層層揭開絨布,露出裡面猙獰的獸首耳墜。
「嘶——」
胖子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整個人差點撲到我身上,臉上的肥肉都在抖,伸手就要來拿。
我下意識縮回手。
「兄、兄弟。」胖子的肥手懸在半空,喉結滾動,「這物件,金某能上手瞧瞧嗎?」
我微微搖頭。
金不離眼、玉不過手。
這耳墜實在太過貴重,我是既不能離眼,也不想讓他過手。
胖子沒強求,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寸鏡,卡在眼眶上,又近幾寸,嘴裡嘀咕著:「遼代?不對不對,金?不像不像...嘶!有點意思、有點意思。」
他的模樣,貪婪又敬畏,看起來十分滑稽。
我面無表情。當初鐵柱在鐵皮房亮出這些寶貝的時候,俺們的樣子比他也沒強多少。
要是讓他知道荒山下面還埋著幾千斤金飾,不知道會是何等反應。
過了許久,胖子才從震驚中緩過神,勉強找回點自己的聲帶:「兄弟,你跟我來。」
我攥著耳墜,疑惑地跟了過去。
只見胖子在櫃檯下翻翻找找,擺出個巴掌大的戥子。
現代可能很多人沒見過這東西,所謂的戥子就是小號的天平,不過刻度很細密,屬於測量精密物件的小秤。
胖子示意我將耳墜放到托盤上。
我略一遲疑,輕輕擺了上去。
他立馬湊近戥杆,一邊小心翼翼移動著秤砣,一邊仔細辨認著戥子杆上的刻度。
片刻之後,胖子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實、實金?」
我點頭:「廢話,我能幹金包銀的窩囊事?」
胖子死死盯著托盤上的耳墜,半天沒再言語。
我耐心等了一會兒,怕對方起什麼歹意,便把耳墜攥回手心,幽幽道:「掌柜的,咋樣?」
他這才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緩緩道:「高純度赤金,戥子不會騙人,而且獸首立體,錘揲痕跡明顯,土沁老化對味,正了八經的老物件,這做不了假。」
我聽得不住點頭,這胖子模樣不俊,講話倒是實在,我愛聽。
哪知我剛夸完,他話鋒一轉:「不過...這玩意兒年代不好界定,似遼非遼,似金非金,風格甚是粗獷,多半是宮裡哪個學徒的練手貨啊。」
學徒練手貨?
我聽得差點吐血,但凡有點道德感的人都講不出這種話。
他這一抬一降,目的很明顯,準備壓價了!
我跟阿歡對視一眼,眼裡都藏著笑意。這齣俺們可太熟了,當初廢品站大姨沒少這樣污衊我們紙殼子泡水。
果然,胖子開始表演了。
「嘖嘖嘖,可惜了,」他苦澀著臉,邊搖頭邊說,「可惜了哇,白瞎這麼好的金子了,這樣吧兄弟,金某是個實誠人,你開個價,這玩意兒我收了。」
哼!實誠人?你這死胖子陰險得沒邊了。
我懶得戳穿他拙劣的演技,伸出五根手指頭。
胖子眼底迅速划過一抹喜色,隨即又立馬換上為難的表情:「五萬?不是我說兄弟,價有點高了哇。算了,你們頭一次光臨小店,我收了!」
「五十萬!」我冷聲道。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