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舞刀
胖子蹭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多、多少?五十萬?兄弟,你這玩笑開大了吧!就這說不清道不明的……」
我冷笑打斷:「掌柜的,別繞彎子了。你說學徒練手?哪個學徒能用這麼足的金料練手?這形制,這工藝,我敢說市面上絕無僅有,是萬中無一的孤品。你心裡跟明鏡似的,何必跟我來這套?」
胖子被我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眼神變了又變,最終訕笑一下,才道:
「咳!沒想到,兄弟是個明眼人,深藏不露啊。」
他知道我是做過市場調研,再玩壓價的套就沒意思了。
「五十萬...實在太多,還能談不?」他問。
我思索片刻:「能談,不過您若是抱著撿漏的心思,那俺們就告辭了。」
這價位是師爺定的,我要是壓下來太多,弟兄們也不會同意。
胖子聽完在櫃檯後來回踱了兩步,猛地站定,咬牙道:「小店小本經營,確實吃不下這貨,不過...老弟有別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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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路子?」
胖子瞥了眼剛剛三哥和老四消失的方向:「算你們運氣好。後天,我約了一幫從HongKong過來的客戶,背景硬,資金足,胃口大,老弟可以幫你牽線搭橋。」
我眯起眼:「條件?」
胖子嘿嘿一笑,搓著手指:「我擔風險給你們搭這個橋,事成之後,不管成交價是多少,我得抽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
「哎呦,我的好兄弟,兩萬您打發要飯的呢?我這兒得打點,還得保密……」胖子叫苦。
「到底多少?」
「兩成,百分之二十。」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我皺起眉。
按常理兩成比例不算多,可關鍵是,這玩意兒不是我自個的啊,後面還有四五個人分錢呢。
「兩成不可能,實話跟你說,這類玩意兒我手裡還有四五件,你那幫HK商人要是靠譜,我就全出了。所以抽成的話...我估摸著最多給你半成。」我說。
胖子聽完直接傻了:「還有四五件?」
「是。」
「都是一路貨色?」
我知道他問的是是不是同一坑口的冥器,如果都是這種罕見孤品,這趟油水可就大了。
「只高不低!」我冷冷出聲。
胖子張了張嘴,看我的表情跟看神仙一樣,嘴裡只剩下了感嘆詞:「臥槽、臥槽...」
「咋樣?」我追問。
他小眼珠一轉,猛然跺腳:「成!半成就半成,後天,你們帶著東西再來,我安排你們見見那幫HK佬。」
我點點頭:「還未請教大名?」
「金寶寶。」胖子抱拳。
......
當天傍晚,我們跟楠姐在丁字路口碰了頭。
見她陰沉的臉色,我就知道東區的蹲點基本白費,完全沒得效果。說實話,要不是三哥和老四,我和阿歡也不會注意這家不起眼的金寶典當行,有時候運氣這東西,真沒處說理。
「亮子,咋樣?」楠姐問我。
我沒瞞著,當即把跟金寶寶的情況說了一遍。
楠姐眉頭輕皺,摩挲著下巴:「HK商人?倒也是條路子,但是他要半成?這恐怕得跟師爺商量商量。」
本以為回去之後又是一番討價還價,可出乎我的意料,齊師爺聽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他當時告誡我說,盜墓這行當,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讓冥器留在手裡,多留一天,風險就高一分。
師爺講話總帶著點黑色哲理,話總說一半。
我琢磨著這規矩可能跟刑法有點關係,盜墓跟普通盜竊沒太大區別,都講究個抓人抓髒,冥器要是爛在手裡頭,進去之後想狡辯都狡辯不了。
「眼下既然有了出貨路子,那就抓緊去談,金老闆要半成就給他半成,這條線兒若是維持下來,往後的路說不準就通了。」他看著我囑咐道,語重心長。
我聽著師爺的「教誨」,表面上不住點頭,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
講真的,齊師爺這個人,我到現在也沒看透。
說他務實吧,確實是,在墓裡面對大壯的死亡,眼都不眨一下。
可要說他冷血吧,倒真算不上。自打見著前任們的屍骨,他的話就少了很多,眼底的傷感是藏不住的。
於我而言,師爺給的分成和前任一樣,半分錢沒少我的,話里話外,也透著提點的意思,說他是我的引路人都不過分。
可面對這個人,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齊師爺見我心不在焉,也沒多問,拍板道:「後天,楠婆子和洗玉帶上所有物件,會會那幫HK商人,價錢的話...」
他看向我:「你看!差不多就全賣了,免得夜長夢多。」
我?
價格讓我談嗎?一個生瓜蛋子?
「師爺,你不去?」我忍不住問。
齊師爺擺擺手:「洗玉在就行了,楠婆子照應著點。」
我看向楠姐,後者朝我點點頭,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只得咬牙道:「成!」
......
當天夜裡,
我臥在硬床板上翻來覆去,半點睡意沒有。
心裡裝著的,有兩件事。
一樣是對後天會見HK商人的焦慮,另一樣,則是那柄古怪的匕首。
我躡手躡腳地坐起身子,從破棉襖的內兜里掏出那匕首,恭恭敬敬地擺在桌面上。
借著燈泡,凝神細看。
普通的鞘、普通的柄、普通的刃...扔在柴火堆里都沒人撿。
可就是這麼個窸窣平常的玩意兒,為何對我有種莫名的吸引力?還有之前腦中閃過的那些畫面,我一回想起來,心臟就砰砰直跳。
看了許久,我慢慢掀開蓋在刀身上的抹布,右手顫顫巍巍地懸在匕首上方半寸。
要不,再碰一下?
可萬一又昏過去呢?
我扭頭看了眼房中睡得正香的阿歡、老陳還有鐵柱。這仨人,真出了事,沒一個靠得住。
愣神片刻,我終是抵禦不住心底的好奇,眼中划過一抹厲色,手掌緩緩壓了下去。
反正睡不著,昏就昏吧!
下一秒,我右手結結實實握住了刀身。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畫面閃出,也沒有天旋地轉,除了冰冰涼涼的刀鞘之外,我沒有感受到任何東西。
沒反應?
我呆立片刻,雙眼一凝,反手握住刀柄。
「倉朗——」
寒光閃過,匕首瞬間出鞘。
還是沒反應。
我左手並指,划過刀身,嘴中念念:「漢卿!」
依舊沒反應。
我一頭霧水。難不成白天奇怪的感覺是假的?我不信邪,乾脆直接握刀起身,手腕一抖,學著電視劇里江湖人的動作,劈、砍、刺......
深夜,一個光著腚的青年,手握匕首,在鐵皮房裡,守著睡得正香的三名大漢,左右騰挪、寒光閃現。
畫面看上去有些詭異。
良久之後,一身臭汗的我一把扔掉匕首。
「啐!」我猛啐一口,「花一百塊買了個破爛子,這事夠阿歡笑我一輩子了。」
憋屈至極的我,拿起水壺猛灌了幾口,倒頭睡覺。
只是所有人都沒察覺,一向自詡文化人的我,舞起匕首的動作,帶著行伍之人的乾脆利落,反手撩、正手刺,步伐進退間,全然不似一個生瓜蛋子該有的模樣。
而我那時的眼神,更是凌厲地有些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