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間之上
引線點燃了,呲呲冒著火星。
三哥迅速臥倒,往地上一趴,用胳膊護住頭。
「轟轟轟轟轟轟——」
六聲悶響同時炸開。
一股嗆人的煙塵緊接著撲了過來,灌進嘴裡全是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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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感持續了四五秒才慢慢平息。
我趴在地上等了一會兒,耳朵里嗡嗡直響,什麼也聽不見,只能感覺細細的灰塵從頭頂簌簌往下落。
煙塵太大,伸手不見五指。
過了好一會兒,煙塵漸漸散開,手電光勉強能穿透幾米遠。
我往前看去。
巨石還在。
但裂了。
六道裂紋從六個眼兒的位置往外延伸,左下的裂紋和右上的連在一起,中間的兩道橫著切過去,整塊石頭被分割成無數小塊。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石頭炸出來的裂紋,跟三哥剛才比劃的一模一樣。
三哥不墨跡,抬起鋼尺在石頭上重重點了一下。
「嘩啦——」
整塊巨石轟然坍塌,碎成一地巴掌大的碎石塊,最大的也不過人頭大小。
碎石滾落一地,煙塵再次騰起。
等散盡之後,手電光照進去——
後面是一條繼續延伸的甬道,比我們走的這段寬了不少,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三哥一個鷂子翻身,躍到碎石堆上,負手而立,回頭看向眾人。
「還趴著幹啥?走啊。」
我爬起來,看著滿地碎地整整齊齊的石塊,心裡頭翻江倒海。
這份手藝,不是看書能學會的,沒個十年八年的實操,根本練不出來。
北派盜墓,似乎也不全是靠蠻力啊......
阿彪和鐵柱學著三哥的樣子,齊齊躍了上去。
我隨即也跨了上去,手電往前一照,整個人愣在原地。
封門石後面的甬道變了。
前面由窄及寬,越來越寬,僅僅前方四五米的位置就達到了兩人寬、一人半高,再也不用趴著走了。
老陳啐了一口:「這他娘的才叫墓道。」
眾人依次站起,師爺跳過石頭,在最前方站定。餘光瞥見所有人整理利索後,才緩緩探出量土尺。
「篤篤。」
經過前面一連串的遭遇,大家都明白,這動靜是沒機關的象徵。
「哈哈哈,機關過了,真進來了。」鄭耀祖大笑,催促師爺,「老傢伙,速度點,帶我們撈金」。
師爺沒搭理他,依舊謹慎地敲著磚頭。
不過也真讓鄭耀祖說准了,前面的路不僅越走越寬,而且連一塊埋機關的磚頭都碰不見了。
約莫著又走了百十來米,甬道到頭了。
前面是空的。
沒有磚牆、沒有巨石,也沒有門,就這麼大喇喇敞著。
我跟在師爺身後,手電光探過去,光束像是被黑暗一口吞了,什麼也看不見。
阿歡嘀咕了一嘴:「這防盜意識不行哇。」
齊師爺眼底順序閃過一抹喜色:「你懂什麼,這是前殿,風水學上,稱之為,闕。」
「闕?」這個字不常用,我狐疑地看向師爺。
風水學上講,事死如事生,幹啥都講究個對應。古代皇帝、諸侯生前住的是宮殿,那麼死後的陵寢也要對照這一規格去建。
所謂闕,說白了就是陵寢建築群的入口,對應的是,皇帝生前的皇宮的入口。舉個例子來說,就相當於故宮的午門廣場。
師爺說,本就是開門迎賓,引萬國來賀、八方朝拜的地方,自然就沒有封死的道理。
「那意思,後面就系墓主人的寢宮?」鄭耀祖問道。
「大門,建築群的大門,你聽不懂人話嗎?你會睡你家小區正門口?」師爺白了他一眼,「忘了,你們HK住的地方都窄。」
「老傢伙,嘴巴放乾淨點。」鄭耀祖似乎心情不錯,沒深追究。
我看著眼前黑漆漆一片,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就要往前伸腳。
師爺用量土尺撥了我一下,而後點了點地面:「空的。」
我心下一驚,趕緊收住步子,手電打到腳下。
紅色的墓磚盡頭,是一長溜台階,直直地往下延伸。每一級都有一米多寬,半米來深,看不到盡頭。
齊師爺用鋼尺探了探,回頭吆喝一聲「有台階」,而後率先邁步走了下去。
我緊隨其後,試探著踩了下去。
這玩意兒打磨得很平整,跟坑坑窪窪的墓磚有明顯的區別。
第一級、第二級、第三級......
整整二十八級,腳踩到了平地。
齊師爺似乎也一直數著台階,嘴裡喃喃道:「二十八?這數不對啊。」
「什麼不對?」我低聲問道。
師爺看了我一眼,眉頭緊皺:「九乃極數,古時皇帝自稱九五之尊,因而但凡涉及數字的物事採用的都是九的倍數,台階便是最常見的象徵。可這二十八...」
我心算了一下,二九十八、三九二十七,二十八似乎跟九壓根沒啥關係。
「會不會墓主人沒到皇帝那個級別?」我說道。
齊師爺搖搖頭:「不管是陵寢的規格還是出土的冥器,這墓主人身份...只高不低。」
思索了一會,師爺忽然一拍大腿,一臉驚駭:「風水有講,天極之星,太一常居,四方各有七宿。四七二十八,這數對上了。」
我嘴角抽了抽,這種湊數的法子未免有些過於牽強。
師爺嘴巴沒停:「好大的口氣、好大的口氣哇。」
我:「?」
「墓主人用四方星宿之數作階,暗示自己生前統御四方,是人間統領一切的帝王。不,太一乃天帝,墓主人自詡自己的身份,還在人間的帝王之上......」
我聽得心驚膽顫,人間帝王之上?這墓主人是想成神嗎?
師爺不再過多解釋,朝身後吼了句:「所有人,把手電都打開,這大的不像樣子。」
下一秒,手電筒以此亮起。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了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空間。
大。
太大了。
手電光根本照不到頂,也照不到邊。
我只能隱約感到自己站在一個很大的空間邊緣。
身後的人陸續下了台階,站在我身邊,一個個都傻了。
「這...這系墓?」阿彪聲音都不對了,「這系個宮殿吧?」
沒人回答他,因為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鄭耀祖把手電調到最亮,往遠處照。
光束在黑暗中穿行了很遠,終於照到了什麼東西——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是一匹馬。
一匹巨大的馬。